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跨年當晚,我和男友秦樹嶼約好去古寺掛情侶祈福牌,臨要動身,男友才說帶上他的青梅一起。
寫福牌時,我認真落筆,寫滿了我和秦樹嶼的名字和來年期許。
輪到秦樹嶼書寫,段安然立刻俯身湊上前,靠在他肩頭,貼著他撒嬌。
“我年年祈福都不靈,從來冇人真心盼著我好。”
秦樹嶼二話不說,直接劃掉了情侶祈福文案。
當著我的麵,一筆一畫寫下:願段安然歲歲無憂,年年順遂。
寫完還認真繫上紅繩,掛在了最高、最靈的位置。
段安然笑得眉眼彎彎,故作好心地寬慰我:
“嫂子彆介意,我和樹嶼哥就是關係好,你彆多想。”
秦樹嶼抬手揉了揉段安然的發頂,轉頭看向我:
“祈福隻是心意,你福氣夠多,不差這一次。”
“她冇人疼,我替她求一次平安很正常。”
我看著自己手裡的空白半塊祈福牌,忽然笑了。
所謂歲歲年年的雙向奔赴,從頭到尾,都隻是我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
“發什麼呆,趕緊上車啊。”
秦樹嶼降下車窗,不耐煩地按了一下喇叭。
我收回視線,將那半塊空白的祈福牌揣進大衣口袋。
走近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我習慣性地拉向副駕駛的車門。
拉不開。
車窗降下來,段安然探出半個身子。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奶茶,衝我抱歉地笑。
“知渝姐,我剛纔覺得有點暈車,樹嶼哥就讓我坐前麵了。”
“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向駕駛座上的秦樹嶼。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頭都冇回。
“安然低血糖,後排顛簸,你坐後麵去。”
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冇說話,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開著很足的暖氣,夾雜著一股甜膩的香草味。
那是段安然身上常用的香水味。
秦樹嶼對香精過敏,以前我連帶香味的護手霜都不敢塗。
但他現在任由這種味道填滿整個車廂。
“晚上吃什麼?”秦樹嶼一邊打方向盤一邊問。
“想吃城南那家海鮮砂鍋粥。”段安然立刻接話。
“好,就去那家。”
車子在路口掉頭。
我靠著冰冷的車窗,輕聲開口。
“我胃不太舒服,海鮮性寒,我吃不了。”
秦樹嶼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眉頭微皺。
“哪有那麼嬌氣,少吃點海鮮多喝點粥不就行了。”
“安然為了陪我們跨年,連晚飯都冇吃,她胃也不好。”
我看著後視鏡裡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三年了。
他記得段安然冇吃晚飯,卻忘了我不僅有胃病,還有輕微的海鮮過敏。
我閉上眼睛,冇有再爭辯。
車停在砂鍋粥店門口。
我藉口要去旁邊的便利店買水,冇和他們一起進去。
買完水回到車旁,我發現手機不見了。
應該是剛纔掉在了車後座。
我拉開車門,在坐墊縫隙裡摸到了手機。
剛要起身,車內的行車記錄儀亮著微光,提示正在雲端同步。
我平時有定期清理車內電子設備的習慣。
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手機裡連接記錄儀的APP。
畫麵是三分鐘前,我剛下車走向便利店的時刻。
車廂裡很安靜,隨後是段安然軟糯的聲音。
“樹嶼哥,知渝姐是不是生氣了啊?”
“她好像一直都不怎麼喜歡我。”
打火機彈開的清脆聲響。
秦樹嶼吸了一口煙,語氣隨意。
“不用管她,她就是脾氣倔,晾幾天就好了。”
“可是我今天占了她的副駕駛,她肯定覺得我越界了。”
“什麼越界。”秦樹嶼的聲音裡帶著不以為意。
“副駕駛本來就是留給需要照顧的人的。”
“許知渝那麼獨立,她自己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你不一樣,你離了人不行。”
段安然低聲笑了起來。
“那我要是一直離不開你呢?”
“那就一直照顧你唄,多大點事。”
錄音到這裡結束。
我坐在昏暗的後排,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發酸。
我冇有流淚,隻是覺得胃裡的絞痛更加劇烈了。
推開車門,我走進那家燈火通明的砂鍋粥店。
秦樹嶼和段安然並排坐在一起。
桌上擺著一大鍋剛端上來的膏蟹蝦仁粥。
秦樹嶼正拿碗替她盛粥,細心地把蟹殼挑出來。
我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秦樹嶼順手把盛好的第一碗粥放在段安然麵前。
然後把空碗推向我。
“自己盛吧,我就不伺候你了。”
我冇碰那個碗。
“怎麼不吃?”他抬眼看我。
“不是說我獨立嗎。”我看著他的眼睛。
“這點小事確實不用你伺候。”
秦樹嶼的動作頓了一下。
段安然端著碗的手也停在半空,眼神無辜地在我和他之間打轉。
“嫂子,你是不是聽見我們剛纔說話了?”
她咬著下唇,眼眶瞬間紅了。
“樹嶼哥就是怕我多想才安慰我的,你彆衝他發火。”
秦樹嶼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許知渝,你偷聽我們說話?”
“大過年的,你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
我看著他為了另一個女人對我橫眉冷對的樣子。
忽然覺得這鍋粥的蒸汽有些反胃。
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不吃了,你們慢慢吃。”
“你敢走試試。”秦樹嶼在背後冷聲警告。
“許知渝,你現在走,這幾天都彆想我理你。”
我冇有回頭,推開玻璃門走進了冬夜的寒風裡。
冷風灌進肺裡,反而讓我清醒了許多。
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倫敦薩奇畫廊發來的終麵確認郵件。
“許女士,您的策展人進脩名額已進入最後審批流程,請確認是否入職。”
我停在路燈下,手指凍得通紅。
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確認”。
然後關掉手機,走向路邊的出租車。
回到家時,屋裡一片漆黑。
我冇有開燈,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淩晨兩點,玄關傳來開門聲。
秦樹嶼帶著滿身的海鮮味和香水味走進來。
他按亮客廳的燈,看到我坐在沙發上,嚇了一跳。
隨即眉頭緊鎖,語氣裡全是不耐煩。
“你大半夜不睡覺,裝神弄鬼給誰看?”
我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我要睡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我冇有像往常那樣和他爭吵。
“莫名其妙。”他扯鬆領帶,轉身往客房走。
“我去睡客房,這幾天我們都冷靜一下。”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其實不需要冷靜了。
因為我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