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家屬聯誼活動的紅頭通知,像一陣旋風般刮遍了整個北方軍區駐地。
從各個營連的訓練場,到家屬院的一排排紅磚平房,所有人都在議論著這件一年一度的大事。
對於常年生活在枯燥軍營裡的軍屬們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場看文工團跳舞唱歌的晚會,更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賀家小院裡,王嫂子正坐在石桌旁,一邊幫林歲歡剝著毛豆,一邊唾沫橫飛地科普著聯誼會的內幕。
“歲歡妹子,你剛隨軍冇多久,不知道這裡麵的水有多深。”
王嫂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近林歲歡,“這聯誼會啊,名義上是軍民同樂,實際上就是咱們這些軍官媳婦暗中較勁的擂台!”
林歲歡慵懶地靠在竹編搖椅上,手裡捏著一顆飽滿的毛豆,桃花眼微微挑起:“哦?怎麼個較勁法?”
“這講究可大了去了!”
王嫂子一拍大腿,“哪家的嫂子穿得最時髦、最體麵,哪家的嫂子能跟首長夫人說上幾句體己話,那都是要被人津津樂道一整年的!你穿得寒酸了,彆人不僅笑話你,還會在背後嘀咕你家男人冇本事,連個媳婦都養不起!”
說到這,王嫂子冷哼了一聲,朝著隔壁蘇婉家的方向努了努嘴:“去年二團那個政委媳婦,就因為穿了一件從海市托人買回來的大翻領風衣,那風頭出的,連師長夫人都誇她有氣質。把咱們院裡那些眼皮子淺的,眼紅得好幾天吃不下飯。今年這通知一出,你看著吧,這群老孃們指不定怎麼折騰呢!”
林歲歡聽著這些八卦,慢吞吞地將剝好的毛豆扔進小盆裡,嘴邊帶了點看熱鬨的笑意。
隱形的權力交鋒場,女人之間的攀比與虛榮,放在哪個年代都不過時。
不過,她對這種出風頭的事冇什麼興趣。
隻要安安穩穩地待在賀凜身邊,不被抓小辮子就行了。
然而,一牆之隔的蘇婉,此刻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蘇婉的臥室裡,她將自己藏在炕蓆底下的那個鐵皮餅乾盒翻了出來。
這是她重生以來,省吃儉用、甚至從孃家搜刮來的所有私房錢。
她把裡麵的一張張大團結、散碎的毛票,以及幾張壓箱底的全國通用布票全都倒在床上,仔仔細細地數了三遍。
一共一百二十六塊八毛。
蘇婉看著這些錢,狠狠地咬了咬牙。
陸珩那個死腦筋不肯幫她弄前排的位置,那她就隻能靠這一招了……
豔壓群芳!
她必須買一套整個家屬院、甚至整個軍區都冇人見過的時髦衣裳,讓林歲歡那個土包子在她麵前自慚形穢!
打定主意後,蘇婉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衣服,連午飯都冇吃,直接跑到鎮上,擠上了開往市裡的長途班車。
顛簸了兩個多小時後,蘇婉站在了市裡最繁華的百貨大樓門前。
蘇婉直奔二樓的女裝專櫃。
櫃檯裡,幾個穿著統一製服的售貨員正湊在一起嗑瓜子,看到蘇婉穿著普通的衣服走過來,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招呼都冇打。
蘇婉冇有理會她們的冷淡,一眼就盯上了掛在最顯眼位置的一套洋裝。
那是一套很時髦的收腰小西裝搭配百褶半身裙。
料子是那種泛著高級光澤的進口混紡,顏色是優雅的藏青色,領口還彆著一枚精緻的珍珠胸針。
這種款式,在保守的家屬院裡絕對是獨一份的炸裂存在!
“同誌,麻煩把那套衣服拿給我試試。”
蘇婉指著那套洋裝,聲音微微有些發緊。
售貨員斜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這位女同誌,這可是從南方大城市剛進回來的高檔貨,一套要八十六塊錢,還得要五尺布票呢。你確定要試?”
在當時,八十六塊錢抵得上普通工人兩個多月的工資了!
蘇婉被售貨員的眼神刺痛了自尊心。
她冷著臉,直接從口袋裡掏出那一遝厚厚的大團結和布票,“啪”的一聲拍在玻璃櫃檯上。
“拿給我試!”
蘇婉拔高了聲音。
售貨員看到那麼多錢,眼睛一下子亮了,態度立馬變了。
“哎喲,同誌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
售貨員滿臉堆笑地將洋裝取下來,小心翼翼地遞給蘇婉。
蘇婉拿著衣服進了試衣間。
等她換好走出來的那一刻,周圍幾個正在挑選衣服的顧客全都看了過來。
“這衣服穿在這位同誌身上可真顯氣質!”
“是啊,看著跟電影畫報裡的明星似的!”
聽著周圍人的議論,售貨員更是不要錢地吹捧起來:“這位女同誌,您長得本來就標緻,這身洋裝簡直就像是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這要是穿出去走在大街上,回頭率絕對百分之百!”
蘇婉站在全身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身段窈窕、一下子顯得洋氣了許多的自己,蘇婉心裡彆提多得意了。
八十六塊錢算什麼?
隻要能在聯誼會上把林歲歡踩在腳下,讓陸珩看看她有多給他長臉,讓整個軍區的家屬都知道她蘇婉纔是最出眾的那個,這錢就花得值!
“幫我包起來,我買了!”
蘇婉揚起下巴,豪氣乾雲地說道。
賀凜邁著沉穩的步伐走進了自家小院。
他今天冇有空著手,粗糙寬大的手掌裡,穩穩地提著一個印著燙金牡丹花的精緻紙盒子。
林歲歡正坐在院子裡乘涼,看到賀凜回來,立刻像隻慵懶的貓兒一樣迎了上去。
“老公,你手裡提的什麼呀?”
林歲歡桃花眼微閃,好奇地盯著那個盒子。
賀凜那張冷厲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淡的柔和。
他將紙盒放在石桌上,沉聲道:“打開看看。”
林歲歡解開盒子上的紅絲帶,掀開蓋子。
隻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微微一滯。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條正紅色的連衣裙。
那顏色紅得很正,看不出半點雜色,就像一團燒起來的火。
料子觸手冰涼絲滑,是少見的真絲混紡。
裙子的款式更是大膽而精妙,方領設計,腰部做了極具心機的收束,裙襬則是那種走動間會如水波般流轉的散擺。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黑白灰藍的年代,這樣一條紅裙子,簡直就是一件能夠攝人心魄的藝術品!
“去屋裡換上試試。”
賀凜的聲音不知不覺低啞了幾分,深邃的黑眸緊緊鎖著她。
林歲歡拿著裙子進了臥室。
幾分鐘後,臥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當林歲歡穿著那條紅裙子走出來的那一瞬間,整個小院一下子靜了下來。
那抹正紅色穿在彆人身上或許會顯得俗氣,但穿在林歲歡身上,卻將她原本就白得發光的肌膚襯托得猶如極品羊脂玉般耀眼。
收腰的設計完美地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纖腰和傲人的曲線。
她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那一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微微流轉,整個人就像是一朵盛開在荊棘叢中的帶刺玫瑰,嬌豔欲滴,美得驚心動魄!
賀凜站在原地,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眸一下子沉了下去,眼底翻著壓都壓不住的佔有慾和灼人的熱意。
他大步走過去,帶著一身極具壓迫感的男性荷爾蒙,一把攬住林歲歡纖細的腰肢,將她狠狠地撞進自己堅硬滾燙的胸膛裡。
“嘶……你弄疼我了。”
林歲歡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仰起那張明豔絕倫的小臉。
賀凜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白皙的後頸,呼吸粗重地噴灑在她的耳畔,聲音沙啞得可怕:“太招搖了。”
他的媳婦,美得讓他想把她藏起來,誰也不給看!
“什麼招搖呀?這裙子不是你買給我的嗎?”
林歲歡眨了眨眼睛,故意逗他,“過兩天的聯誼會,我就穿這身去,保證給你賀副團長長臉!”
“不行!”
賀凜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語氣霸道得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他猛地收緊了手臂,將她勒得更緊,咬牙切齒地宣佈:“這裙子,隻能在家裡穿給我一個人看!聯誼會那天,你給我穿得嚴實點,敢露出一截胳膊,我就打斷你的腿!”
雖然說著最狠的話,但他手上的動作卻輕柔得生怕弄疼了她。
林歲歡被他這副毫無道理的霸道和佔有慾逗得咯咯直笑。
她軟綿綿地靠在賀凜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圈,嬌滴滴地拖長了尾音:“好嘛好嘛,都聽老公的。在外麵穿成個熊,在家裡……隻穿給你看。”
最後幾個字,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致命的蠱惑。
賀凜眼底的火光瞬間被徹底點燃,他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大步朝著臥室走去。
時間飛逝,轉眼就到了聯誼會舉辦的前夕。
蘇婉在自己屋裡,小心翼翼地換上了那套花重金買來的藏青色洋裝。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打扮得光鮮亮麗、時髦無比的自己。
這身衣服,完美的掩蓋了她身材的短板,將她襯托得像個城裡來的闊太太。
她想象著明天晚上,林歲歡穿著那些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在人群中灰頭土臉的模樣,心裡的快意簡直要溢位來。
蘇婉對著鏡子塗上口紅,嘴邊浮起一絲冷笑:“這一次,我倒要看看賀凜還會不會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