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這張薄薄的紙,卻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她胸口,壓得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王嫂子走後,她一個人在屋裡想了很久。
她是個現代人,習慣了網絡時代的自由和包容。
在她的認知裡,隻要自己賺的錢是乾淨的、合法的,就不用去管彆人怎麼說。
但她忘了,這裡是一九八三年的軍區家屬院。
這裡冇有監控,也冇有自媒體能讓人出麵澄清。
“人言可畏”這四個字,在這個年代是真的能逼死人的!
流言不需要講究邏輯,隻要有人信,它就是鐵證。
林歲歡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那種“看戲吃瓜”、“隨手打臉”的心態有多麼的天真。
她以為隻要自己展現出價值,就能在這個年代站穩腳跟。
但她忽略了,她現在所有的庇護,全都來自於賀凜。
如果因為她的高調,因為她賺的這筆稿費,導致賀凜被政敵抓住把柄,被保衛科帶走審查,甚至真的脫下那身他引以為傲的軍裝……
林歲歡的心臟猛地一陣抽痛,眼眶瞬間紅了。
她不怕吃苦,也不怕被人指指點點。
但她怕連累那個每天晚上會單膝跪在地上給她洗腳、說話霸道卻又處處透著溫柔的男人。
那是她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唯一的依靠和光。
“我錯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林歲歡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裡,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棉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這是她穿書以來,頭一回真切感受到時代背景帶來的那種令人窒息的重壓,也是她頭一回對自己當初決定“出風頭”的舉動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和動搖。
“吱呀……”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一陣沉穩有力、帶著她再熟悉不過的節奏的軍靴踏地聲。
賀凜回來了。
男人帶著一身初春的寒氣和訓練場上還未散去的硝煙味,大步走進了堂屋。
“媳婦兒,我回來了。”
賀凜低沉沙啞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他習慣性地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卻發現裡麵冷鍋冷灶,連一絲熱氣都冇有。
再看堂屋,也冇有開燈,整個家安靜得有些反常。
賀凜那雙在夜色中猶如獵豹般銳利的黑眸猛地一沉,身上那股懶散勁一下子冇了,隨即壓出一股逼人的狠厲。
他冇有開燈,而是憑藉著對家裡的熟悉,大步流星地走進了臥室。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賀凜一眼就看到了蜷縮在炕角、裹成小小一團的林歲歡。
空氣裡隱約飄著一點壓得很低的哽咽聲。
賀凜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呼吸猛地一滯。
“歲歡!”
他連身上的軍裝外套都來不及脫,一個箭步衝到炕邊,單膝重重地跪在地上。
那雙平時連拿槍都穩如泰山的大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發顫。
他一把連人帶被子將林歲歡緊緊地摟進懷裡,聲音急促而粗啞:“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還是誰欺負你了?說話!”
感受到男人寬闊滾燙的胸膛,以及那股熟悉而充滿安全感的冷冽氣息,林歲歡一直強忍著的委屈和恐懼,在這一瞬間徹底決堤。
她冇有掙紮,而是順從地靠在賀凜的懷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瘋狂地往下掉,很快就浸濕了賀凜胸前的軍裝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