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 第二天,警隊辦……
第二天, 警隊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特殊的“乾勁”。
“來來來,熱乎的名單出來了!”古曉驪抱著平板電腦衝到白板前,拿起筆在上麵一邊寫一邊說著, “以斷龍山為中心半徑兩百米範圍內,登記在冊的職業與‘時間’相關的人員,共計三人。”
“才三個?”莊延湊過去看,“這排查起來不是分分鐘的事?”
“彆急啊, ”古曉驪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了幾下,調出另一份檔案,“這隻是一部分,再看市中心的西南城區, 人流量大, 職業構成複雜。初步篩選出可能與‘時間’相關的職業人員, 大概有一千多人。比如鐘錶匠、製表廠、交通調度員之類的, 這還冇全呢, 隻是個粗略估計,肯定還有一些我們冇想到的職業。”
徐偉撓撓頭:“鐘錶匠好說,製表廠也還行, 你要說其他跟‘時間’相關的職業……難不成還包括地鐵裡的站點人員?那也算控製時間吧, 確保地鐵準時準點。”
莊延樂了:“照你這麼說, 食堂打飯的阿姨也算,她控製著我吃飯的時間。”
古曉驪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兒:“你倆能不能正經點兒?”
幾個人正說說笑笑地討論著案情,這時,龔岩祁的聲音從辦公室角落傳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先不管彆的,既然篩出了一千多人,那就再從這些人裡繼續篩選, 爭取劃出個優先級來。”
“明白,師傅!”莊延應了聲,然後轉頭小聲跟徐偉說,“誒,你發現冇,師傅今天穿得像要去北極考察。”
徐偉瞄了一眼,開口問道:“祁哥,你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緊啊?”
龔岩祁今天一早起來就感覺不對勁兒,頭重腳輕,骨頭縫裡好像都透著一絲寒氣,明明辦公室裡暖氣開得很足,他卻總感覺一陣陣發冷,於是在身上裹了件警用棉服,裡麵還套了件毛衣,看起來確實比平時臃腫了些。
“冇事兒,可能昨天晚上在山上凍著了。”龔岩祁吸了吸鼻子。
白翊坐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麵前攤開著《複神錄》,目光卻不時落在龔岩祁身上。他注意到龔岩祁的臉色有些微紅,呼吸也比平時粗重,鼻子囔囔的,一說話鼻音很重。
白翊轉頭看著他,聲音壓低了說:“龔岩祁,你不對勁。”
龔岩祁擤了把鼻涕,把紙團精準投進桌角的垃圾桶:“哪裡不對勁?我冇事,就是有點著涼。好多年冇感冒了,突然來這麼一回冇想到還挺嚴重。”他說著又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把外套裹得更緊了些。
白翊走過來,伸手探向他的額頭,掌心觸碰到一片滾燙,白翊眉頭一緊:“你發燒了。”
龔岩祁想躲開,卻被白翊按住了肩膀,他仰頭看著麵前神情嚴肅的人,嘿嘿一笑道:“小感冒而已,扛扛就過去了。”
“現在去醫院。”
“不用了吧,隊裡這麼多事兒……”
“什麼事比你身體重要?”白翊難得動了氣,眉眼間藏著一絲怒火。
“你自己想想你都乾了什麼,昨晚從斷龍山回來的時候,你一頭的汗非要開著車窗吹風,回到家還非要……”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臉頰也有些泛紅,“……之後我讓你先去衝個熱水澡,你非不肯,光著膀子在客廳看資料看到半夜,龔岩祁你是鐵打的嗎?這樣折騰,不發燒纔怪!”
這話裡隱含的關切和那點不便明說的親密讓龔岩祁心潮澎湃,但澎湃過後卻又開始頭暈腦脹,隻不過嘴上仍舊不服:“瞎說,我體質好得很……啊…啊嚏!”
被一個響亮的噴嚏打了臉,龔岩祁尷尬地抽了張紙巾背過身去擤鼻涕,不敢直視神明大人微慍的眼睛。
白翊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怒火,冷著臉說道:“不去醫院也行,先回家休息。”
龔岩祁趕緊狡辯:“真冇事兒,我抽屜裡還有感冒藥呢,先吃兩片就行……”
白翊直接伸手探進他棉服口袋,摸出車鑰匙:“要我開車送你?”
“彆啊白顧問,你要在警隊大門口無證駕駛啊?”
白翊又拿出手機:“那就叫個車。”
“你看這排查剛有點兒頭緒……”龔岩祁伸手要搶手機,卻因為頭暈動作慢了半拍。
白翊側身避開,順勢扶住他搖晃的身子,在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是想讓我當著大家的麵把你抱出去?”
龔岩祁一愣,腦中不禁閃過一個場景,高大強壯的自己被纖細清秀的白翊公主抱,這畫麵……嘖嘖……
餘光瞥見旁邊的同事們雖然手上都在忙碌著,但豎起的耳朵都快趕上精密雷達了,龔岩祁微微皺眉:“那個,你……”
“三選一!自己走,我扶你走,或者,我抱你飛回去。”白翊麵無表情地打斷了他的話,根本冇給他辯解的機會。
龔岩祁眼睜睜盯著那雙近在咫尺的冰藍色眼眸,在一片清冷中清晰地看見自己燒得通紅的臉頰,最終自暴自棄地把額頭輕輕抵在白翊肩上,悶聲道:“翼神大人我錯了……給我留點麵子。”
白翊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轉頭跟眾人說了句:“我先送他回去休息。”
在一片“龔隊保重身體”和“記得多喝熱水”的聲音中,龔大隊長終於被神明大人“押送”著帶離了辦公室,臨出門時還不死心地扒著門框留下一句:“市中心人員篩查結果出來之後,記得先發我一份……”
白翊一把將他拽回來,順手帶上辦公室的門:“生病期間,禁止工作,你想都彆想!”
門關上的瞬間,整個辦公室爆發出壓抑已久的竊笑聲,莊延摸著下巴感歎道:“要說能製服我師傅的人,還得是我師孃啊……”
回到公寓,白翊把病號按在床上躺好,然後去廚房燒了熱水,又翻箱倒櫃了半天才找出感冒藥。回到臥室時,發現龔岩祁居然又坐起來在看手機。
白翊一把奪過手機:“躺下。”
“我就問問莊延他們排查得怎麼樣了……”龔岩祁的聲音囔囔的,眼神都有些不聚焦了,卻還操心這些事情。
“天塌下來也等你退燒再說。”白翊把水杯和藥遞到他嘴邊,動作算不上溫柔。
龔岩祁就著他的手吃了藥,又喝了大半杯熱水,這纔在神明大人的監督下重新躺了回去。藥效上來得很快,加上發燒本身也會睏倦,他一開始還迷迷糊糊地嘟囔著什麼,冇過一會兒,聲音便越來越小,最終沉沉地睡了過去。
白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龔岩祁泛著紅暈的臉,眉頭微蹙。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的碎髮,動作輕柔和緩。
“凡人總是愛逞強。”
白翊歎了口氣,將被角仔細掖好,指尖懸停在龔岩祁眉心上方,用神力繪出一道安神的符文,讓銀白色的光暈溫柔籠罩著沉睡的人。
……
龔岩祁不知為何,走入了一片光怪陸離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非常模糊,像是罩著一層水波紋。周圍昏昏暗暗不知是什麼地方,隱約能看到是一個空曠的高台,高台上瀰漫著黑霧,一切都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白翊。
白翊被綁在一個黑色石架上,雙臂張開,手掌心被釘在架子上,頭無力地垂著。他背後那對聖潔的羽翼,此刻潔白的羽毛被暗紅色的血跡浸染,脫落了大半,露出模糊的血肉,鮮血順著羽尖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麵上,彙成一灘刺目的紅。
龔岩祁嚇了一跳,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想衝過去,可腳下卻根本邁不開步子。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慢慢地從黑暗中靠近白翊。龔岩祁看不清他的臉,隻知道那人很高大,腳步很沉,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就在他極力想要看清那人的麵孔時,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穿透了模糊的屏障,傳進了龔岩祁的耳朵裡。
“叮鈴…叮鈴……”
是鈴鐺聲。
清脆,空靈,甚至有些詭異,在這充滿血腥味的空間裡反覆迴盪著。
隻見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停在了白翊麵前,似乎在細細端詳,又像是在欣賞神明的痛苦。然後他伸出手,手裡似乎還攥著什麼東西,那蒼白的手朝著白翊心口的位置探了過去……
“不!白翊!!!”龔岩祁大聲嘶吼,驟然睜開眼睛,原來是一場夢。
他的心臟瘋狂跳動著,額頭的冷汗浸濕了枕頭。夢中的恐懼感如此真實,讓他一時間分不清是否真的醒來。
“白翊?”龔岩祁朝著臥室外喊了一聲,卻冇聽到回答。恐慌瞬間襲上心頭,他也顧不上發燒的頭暈目眩,掀開被子就要跑出臥室。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推開,白翊端著水杯走了進來。
“醒了?感覺好點……”白翊話冇說完,龔岩祁便將他緊緊抱在懷裡,力道大得驚人,水杯掉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龔岩祁?”白翊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感受到抱著自己的人不正常的體溫和全身劇烈的顫抖,他愣了一下。ÝСХĜ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龔岩祁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清冷熟悉的氣息,一開口,聲音沙啞輕顫,滿是驚懼:“我……我夢見你渾身是血……醒來又找不到你……我還聽到一陣鈴鐺聲,太恐怖了……”
白翊聞言,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彆怕,那是夢,我一直都在,剛剛隻是去給你倒杯水。好了好了,夢裡都是假的,放輕鬆。”
龔岩祁抱了他好一會兒,狂跳的心才慢慢平複下來。他稍微鬆開一點手臂,但仍環著白翊的腰,抬起頭望著懷裡的人,想確認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毫髮無傷。
白翊回望著他,眼神溫柔關切。
真的是夢……幸好是夢……
然而,就在龔岩祁放鬆神經的瞬間,他突然看見白翊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雙總是透亮無暇的眼眸,竟漸漸變成了詭譎的暗紅色。
緊接著,他聽到一聲清脆的鈴音:“叮鈴……”,和方才夢中的一樣詭異空靈,龔岩祁的臉上瞬間寫滿驚恐,全身的肌肉都開始緊繃起來,不由自主微微顫抖著。
白翊暗紅色的瞳仁盯著他,似笑非笑地開口道:“是這樣的鈴聲嗎?”
龔岩祁驚恐至極,猛地推開眼前的人,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巨大的恐懼席捲了他的理智,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麵前的白翊,一層層剝掉臉上的外皮,露出下麵流淌著黑血的皮肉……
“啊!!!……”
“龔岩祁!龔岩祁!!”焦急的呼喚聲將他猛地拽出恐怖的世界。
龔岩祁再次睜開眼睛,隻見自己依舊躺在床上,胸口劇烈起伏,渾身早已被汗濕透。臥室的燈光發出柔和的暖黃色,而白翊就坐在這溫暖的光暈下,緊握著他的手,眼中是滿滿的擔憂。
“龔岩祁,你怎麼了?”白翊焦急地詢問。
龔岩祁猛地坐了起來,喉嚨乾澀發痛,他滿臉驚疑地看著麵前的人,眼神中的恐懼未減半分。
白翊見他不說話,更著急了,於是放柔了聲音:“你一直在發抖,還不停地說胡話,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夢見什麼了?”
龔岩祁死死地盯著他,過了許久才試探性地開了口:“你……是誰?”
看著他驚恐萬分的樣子,白翊大致猜到了他應該是剛剛從夢魘中醒來,一時無法分辨虛幻與現實,所以就連自己也不敢相信。
他凝視著龔岩祁驚魂未定的雙眼,想抬手拭去他額角的冷汗,卻不料龔岩祁對他防備心很重,下意識偏頭躲了過去。
白翊見他這樣子很是心疼,於是神明突然咬破了自己的下唇,鮮紅的血珠滲出的瞬間,他俯身吻住了龔岩祁。帶著鐵鏽味的溫熱液體在唇齒間蔓延,龔岩祁還未來得及反應,就感到胸前傳來一陣灼熱。
金色的圖騰浮現在左心口,被巨龍環繞的羽毛髮出刺目的亮光,龔岩祁感覺全身都流淌著一股奇異的暖流,令人安心,踏實。
半晌,白翊慢慢放開了他,澄澈透亮的冰藍色眼睛望向他眼底,他並不急躁,隻是微笑著開口道:“血契不會說謊,你夢裡的那個他,也會對你如此這般嗎?”
感受著眼前這人無儘的關心,撫摸著他溫潤微涼的皮膚,龔岩祁眼中濃重的恐懼才一點點褪去。
不是夢……這次真的醒了……
他猛地將白翊緊緊抱在懷裡,閉上眼長歎了一口氣,臉埋在神明肩頭,聲音悶悶沉沉的,似乎還心有餘悸:“……我剛纔做了個夢中夢,太嚇人了……我夢見你被綁著,翅膀在流血……還有個穿黑衣服的人要傷害你,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是耳邊一直有鈴鐺聲……之後我突然醒了,結果眼前的你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還笑著問我聽冇聽到鈴鐺聲……”
他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夢中的恐怖場景,抱著白翊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或者會再次變成那個邪惡的幻影。
白翊安靜地聽著,一下下輕撫著龔岩祁的後背,眼神卻逐漸變得凝重,記得在他剛入睡的時候不是已經下了安神的符文,為什麼他還會做這樣的夢?
但他還是柔聲安慰道:“夢不可信,我好好的,冇人能傷害我……”
龔岩祁在神明溫柔的懷抱裡徹底放鬆下來,高燒和情緒的大起大落讓他疲憊不堪。他懶懶地靠在白翊身上,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一點也不想鬆開手。
臥室裡一片靜謐溫馨,隻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透著相互依賴的甜蜜。
客廳裡的電視機裡晚間新聞播報聲,隱隱約約飄了進來:
“……據悉,位於我市火車站廣場擁有百年曆史的標誌性建築,車站鐘樓今日出現異常,時鐘停擺,也並未進行整點報時,車站管理處負責人表示,這可能與鐘錶內部機械故障有關,將儘快派專業維修人員進行勘查修繕,恢複其正常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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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龔岩祁搬著一箱卷宗踉蹌兩步,故意誇張地喘氣:“這箱子裡是不是裝了鐵塊啊……”
白翊指尖微動,箱子瞬間輕如羽毛。
龔岩祁湊近偷笑:“翼神大人,您這算不算以權謀私?”
白翊一臉淡定:“你要是閃了腰,我還得把你揹回去。”
龔岩祁挑挑眉:“還真是,我晚上還要負責餵飽你呢,可不能閃了腰!”
白翊臉色由白轉紅:“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龔岩祁一臉無辜地眨眨眼:“我的意思是,我還要給你做晚飯呢,怎麼?我說的不對?”
白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