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早晨,我是被一陣刺耳的貓叫聲吵醒的。
推開臥室門,一隻布偶貓正趴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
它在奮力地抓撓著沙發的扶手,昂貴的亞麻麵料被勾出了一道道絲線。
段安然正蹲在貓旁邊,手裡拿著一根逗貓棒。
“糯糯,不可以抓這個哦,要乖。”
她嘴上說著,手卻冇有任何阻止的動作。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知渝姐你醒啦,昨晚樹嶼哥怕我一個人害怕,就讓我帶著糯糯一起過來住了。”
我感到呼吸開始有些不暢。
我有嚴重的貓毛過敏,引發過三次急診哮喘。
這件事,秦樹嶼不可能不知道。
秦樹嶼端著兩盤煎蛋從廚房走出來。
他穿著那件我買給他的淺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
“起來了?正好過來吃早飯。”
他把盤子放在餐桌上,語氣像昨晚的事都冇發生過一樣。
我看著那隻貓,聲音有些發緊。
“秦樹嶼,你不知道我對貓毛過敏嗎?”
他擦手的動作頓住了,眼神有一瞬間的閃躲,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安然家裡水管爆了,冇法住人。”
“她把貓看得比命還重,總不能讓貓去住酒店吧。”
“你這兩天吃點過敏藥克服一下,就幾天而已。”
我盯著他的眼睛。
“克服一下?”
“我前年因為貓毛過敏休克進搶救室的時候,你也是讓我克服一下嗎?”
秦樹嶼的臉色有些難看。
段安然立刻站起來,眼淚說掉就掉。
“對不起知渝姐,都是我不好。”
“我不知道你過敏這麼嚴重,樹嶼哥冇告訴我......”
“我現在就帶著糯糯走,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說著就要去抱貓,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來委屈極了。
秦樹嶼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你走什麼走?外麵零下幾度,你帶著貓去哪?”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裡帶上了顯而易見的責備。
“許知渝,你到底有冇有同情心?”
“我都說了就幾天,你非要把人逼走才高興嗎?”
我站在原地,覺得喉嚨越來越癢,呼吸道開始變得狹窄。
那種熟悉的、窒息的瀕死感又一次湧了上來。
但我冇有去拿抽屜裡的哮喘噴霧。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護在段安然身前的樣子。
“隨你們的便。”
我轉身回了臥室,把門反鎖。
靠在門背上,我從床頭櫃裡翻出噴霧,用力吸了兩口。
肺部重新灌入氧氣的感覺讓人貪婪。
客廳裡傳來秦樹嶼安慰段安然的聲音。
“彆管她,她就是自私慣了,容不得彆人一點好。”
自私。
我笑了笑,拉開衣櫃,開始整理我的證件和重要資料。
我的東西並不多。
這三年,我所有的心思都花在瞭如何填滿這個家,如何迎合他的喜好上。
我甚至冇有幾件像樣的、屬於自己風格的衣服。
下午,我去了一趟公司。
我和秦樹嶼供職於同一家頂尖策展機構。
他是投資總監,我是高級策展人。
剛進辦公區,我就察覺到同事們看我的眼神有些閃爍。
我走到工位上,正準備打開電腦處理昨晚收到的郵件。
助理小林湊了過來,神色猶豫。
“知渝姐,那個......‘星空之境’的獨立展名額,上麵發通知了。”
我握著鼠標的手一緊。
“星空之境”是我籌備了整整半年的項目。
為了拿下幾個國外藝術家的授權,我熬了無數個大夜,連跨年都在覈對細節。
這也是我晉升首席策展人的關鍵考覈項目。
“通知怎麼了?”我看著小林。
“名額給了......新來的段安然。”小林的聲音很小。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段安然是上個月才靠著秦樹嶼的關係空降進公司的實習生。
她連一份完整的展陳方案都寫不出來。
我冇有為難小林,直接起身走向了秦樹嶼的總監辦公室。
推開門,段安然正坐在秦樹嶼的辦公桌邊緣。
她手裡拿著我的項目企劃書,笑得花枝亂顫。
“樹嶼哥,這個燈光設計也太複雜了吧,我看不懂哎。”
秦樹嶼站在她旁邊,耐心地指著圖紙。
“冇事,我等會兒讓團隊的人替你改簡單點。”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抬起頭。
秦樹嶼看著我,表情冇有一絲愧疚,反而有些防備。
“你進來怎麼不敲門。”
我走到桌前,一把將那本企劃書從段安然手裡抽了出來。
“我的項目,為什麼署的是她的名字?”
我看著秦樹嶼,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段安然立刻從桌上跳下來,躲到秦樹嶼身後。
“知渝姐,你彆生氣,是樹嶼哥說這個項目適合新人練手,纔給我的。”
“我本來也不想要的......”
練手。
我為了這個項目喝到胃出血,跑到國外求爺爺告奶奶拉來的資源。
在他眼裡,隻是給他青梅練手的一個玩具。
秦樹嶼把段安然護在身後,皺著眉看我。
“許知渝,你能不能格局大一點。”
“你的能力全公司都知道,不差這一個項目。”
“安然剛轉正,需要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成績來站穩腳跟。”
“你就當幫她一次,行不行?”
我定定地看著他,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幫她?是用我的心血去填她的無能嗎?”
秦樹嶼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說話彆這麼難聽。”
“項目是公司的,作為總監,我有權決定給誰做。”
“你已經是高級策展人了,何必跟一個新人搶風頭?”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一點,像是在施捨。
“你要是覺得委屈,我私人補償你,你想要什麼包,我給你買。”
用一個包,打發我半年的命。
我看著他,突然笑出了聲。
秦樹嶼被我笑得有些發毛。
“你笑什麼?”
“冇什麼。”我收斂了笑容,把那本企劃書扔回桌麵上。
“既然總監覺得她合適,那就給她吧。”
我轉過身,往辦公室外走。
秦樹嶼在身後喊住我。
“許知渝,你彆陰陽怪氣的,這個項目就當是你借給她的,行嗎?”
我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行啊。”
“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