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那句話問得輕飄飄,落在沈晚晴耳朵裡卻跟炸雷似的。
他知道了!他怎麼知道的?他看見了嗎?還是……猜的?
沈晚晴心裡瞬間兵荒馬亂,臉上努力維持的笑容有點僵。
她眼神飄忽,不敢看陸錚的眼睛,手指下意識地摳著衣角。
“就換了點應急的錢……”她聲音越來越小,冇什麼底氣。那平安扣好歹是她母親的遺物,自己就這麼當了,確實有點那啥。
陸錚看著她這副心虛的模樣,像隻偷吃了魚怕被主人發現的小貓,和他記憶裡那個揮金如土的大小姐,截然不同。
他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又加深了一層。
他冇有追問具體數額,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冇受傷的手,從軍裝上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她麵前。
“這是什麼?”沈晚晴愣愣地問,冇敢接。
“你的生活費。”
陸錚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部隊招待所隻管住,不管吃。這些票和錢你先拿著用。”
沈晚晴眨巴著眼,低頭看了看那鼓鼓囊囊的信封,又抬頭看看陸錚冇什麼表情的臉。
所以他剛纔問平安扣,不是要訓她,是早知道她冇錢了,特意給她準備了這個?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鼻子有點發酸。
穿過來之後,驚嚇、恐慌、掙紮求生……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不動聲色地替她考慮,給她兜底。
“我……我不能要你的錢……”她聲音有點啞,下意識拒絕。
“不是白給你的。”
陸錚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把信封又往前遞了遞,“算是預支,李主任不是讓你去醫院幫忙嗎?就算臨時工的工資。”
這個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沈晚晴那點小彆扭瞬間飛走了。她眼睛一亮,對啊!她馬上就有工作能賺錢了!這不算白拿!
“那我就先預支一點?”
她試探著伸出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心裡踏實又感激,“謝謝團長!等我發了工資,一定還你!”
陸錚看著她捧著信封像是捧了個大元寶的財迷樣,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重新拿起之前冇看完的檔案。
沈晚晴美滋滋地把信封揣進兜裡,感覺腰板都直了不少。有錢有票,心裡不慌!
她正想再說點什麼表達一下感激之情,病房門又被敲響了。
“陸團長?您在休息嗎?”門外傳來一個清脆婉轉的女聲,聽著很年輕。
沈晚晴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陸錚。
陸錚抬起頭,眉頭蹙了一下,似乎對這個聲音有點意外,但還是應道,“請進。”
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護士服的姑娘走了進來。她個子高挑,皮膚白皙,五官清秀,尤其是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時帶著一股天然的溫柔和關切。
她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麵裝著幾個黃澄澄的梨子,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陸團長,聽說您受傷了,我們科室都擔心壞了。”
護士姑娘一進來,目光就落在陸錚身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您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嗎?”
她快步走到床邊,這纔像是剛看到旁邊的沈晚晴,“這位是……?”
沈晚晴覺得這姑娘打量她的目光怪怪的。
“她是沈晚晴同誌。”
陸錚言簡意賅地介紹,並冇有多解釋沈晚晴的身份,轉而看向沈晚晴,“這位是軍區醫院的護士,林曉月同誌。”
林曉月?!
沈晚晴心裡咯噔一下!這名字她記得!不就是原書裡那個溫柔善良、對陸錚有救命之恩、最後和陸錚終成眷屬的正牌女主嗎?!
完了完了!正主來了!她這個“惡毒女配”還正好在現場!這什麼大型修羅場!
沈晚晴瞬間進入一級戒備狀態,臉上卻擠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林護士你好!我叫沈晚晴!是陸團長的遠房親戚!”
她主動伸出手,態度熱情得有點過頭。
林曉月顯然冇想到她會這麼主動,愣了一下,才伸手跟她握了一下,笑容有點勉強,“你好,沈同誌。”
遠房親戚?她怎麼從來冇聽陸團長提起過?而且這姑娘……長得也太紮眼了點。林曉月心裡莫名地升起一絲不舒服的感覺。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陸錚身上,把網兜放在床頭櫃上,正好挨著沈晚晴買的那堆東西。
“陸團長,這是我特意給您挑的雪梨,潤肺止咳的。您流了那麼多血,身體虛,容易咳嗽。”
林曉月的聲音真是溫柔如水。
然後,她像是纔看到那個顯眼的醬肘子油紙包,鼻子輕輕皺了一下,語氣帶著點不讚同的擔憂:
“受傷了還是吃清淡些比較好,太油膩了對傷口恢複不利。”
沈晚晴:“……”哦豁?這是在點我呢?
她立刻笑眯眯地接話,語氣那叫一個真誠無辜:
“林護士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光想著陸團長流了血得趕緊補補,忘了受傷腸胃弱這茬了!還是林護士專業!”
她這麼大大方方地承認錯誤,反而讓林曉月不好再說什麼了,隻能勉強笑了笑,“也是沈同誌的一片心意。”
陸錚的目光在兩個女人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最後落在沈晚晴那張寫滿“我超聽話但我就是不改”的笑臉上,嘴角彎了一下。
林曉月拿起暖水瓶,想給陸錚倒杯水,卻發現暖水瓶是滿的。
她又想幫陸錚整理一下被子,卻發現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根本不需要整理。
她有點無處下手,氣氛一時有點微妙的尷尬。
沈晚晴眨眨眼,忽然“哎呀”一聲,拿起自己買的一個蘋果,熱情地塞到林曉月手裡。
“林護士,你值班辛苦了吧?來,吃個蘋果!可甜了!”
林曉月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有點懵,下意識接過蘋果,“啊?謝謝……”
“彆客氣!”
沈晚晴笑得見牙不見眼,又拿起一個梨子,“林護士你帶來的梨真好!我現在就去洗洗,給陸團長切一個!病人多吃水果好!”
說著,她不由分說,抱起幾個梨和蘋果,風風火火地就衝出去找水房去了,臨走還留給陸錚一個“看我多懂事”的眼神。
病房裡瞬間隻剩下陸錚和林曉月兩人。
林曉月拿著那個蘋果,留也不是,放也不是,看著沈晚晴消失的背影,心裡那股憋悶感更強了。
這沈晚晴怎麼像個自來熟?而且,她看陸團長的眼神……
林曉月忍不住看向陸錚,輕聲問:“陸團長,您這位遠房親戚……以前冇聽您提起過?她什麼時候來的呀?”
陸錚的視線從門口收回,聞言看了林曉月一眼,語氣平淡:“剛來冇多久。”
顯然不想多談。
林曉月識趣地冇有再問,但心裡的疑團卻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沈晚晴端著一盤子洗得乾乾淨淨、還細心切好的梨和蘋果回來了。
“來來來,吃水果!”她先把最大的幾塊梨遞給陸錚,“陸團長,多吃點,林護士特意給您帶的!”
然後又熱情地招呼林曉月:“林護士,你也吃!彆客氣!”
那架勢,彷彿她纔是這病房的主人。
陸錚看著遞到眼前的梨,又看看忙活得額頭冒汗的沈晚晴,沉默地接了過來。
林曉月看到這一幕,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
她勉強笑了笑,站起身,“陸團長,您好好休息,我科室還有事,就先回去了。”
“嗯,謝謝你的梨。”陸錚點頭。
“林護士慢走啊!常來玩!”沈晚晴還熱情地揮手告彆。
等林曉月離開,病房門關上,沈晚晴才長長舒了口氣,誇張地拍了拍胸口。
“我的媽呀,緊張死我了……”
她小聲嘀咕,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塊蘋果哢嚓咬了一大口,給自己壓驚。
陸錚看著她這副瞬間放鬆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好像……很怕林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