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主 汶垣市中心有一……
汶垣市中心有一條名為“時光巷”的老街, 兩旁是些頗有年頭的鋪麵。其中一家鐘錶店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匾,刻著“守時鐘錶行”五個字。
店主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名叫沈石旭。他穿著乾淨整潔的工裝, 戴著寸鏡,正伏在工作台前認真地調試一塊老懷錶的機芯。他動作很穩,手上的精準度拿捏得當。他店裡陳設簡樸,井然有序,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都指向當前的時間,分毫不差。
這時,門口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位老太太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手裡還捧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老式座鐘。
“沈師傅, 麻煩您給看看吧, 這鐘又不走了。”老太太把座鐘放到了櫃檯上。
沈石旭抬起頭摘下寸鏡, 露出一張溫和的臉。他接過座鐘打開後蓋仔細檢查了一會兒,笑著說道:“大娘,冇事, 裡頭有個小齒輪鏽住了, 清理一下上點油就好。”
“那太好了, 多少錢啊?”
沈石旭擺擺手:“這小毛病不收錢,您這鐘啊比我年紀都大,能修好它也是緣分。”
老太太連連道謝:“哎喲,沈師傅你總是這樣,心腸太好了!”
沈石旭隻是淡淡一笑,冇有接話,重新帶好寸鏡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鐘錶內部的齒輪。他動作嫻熟精準, 很快,座鐘內部灰塵全都被清理乾淨,他給齒輪上了油,將指針撥動到正確的位置,這清脆的“滴答”聲便開始重新響起。
“好了大娘,您拿回去吧,彆讓這鐘經常落灰就行,年頭久了後蓋縫隙大,容易進臟東西。”
老太太趕忙用紅布包好:“好嘞好嘞,我記住了,謝謝沈師傅啊。”
送走了千恩萬謝的老太太,沈石旭回到工作台前卻冇有立刻繼續工作。今天天氣好,他推開有些斑駁的木窗想讓陽光照射進來,目光越過巷中低矮的商鋪,無意間落在對麵街口那巨大的鐘樓上。
那是汶垣市火車站廣場的鐘樓,少說也有近百年的曆史了。鐘盤刻畫著經典的羅馬數字,黑色的指針,白色的底盤,看上去莊嚴肅穆。
沈石旭隻匆匆掃過一眼,眉心間隱隱出現了皺痕,他抬手看了眼自己腕上的手錶,又抬頭看了看車站大鐘,眉頭越皺越緊。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那座鐘樓了,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他時常發現上麵的時間並不準確。可每次有這樣的發現時,他心裡都會控製不住的忐忑,有時甚至還會停下手中的活計,盯著那緩慢移動的指針看上許久,連自己也說不清究竟是因為什麼,隻是隱隱覺得,那鐘樓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兒。
這時,車站大鐘的時針分針秒針在正上方重疊,鐘樓發出深遠悠揚的聲響,是整點報時的聲音。沈石旭搖了搖頭,關上窗子走回工作台,重新拿起還冇修完的那塊懷錶輕聲歎氣,嘴裡低喃了一句:
“又慢了半分鐘……”
……
出差後第一天回到警隊,龔岩祁就趕忙召集大傢夥兒開會。
鑒於屋裡坐著的這幾人都是知曉白翊身份的,所以龔岩祁也不用藏著掖著,乾脆開門見山直說道:“這次墨陽市的案子依舊牽扯了非自然力量,為了不讓幕後操縱者繼續逍遙法外,我們不能繼續被動地等,應該主動反擊。所以我和白翊有個初步打算,大家還記得從周世雍書房裡找到的那本《複神錄》上,記載的那些名字嗎?李小七、楚璃、花雲芷、嚴天穹……還有下一個,尤廣生。”
“記得,”莊延點頭,“師傅你的意思是?”
“這些靈魂是因為曾經被錯誤地降下了天罰,才導致他們世世不得善終,並且成為幕後操縱者抽取‘怨髓’的目標。如果我們能搶在凶手之前,找到尤廣生的靈魂轉世,提前解除他靈魂上的天罰烙印。那麼他就不再是‘目標’,凶手也就無法得逞。到時候,我們不僅救下了一條無辜的生命,也會打亂凶手的節奏,甚至可能逼他露出馬腳。”
待他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眾人都在思考這個聽起來十分“玄學”,但邏輯上又確實可行的計劃。
古曉驪最先開口,像模像樣地分析道:“這個思路很有突破性,但最大的難點在於咱們要怎麼找到‘尤廣生’的轉世?僅憑一個名字?”
徐偉摸著下巴:“是啊祁哥,這可比一般的找人要難多了。我們連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不知道。”
張盛也麵露難色地盯著電腦螢幕說:“數據庫裡叫尤廣生的倒是有幾個,但我想人轉世之後應該是不會再叫之前的名字了吧,所以這些數據估計也冇什麼用。”
龔岩祁聽著大家的討論,慢慢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寫下了之前幾個受害者的身份資訊:
李小七,乞丐;盧正南,貧困學生。
楚璃,舞姬;林沫,芭蕾舞者。
花雲芷,巫醫;魏蔓晴,醫生。
嚴天穹,守成將軍;方同洲,史學教授,研究方向包含古城戰役。
寫完後,他盯著這些資訊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道:“大家注意到冇有,這些人的職業身份,好像都和他們的前世有著某種微妙的聯絡。”
莊延突然反應過來:“還真是啊!這會不會是某種規律?”
古曉驪道:“難道說前世的經曆,確實有可能對今生的職業天賦產生影響?”
“那照這麼說,尤廣生也很可能轉世之後的職業跟前世有關聯,白顧問,尤廣生前世是乾什麼的?”徐偉問白翊。
白翊道:“他是個更夫。”
“打更的?”徐偉想了想,“那他這一世的職業會不會也跟時間有關。”
白翊:“這的確很有可能。”
於是,莊延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跟時間相關的職業……鐘錶匠?交通調度員?鐘樓管理員?或者是……剪輯師?這樣說的話,凡是要精準操控的工作,其實都跟時間有關。”
古曉驪想了想:“我認為範圍可以再縮小一些,要工作本身就是擺弄時間的那種。”
“那就隻有鐘錶匠,或者鐘錶廠的工人,還有負責調試公共時鐘的人員了。”徐偉道,“可是即便縮小到這個範圍,也冇辦法確認具體是誰吧,彆說全國,就光汶垣市能有多少鐘錶師傅,恐怕數也數不清。”
龔岩祁拿著一隻白板筆在手指間轉來轉去,思考了片刻說道:“既然這樣的話,古曉驪,張盛,你們兩個先試著搜尋數據庫裡關於這些行業人員的記錄,看看具體能篩出多少人,再分類彙總,把這些人按照年齡、區域等等,劃分出不同的類彆。”
“好的龔隊。”
“然後莊延和徐偉,你們兩個再想想看有冇有彆的跟時間相關的職業,把關聯性強的羅列出來。”
“冇問題,師傅。”
龔岩祁安排好了任務,轉頭看向白翊:“至於咱們兩個,還是先從那本《複神錄》著手吧,就按你說的,先去斷龍山看看?”
白翊點點頭:“好。”
龔岩祁問:“你有冇有想到該用什麼方法?”
白翊道:“其實有一種高階的神法‘溯逆魂元’,可以依靠鑒真鏡的能量,在一定範圍內感應追蹤擁有天罰烙印的靈魂波動。但這種神法也有弊端,相當於無差彆攻擊,會追蹤到所有具有天罰烙印的靈魂,若人數眾多,那排查起來也會相當麻煩。而且……這鐘高階神法我從冇使用過,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龔岩祁:“這豈不是就像一個靈魂定位器,排查麻煩沒關係,總比現在盲目尋找要好得多。隻是你有冇有把握,使用這種高階神法會不會對你有傷害?”
“傷害倒不至於,失敗的話,最多隻會證明我神力有限,能力不夠而已。”
聽了這話,龔岩祁也就放心了:“你的能力我有信心,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白翊:“今天傍晚就可以,‘溯逆魂元’最好在夜晚施展,月光能增強鑒真鏡的感應能力。”
夕陽下,龔岩祁和白翊再次踏上那條熟悉的山路,古宅依舊寂靜地矗立在暮色中,那塊刻著“逆鱗之證,天罰昭昭”的石碑冷硬沉默。
白翊召出石碑中的鑒真鏡,將《複神錄》放在鏡前,然後他轉頭對龔岩祁說:“我需要集中精神,不能受到打擾。”
“放心,我給你守著。”龔岩祁退開幾步,站在他身後側,像個忠實的奴仆。
白翊刺破手指,在鑒真鏡上滴入自己的神血,然後閉上雙眼,周身開始散發出強烈的銀白色神光,背後的羽翼瞬間展開,每一根絨羽上都流淌著神力的光澤,鏡麵開始泛起層層漣漪與他的神力共鳴。
“溯逆魂元,萬靈循跡……”
在白翊的神語之下,鑒真鏡慢慢變得透亮,鏡中的景象飛速變幻著,城市、山川、人潮……白翊則試圖在這浩瀚的資訊流中努力捕捉天罰烙印。
然而,“溯逆魂元”作為高階神法對神力的精純要求極高。白翊雖然恢複了大部分記憶和力量,但畢竟神魂曾受黑羽的重創,所以並不是最佳狀態。漸漸的,他感到神力運轉變得滯澀,鏡中的景象也開始不再穩定。
白翊身體微微晃動,周身的銀光也隨之暗淡,這次“溯逆魂元”並冇達到預期的效果,他睜開眼,難掩失落。
“失敗了……”白翊低聲道。
龔岩祁關切地問:“怎麼回事?是神力不夠嗎?”
白翊搖了搖頭,眉頭微蹙:“這隻是一方麵,還有就是鑒真鏡似乎並未完全迴應我的感召,太難驅使了。”
龔岩祁看著那麵“龍之逆鱗”所化的鏡子,心裡莫名生出一股衝動。
“不聽話?”龔岩祁挑眉,“要不讓我試試?”
說著,龔岩祁大步走向鑒真鏡。
“龔岩祁,彆胡來!”白翊一驚,想要阻止,畢竟凡人若貿然觸碰鑒真鏡,輕則被神力彈開,重則可能損傷心神。
然而龔岩祁並冇聽勸,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了冰涼的鑒真鏡。觸感有些奇怪,不似一般鏡麵,更像是一種溫潤的玉石。而且,鑒真鏡並冇有將他彈開,反而隱隱泛出淡金色的光芒。
龔岩祁對著鏡子說道:“喂!你這傢夥能不能配合點兒?彆叫我費事!”
他話音剛落,冇想到鑒真鏡突然有了反應,鏡麵發出的神力共鳴不再是平淡安靜,而是泛起一層赤金色的光暈,光暈慢慢漾開,竟纏繞上龔岩祁的手,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光芒之中。
龔岩祁自己也冇想到會是這樣,於是,他學著白翊的樣子用牙齒咬破了指尖,一滴鮮紅的血珠瞬間湧出,滴落在鑒真鏡上。
隨著血珠滾落,鑒真鏡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赤金色光芒,熾烈而溫暖,彷彿一輪微縮的太陽。龔岩祁左心口的圖騰也漸漸顯現,一道赤金色流光順著他的手臂流淌,鑒真鏡彷彿被注入了靈魂一般,鏡子裡的景象也如同沸騰的金水,劇烈波動起來。
白翊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的神力還覆蓋在鑒真鏡上,所以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與之前截然不同,似乎開始與鏡體的神力本源緊密相連,渾然一體。
兩股神力交織融合,光芒大盛,鏡中的景象再次浮現,不再是模糊的線條,而是對映出了懸浮著暗紅色微光的地圖。
“成功了……”白翊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喜,他快步上前凝視著鏡中那幅“靈魂星圖”,“你看,這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身負天罰烙印的靈魂。”
龔岩祁看著鏡中的奇景,感受著胸口尚未平息的灼熱,他根本冇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起到了關鍵作用。於是轉頭看向白翊,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看來,這鏡子認人。”
白翊深深地望著他的眼睛,默默歎息:“或許應該說,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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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徐偉指著後視鏡大叫:“祁哥!你車後座怎麼有三團黑影!”
龔岩祁頭也冇回,一臉淡定:“哦,老蹭車人了,不用理他們。”
莊延盯著他們看了半天:“師傅,它們好像在……玩兒石頭剪刀布?”
龔岩祁抬頭掃了眼後視鏡:“喂!輸的那個明天幫我寫報告啊!”
三道黑影瞬間石化,慌忙把濃霧一般的“手”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