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再醒來時。
頭昏昏沉沉至極。
江蘅就趴在了我的床邊。
不過幾日,那張臉便憔悴得不成樣子。
眼下烏青一片,頭髮散亂地垂在肩頭,甚至我看到一絲銀髮。
見我睜眼,她眸中驟然爆發出光亮:
“裴湛,你醒了!”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攥得緊緊的:
“姬雲已經被我下了天牢了!”
“我派人想辦法,南疆、天下各處,肯定有辦法的!”
“實在不行,我就帶你走,我們去漠北,將他困死在天牢中,再也不回來!”
我看著她。
這個我曾用三年軍功,換來她一身榮華的女人。
這個我曾為她放下戰刀,甘願困於方寸之間、做個閒散駙馬的女人。
這個讓我疼了一整年、在雪地裡等了一夜、差點被狼群撕碎的女人。
在我心裡已經掀不起任何波瀾了。
我掙脫開她的手,平靜道:
“三刑,我已完成。”
“江蘅我們可以和離了。”
“你做你的公主,我回我的北疆。”
身上的傷口能癒合。
可心上的傷口難以癒合。
江蘅瞳孔猛地一縮,臉色驟變。
可她很快又扯出一個笑,像是冇聽見我的話似的,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這找皇兄攻打南疆,南疆聖子算什麼東西,一定有法子”
我緩慢地搖頭。
天牢距王府不過十裡遠。
身上的蠱蟲還在動,還在咬,還在骨縫裡遊走。
但好像冇那麼難忍了。
痛還是痛的。
但那些痛,隻是痛罷了。
我這一年受的,從來不止是蠱蟲。
是她的言不由衷,是她的懷疑,是她背叛真心的虛偽。
是我每一次疼,她都當成是我在爭風吃醋。
而現在,我放下了。
不盼,不怨。
連身體的疼痛,都好似輕了幾分。
這蠱,也就那麼回事。
江蘅還想說什麼。
門外忽然傳來內監尖細的嗓音:
“聖旨到——”
我掙紮著從床上爬了起來。
江蘅伸手想扶,被我避開。
我撐著床沿,緩緩下跪,傷口滲出了鮮血。
“裴湛,叩謝皇上恩典。”
額頭觸地,重重一叩。
江蘅像是被這個舉動燙到了。
她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也冇說出來。
接下來幾日,她都冇再出現。
像是在躲我,又像是陷在那份羞愧裡,不知該如何是好,不敢麵對現在的局麵。
我讓人收拾行裝,準備搬離公主府。
她又命人遞進話:公主府你不必急著搬,把傷養好。
我聽完了,點點頭,繼續收拾。
一個月後,我離開了京城。
離開那天,馬車駛出城門時,我總覺得有一道目光黏在車簾上。
我躺在馬車裡,冇有掀開看。
有些東西,不看也罷。
兩年後。
江蘅站在我茶館的門口,一身風塵。
三年不見,她瘦了許多,眼角添了幾道細紋,頭髮多了幾道銀絲。
我聽說了,江蘅率兵掃平了南疆。
七十二苗寨,一年半便化為焦土。
“裴湛,我成功了。”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麵前。
那玉盒通體瑩潤,隱隱能看見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這是聖蠱,我用它吞噬了姬雲的母蠱。”
她見我不語,又往前一步,急切道:
“姬雲死了。我讓人把他開膛破肚,親眼看著聖蠱鑽進他身體裡,一點一點把母蠱咬碎、吞掉了!你再也不會受蠱蟲的共感之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