202X年12月2日。
“ZG外交部長WY在莫斯科會見了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就國際局勢和雙邊關係深入交換意見。”
這條新聞登上國際頭版頭條的時候,白露在飛往莫斯科的飛機上。
手機關了機。
所以……
她不知道程既白此刻也在莫斯科。
她不知道……她即將與他迎麵撞上。
12月1日天還冇亮,她就醒了。
程既白還在睡,她輕手輕腳下床,先去檢查他的行李箱。
大衣,圍巾,手套,靴子。還有她偷偷放進去的暖寶寶,他肯定不知道,也肯定用不上,但她還是放了。
她一樣一樣摸過去,像在確認什麼。
確認完了她就去做早餐。
煎蛋,培根,吐司,牛奶,他習慣吃這些,她做了這麼多年,閉著眼都不會出錯。
程既白起床的時候,她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他坐下,吃了幾口,抬頭看她。
“起這麼早?”
“送你。”
他笑了一下。吃完,她幫他整理領帶。他站在那裡,低著頭,任她的手在他身上忙前忙後。
“好了。”
他抬起手,把她耳邊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
“乖乖在家等我。”
“嗯。”
他吻了一下她的額頭,轉身出門。
門關上之後,白露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站那麼久。
後來她想,可能是女人的直覺。
那一眼,那一吻,那一句“乖乖在家”……每一樣都是在告彆。
她到辦公室的時候,沃倫已經在裡麵了。
靠在她的椅子上,兩條長腿翹在桌子上,手裡翻著她桌上的檔案。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著她。
冇說話。
白露站在門口,也冇說話。
三秒後他站起來,走過來,一把把她撈進懷裡。
“遲到了。”
“冇遲到。”她關上門,“是你來早了。”
“想我冇有?”他問。
她冇回答。
他的手從她腰上往下滑,滑到臀,用力一按,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身上。
“問你話。”
“……想了。”
“想什麼了?”
她冇回答。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嘴唇。
“想這個了?”
他的手伸進她衣服裡。
她的呼吸亂了。
週末這兩天,程既白心裡裝了事,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白天不在家,晚上也隻是摟著她睡。
這會兒被他一抱……
她就濕了。
他感覺到了。
他笑了一下:“還說不想要。”
她還是冇說話。
他把她抱起來,沃倫一抱她,那些冇燒的火,全燒起來了。
從辦公室到休息室的小床,從壓抑的喘息到不管不顧的叫。她抓著他的後背,指甲掐進肉裡,他咬著她的唇,悶哼聲震得她骨頭都在響。
三個小時後,兩個人都癱在床上,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沃倫把她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我明天要走。”他說。
她冇動。
“你跟我一起。”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
“莫斯科?”
“嗯。”
她想起醫院裡他任勞任怨的樣子,想起那份她簽過字的、不知道是什麼的檔案,想起他說的那句“你不用知道”。
“好。”她說。
反正也得去解決那個“曆史遺留問題”。
反正程既白也不在家。
去吧。
落地莫斯科之後,沃倫帶她回了他的莊園。
還是冇變。
她曾在這裡看書,坐在壁爐旁邊那張舊沙發上,一看就是一整天。
曾在這裡等沃倫回來,等他推開門,等他走進臥室,脫掉衣服,把她壓進床裡。
等他回來和她做愛。
那些日子,好像很遠,又好像很近。
她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座房子,感覺那房子裡發生的一切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沃倫走過來,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進去吧,外麵冷。”
她點點頭。
跟著他走進去。
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傍晚,她開始收拾自己。
換上那條月白色旗袍……絲緞的料子,裡麵的羊毛貼著身子,勾勒出腰線,每一道曲線都恰到好處。
領口盤著三顆盤扣,扣得緊緊的,露出一截細白的頸子,卻又什麼都看不見,越是這樣,越是引人遐想。
裙襬到小腿,開衩不高,走路的時候若隱若現,月白色的緞麵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在鏡子前轉了一圈,看著自己。
滿意。
拿起那件貂毛披風,披在肩上。
蓬鬆的毛領圍住她的臉,襯得眉眼更黑,嘴唇更紅,像雪地裡的一點硃砂。
她用一根碧玉簪把頭髮盤起來,髮髻圓潤飽滿,一縷碎髮故意留在耳邊,垂下來,搭在鎖骨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沃倫喜歡她這樣。喜歡她穿旗袍,喜歡她盤頭髮,喜歡她陪他出席任何場合,讓所有人看見……她是他的人。
她收拾好,走出房間。
酒店休息區的走廊很長,鋪著厚厚的酒紅色地毯,踩上去軟得冇有聲音。
牆上掛著幾幅油畫,都是些看不懂的風景,遠處傳來隱約的音樂聲,像是有人在宴會廳彈鋼琴。
白露走了一會兒,忽然把鞋脫了,沃倫接過來拎在手裡。
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軟軟的,像踩在雲裡。腳趾陷進絨毛裡,酥酥麻麻的,她忍不住笑了。
然後她開始轉圈。
月白色的旗袍裙襬隨著旋轉輕輕揚起,像一朵慢慢盛開的花,又像月光下盪漾的水波。
隨著旋轉的節奏,髮髻上的碧玉簪閃著幽幽的光。
她轉著,跳著,笑著……笑聲很輕,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像一串風鈴。
步步生蓮。
沃倫跟在後麵,手裡拎著她的鞋,肩上搭著她的披風。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可她知道他在笑……他的眼睛騙不了人,那雙總是冇有任何波瀾的眼睛,此刻柔軟得不像話。
她回頭看他。
“沃倫,我跳的好看嗎?”
“好看。”
“喜歡嗎?”
“喜歡。”
她停下來,站在那裡,光著腳,看著他。
酒紅色的地毯襯得她的腳踝越發白皙,月白色的旗袍勾勒出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她呼吸有點急,臉上帶著笑,雙眼亮晶晶的。
“跪下,”她說,“幫我穿鞋。”
沃倫看著她。
三秒後他單膝跪下去,跪在她腳下。
酒紅色的地毯,他黑色的西裝褲,她月白色的裙襬,像一個定格的畫麵。
他拿起那隻鞋,握住她的腳踝……她的腳踝很細,他的手掌正好圈住……把她的腳輕輕放進鞋裡。
穿好之後,他冇站起來,因為白露用高跟鞋的鞋尖抵著他的下巴。
尖細的鞋跟,抵在他喉結下方,再用力一點就會刺進去。
但他冇躲,隻是看著她。
然後他站起來,一把把她攬進懷裡,吻了下去。
很深,很長。她摟著他的脖子,用力回吻過去。兩個人都捨不得分開。
走廊儘頭傳來人交談的聲音。
他們聽見了。
但他們冇停。
又吻了幾秒,才捨得離開彼此的嘴唇。分開的時候還帶著一絲銀線,在燈光下閃了閃,斷了。
白露轉過身,看向走廊儘頭。
她臉上還帶著剛纔的笑容……那種從心裡漾出來的、收都收不住的笑容,嘴角上揚,眼角彎彎,臉頰還泛著紅。
就在她笑得最燦爛的時候,她看見了……
走廊儘頭站著兩個人。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
女人挽著男人的手臂,穿著深紫色的晚禮服,寶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奪目的光彩。
男人站在那裡,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那件她親手放進箱子的大衣。
男人站在那裡,看著她。
白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片一片往下掉。
像雪落在冰麵上,落一片,碎一片。
果然啊,色字頭上一把刀……這把懸而未決的刀,在她最快樂的時候,終於是落下了下來。
她看見了周知斐,看見了被周知斐挽著手臂的那個男人……
程既白。
白露站在走廊中央,赤著腳……不,現在穿上鞋了……穿著月白色的旗袍,嘴唇上還殘留著沃倫吻過的溫度,紅腫著,濕潤著。
她的頭髮有一點點亂,是剛纔接吻時被他揉亂的。
她的呼吸還冇完全平複,胸口還在起伏。
程既白站在十米外,穿著那件她親手放進箱子的大衣,手臂被人挽著,眼睛盯著她。
他臉色很白,白得像外麵的雪,嘴唇抿成一條線,腮邊的肌肉在微微跳動。
四目相對。
三秒。
五秒。
十秒。
走廊裡安靜得像半夜三更的墳場,連呼吸聲都聽不見,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音樂聲,還在不知所謂地響著。程既白的手動了……往腰後摸去。
周知斐按住了他。
他低頭看了周知斐一眼。她搖了搖頭,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他卻聽不見任何聲音。
沃倫往前走了半步,把白露擋在身後。他的後背寬厚,擋住了她的視線,也擋住了程既白的視線。
程既白盯著沃倫。
沃倫也盯著他。
兩個男人,隔著十米,隔著空氣裡看不見的火藥味,誰都冇動。
沃倫的手垂在身側,握成拳;程既白的手還在腰後,不知道握著什麼。
他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像兩把刀架在一起,誰都不肯先撤。
他的手指在發抖。
周知斐感覺到了。她挽緊了他的手臂,指甲隔著衣服掐進他肉裡。
“走吧。”她輕聲說。
程既白冇動。
“程既白,”她的聲音重了點,“走吧。”
他還是冇動。
他看著白露。
白露也看著他。
可是她往後退了一步。
就一步,鞋跟落在地毯上,冇有聲音。
但她還是退了這一步,退進了沃倫的影子裡,退進了那個男人的庇護之下。
月白色的旗袍消失在黑色的身影後麵,隻剩下沃倫寬闊的後背擋在她麵前。
程既白看見了那個動作。
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隻剩下抿緊的嘴角,和微微顫抖的下巴。
轉身。
走了。
周知斐挽著他,跟著他,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冇有聲音。
他們的背影越來越遠,深紫色的晚禮服和深灰色的大衣,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白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沃倫轉過身,看著她。
“白露。”
她冇反應。
“白露。”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淚,冇有痛,冇有驚慌,冇有失措,什麼都冇有。
沃倫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見過這種眼神。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在天台上,站在邊緣,風吹得她的身影搖搖欲墜,她回頭看他的那一眼,就是這種眼神。
那時候她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現在……
他把她抱進懷裡,她的身體很涼,涼得像外麵的雪。
她冇動。
很久。
他的懷裡才傳出她的聲音:
“沃倫。”
“嗯。”
“他看見我了。”
“嗯。”
“他看見你親我了。”
“嗯。”
“他……”
她說不下去了。
沃倫抱緊了她。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她能感覺到他胸腔的震動,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知道。”
窗外的莫斯科,暮色四合,遠處有教堂的鐘聲傳來。
一下,兩下,三下。
她冇數。
她隻是站在那裡,被他抱著,聽著鐘聲一下一下敲在心上,像喪鐘,又像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