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吳秀芬和馬桂蘭怎麼偷看信封,怎麼造謠她花錢大手大腳,一直說到蘇婉怎麼在中間煽風點火,把“投機倒把”和“作風問題”這兩頂足以要人命的大帽子硬扣在她頭上。
“歲歡妹子,你跟嫂子交個底,你這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王嫂子緊緊盯著林歲歡的眼睛,聲音都在發顫,“現在外麵的人都說,你揹著賀副團長在外麵乾見不得人的勾當,賺黑心錢!這要是被上麵糾察科的人聽見,那可是要抓去蹲籬笆子的!連賀副團長都要被你牽連,脫了那身軍裝啊!”
聽到“投機倒把”和“連累賀凜”這幾個字,林歲歡原本輕鬆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嬌慵的桃花眼猛地眯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冷得滲人的寒意。
她太清楚在這個特殊的年代,名聲和政治立場對一個軍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蘇婉這是看一計不成,直接下了死手,想用大環境的規則把她和賀凜徹底碾死!
“嫂子,你信我嗎?”
林歲歡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出奇的冷靜。
“我當然信你!你這丫頭雖然嬌氣了點,但眼神清亮,絕對乾不出那種醃臢事!”
王嫂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既然嫂子信我,那就什麼都彆慌。”
林歲歡反握住王嫂子粗糙的手,嘴邊帶出一絲冷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們既然敢造這個謠,我就敢讓她們把吃進去的臟水,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然而,林歲歡還是低估了流言傳播的速度,以及有心人推波助瀾的手段。
僅僅不到半天的時間,這場關於“賀副團長家屬投機倒把、作風敗壞”的流言,就像長了翅膀一樣,不僅席捲了整個基層家屬院,甚至已經悄無聲息地吹進了軍區高層的圈子裡。
下午三點,軍區機關大院,小禮堂附設的家屬活動室。
這裡與基層家屬院那種充滿煙火氣和吵鬨聲的水井旁截然不同。
地上鋪著紅色的地毯,桌上擺著精緻的白瓷茶具和供銷社裡最緊俏的奶油小蛋糕。
坐在這裡喝茶的,清一色全是軍區正團級以上乾部的家屬。
氣氛表麵上一片祥和,實則暗流湧動。
坐在主位沙發上的,是一個穿著考究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頭髮燙著時髦小卷的中年女人。
她叫馮素梅,是軍區某主力團正團長裴明禮的妻子。
最近軍區正在醞釀一次重要的人事調動,副師長的位置空出了一個。
裴明禮資曆最老,本是十拿九穩的人選。
但偏偏賀凜這個年輕的副團長在最近的幾次軍區大演武中屢立奇功,風頭極盛,隱隱有了破格提拔、後來居上的架勢。
這讓裴明禮和馮素梅一下子生出了很重的危機感。
馮素梅端起麵前的白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在上麵的茶葉,眼皮微抬,目光掃過坐在周圍的幾個軍嫂。
“哎,你們聽說了冇?”
坐在馮素梅左手邊的一個副團長家屬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下麵那個基層家屬院裡,今天可是鬨出了大動靜。”
“什麼動靜?又是哪家兩口子打架了?”
另一個軍嫂漫不經心地剝著瓜子。
“不是打架,是作風問題!”
那個家屬看了馮素梅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賀副團長新娶的那個鄉下媳婦,手腳不乾淨,在外麵搞投機倒把的買賣呢!天天吃香喝辣,花錢如流水,連報社都有人給她寄厚厚的信,指不定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