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歡迷迷糊糊地從溫暖的被窩裡探出半個身子,白皙如玉的肩膀上還殘留著幾道曖昧的紅痕。
她揉了揉痠軟得幾乎快要斷掉的後腰,忍不住在心裡將那個冷麪閻王翻來覆去地罵了好幾遍。
昨晚畫完畫,賀凜那句“畫完該陪我了”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
那男人在訓練場上精力充沛,回了家更是像頭不知饜足的狼,折騰得她連連求饒才肯罷休。
林歲歡擁著被子坐起身,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隻老式的上海牌座鐘,已經快九點了。
賀凜早就去部隊了。
床頭櫃上壓著一張字條,上麵是男人遒勁有力的鋼筆字:“鍋裡溫著雞蛋羹和肉包子,醒了記得吃。中午我回來做飯。”
林歲歡看著那張字條,桃花眼裡帶了點懶洋洋的笑。
這男人雖然糙了點,但疼媳婦這方麵,整個家屬院絕對找不出第二個。
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洗漱完,剛把鍋裡熱氣騰騰的雞蛋羹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院門外就傳來了清脆的自行車鈴鐺聲。
“歲歡妹子!在家嗎?”
李姐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在門外響起。
林歲歡放下碗筷,走過去拉開院門。
李姐和周清禾推著自行車站在門外,兩人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顯然是蹬得急了。
尤其是周清禾,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急切。
“快進來坐。”
林歲歡側開身子,將兩人迎進院子。
剛一落座,周清禾就迫不及待地開了口:“嫂子,昨天說好的草圖……”
林歲歡輕笑了一聲,轉身走進臥室,將昨晚連夜趕製出來的那幾張服裝設計圖拿了出來,輕輕推到周清禾麵前。
周清禾趕緊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幾張畫紙。
隻看了一眼,周清禾的呼吸就猛地停滯了。
她緊緊盯著紙上那幾套經過改良的演出服,手腕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那微小墊肩的乾練西裝套裙,那收緊袖籠的小翻領列寧裝,每一處細節、每一道線條,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這……這簡直是神作!”
周清禾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顫,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林歲歡的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嫂子,有了這幾張圖,咱們文工團這次彙演絕對能拿全軍區第一!我這就拿回去給團長看,連夜趕製出來!”
李姐在一旁也是看得連連驚歎:“哎喲喂,歲歡妹子這手藝,真是絕了!這衣服要是穿在咱們女兵身上,那得多俊啊!”
林歲歡慢條斯理地攏了攏鬢角的碎髮,語氣嬌軟:“能幫上忙就好。你們先看著,我去屋裡把剩下的幾張尺寸說明拿出來。”
就在林歲歡轉身進屋的空檔,周清禾為了把設計圖放平,順手挪了一下桌角的一疊厚厚的畫紙。
那是一疊冇有裝訂的散稿。
最上麵的一張,因為挪動而滑落了出來,毫無防備地撞進了周清禾的視線裡。
周清禾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當場僵在了原地。
她瞳孔猛地一縮,緊緊盯著那張滑落的畫稿,嘴巴微微張開,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小周,怎麼了這是?跟丟了魂似的。”
李姐見她這副模樣,納悶地湊了過來。
當李姐的目光落在在那張畫稿上時,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我的乖乖,這是畫的啥呀?這人怎麼跟要從紙裡飛出來一樣!”
那是一張極具視覺衝擊力的武俠神話連環畫分鏡。
畫上是一個衣袂飄飛的俠客,手持長劍,劍氣破空的瞬間,周圍的飛沙走石、光影明暗,全都被刻畫得入木三分。
那種肌肉的極致張力和淩厲的眼神,根本不是現在市麵上那些呆板的連環畫能比的!
周清禾懂美術,所以她受到的震撼比李姐要強烈千百倍!
她猛地抓起那疊畫稿,一張一張地翻看下去。
越看,她的手抖得越厲害,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個破風箱,臉頰因為的激動而漲得通紅。
“這透視……這光影……這線條的爆發力!”
周清禾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猛地轉過頭,看向剛從屋裡走出來的林歲歡,聲音拔高了八度,“嫂子!這……這也是你畫的?!”
林歲歡看著周清禾那副震驚到快要暈厥的模樣,不慌不忙地走過去,將尺寸說明放在桌上,淡淡地點了點頭:“嗯,昨晚閒著冇事,隨便畫了幾張連環畫打發時間。”
“隨便畫畫?!”
周清禾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這種堪比國內最頂尖美術大師水準的畫作,她管這叫隨便畫畫?!
“嫂子,你知不知道你這畫有多厲害!”
周清禾一把抓住林歲歡的手腕,激動得眼眶都紅了,“現在市麵上的連環畫火得一塌糊塗,但那些畫工連你這十分之一都不如!你這畫要是拿去出版,絕對能轟動全國!”
林歲歡挑了挑眉,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興味:“出版?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太行了!”
周清禾急切地嚥了一口唾沫,開始瘋狂給林歲歡科普,“嫂子,你可能不知道現在的行情。你可以把這畫稿投遞給軍區報社的文藝版,或者直接寄給省城的連環畫出版社。現在的稿費機製可豐厚了!”
周清禾豎起幾根手指,越說越激動:“普通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三十多塊錢工資。但連環畫的稿費,是按幅算的!像你這種頂尖水平的畫作,一幅少說也能拿個三五塊錢。一本連環畫下來一百多幅,光是稿費就能拿好幾百塊!要是銷量好,還有額外的印數稿酬,那可是上千塊錢啊!”
上千塊!
聽到這個數字,連一旁的李姐都驚得捂住了嘴巴。
在這個一斤豬肉才七八毛錢、大團結都算钜款的年代,上千塊錢簡直就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林歲歡心裡盤算了一下。
她現在雖然有賀凜養著,每個月一百多塊的津貼隨便她花,但要想在這個年代真正站穩腳跟,自己手裡必須有絕對的底氣。
這第一桶金,她賺定了。
“周乾事,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林歲歡眼神清亮了幾分,嘴邊帶了點笑意,“不過,我畢竟是軍屬,要是大張旗鼓地拿這麼多稿費,怕是會惹人眼紅。我想用個筆名投稿,就叫‘閒雲’吧。”
“閒雲野鶴,好名字!嫂子你放心,這事兒我絕對替你保密!”
周清禾連連點頭,捧著那幾張服裝設計圖,猶如捧著絕世珍寶,“嫂子,你趕緊整理好畫稿寄出去,我敢打包票,出版社的主編看了絕對會搶著要!”
送走周清禾和李姐後,林歲歡回到屋裡,將那疊連環畫稿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
蘇婉正端著一個洗衣盆,站在院牆根底下,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她剛纔去水井打水,一路上聽到好幾個軍嫂在議論,說文工團的乾事大清早就跑去賀凜家,對林歲歡那是客氣得不得了,一口一個“嫂子”叫得彆提多親熱了。
蘇婉狠狠地將手裡的濕衣服砸進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憑什麼?!
前世那個一無是處的蠢貨,這一世憑什麼能混得風生水起?
連文工團那種眼高於頂的地方都對她畢恭畢敬!
蘇婉咬緊了牙關,心裡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絕對不能讓林歲歡踩在她的頭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最近軍區下發了通知,馬上就要舉辦一年一度的家屬聯誼會了。
蘇婉很清楚,這種聯誼會名義上是看文工團的慰問演出,實際上卻是軍官家屬們拓展人脈、展示自身實力的絕佳場合。
師長、政委的家屬都會出席。
誰能在聯誼會上大放異彩,誰就能在軍屬圈子裡徹底站穩腳跟。
前世她就是因為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在聯誼會上穿得土裡土氣,被人嘲笑了好久。
這一世,她不僅要一雪前恥,還要借這個機會徹底把林歲歡踩進泥裡!
晚上,陸珩披著一身夜色回了家。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麵容端正嚴肅,透著一股子軍人特有的板正和規矩。
蘇婉立刻迎了上去,很是賢惠地接過他脫下的軍帽,又端來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老陸,今天訓練累了吧?快喝口茶潤潤嗓子。”
陸珩接過茶缸喝了一口,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點了點頭:“還好,都是日常訓練。”
蘇婉見他神色緩和,便走到他身後,細細替他捏著肩膀。
她一邊捏,一邊試探著開了口:“老陸啊,過幾天軍區不是要辦家屬聯誼會了嗎?我聽說,這聯誼會的座位都是有講究的。”
陸珩動作一頓,放下茶缸,眉頭再次皺了起來:“你想說什麼?”
蘇婉繞到他麵前,咬了咬嘴唇,露出一副委屈又期盼的模樣:“老陸,你可是正兒八經的團長。咱們家的位置,怎麼說也得安排在前排吧?要是能和師長、政委的家屬坐一桌,大家也好熟絡熟絡。你能不能去跟後勤處的同誌打個招呼……”
“胡鬨!”
陸珩還冇等她說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砰”的一聲將茶缸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蘇婉嚇了一跳,手猛地縮了回來。
“蘇婉,你腦子裡整天在想些什麼東西!”
陸珩嚴厲地看著她,語氣裡滿是失望和不悅,“部隊有部隊的規矩!聯誼會的位置都是後勤處根據各單位的區域統一劃分的。我堂堂一個團長,為了家屬坐哪裡的問題去走後門、搞特權?你讓我這張臉往哪擱?讓底下的兵怎麼看我!”
“我……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們家好嗎!”
蘇婉紅了眼眶,心裡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人家賀副團長對媳婦那是百依百順,想要什麼給什麼。你倒好,我就是想讓你去打個招呼,你就這麼吼我!”
聽到賀凜的名字,陸珩的眼神越發冰冷。
他最看不慣的就是賀凜那種毫無原則、毫無底線護短的作風。
“不要拿賀凜來跟我比!他那是作風散漫,早晚要出問題!”
陸珩站起身,冷冷地扔下一句話,“座位的事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後勤處安排坐哪,你就老老實實坐哪。要是再敢去搞這些烏煙瘴氣的小動作,這聯誼會你就彆去了!”
說完,陸珩直接轉身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門。
蘇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陸珩這個死腦筋!
一點都不懂變通!
既然指望不上他,那就隻能靠自己了。
蘇婉在心裡暗暗發誓,哪怕冇有好位置,她也必須在穿著打扮上豔壓全場,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蘇婉纔是最配得上團長夫人這個身份的女人!
第二天上午。
林歲歡將那疊厚厚的連環畫稿整理好,用一張乾淨的牛皮紙信封嚴嚴實實地裝了起來,封麵上用娟秀的字體寫上了省城連環畫出版社的地址,落款處工工整整地寫下兩個字:閒雲。
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的確良白襯衫,走出家屬院,來到了鎮上的郵局。
郵局裡人不多。
林歲歡買了幾張郵票,仔細地貼在信封的右上角。
走出郵局大門,陽光明媚得剛剛好。
林歲歡走到那個極具年代感的綠色郵筒前,將手裡那個承載著她全部心血的牛皮紙信封,穩穩地順著投遞口塞了進去。
聽著信封落入筒底發出的輕微聲響,林歲歡拍了拍手,滿眼期待道:“第一桶金,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