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 白翊帶著滄彌消……
白翊帶著滄彌消失在房間後, 龔岩祁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空氣中最後一絲屬於神明的清冷草木香也徹底消散,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用力揉了揉臉。
心裡空落落的,很不踏實,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離彆情緒的時候。這案子懸而未決,凶手還在逍遙法外, 兩條人命沉甸甸地壓在心上,他必須打起精神重整旗鼓。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微涼的風吹散房間內殘留的鬱結情緒。墨陽市的夜景在眼前儘顯, 雖然不如汶垣市繁華, 但還算亮堂。舊城區方向燈火稀疏, 那些暗影裡彷彿隱藏著無數秘密。
龔岩祁沉思了片刻, 拿起手機, 撥通了李勁的電話。
“李隊,是我,現場勘查和外圍走訪有進一步發現嗎?”
“龔隊, 我們正在擴大搜尋範圍, 把重點放在那輛黑色無牌摩托車上。但舊城區內部監控太少, 隻能依靠一些主乾道的監控探頭,我們已經鎖定了幾個它可能消失的方向,正在逐一排查。”
“辛苦了李隊,另外,關於嚴磊的社會關係,他接觸的人,除了方教授, 還有冇有其他人對虎符也表現過濃厚的興趣?”
“這個我們也調查過,他平時接觸的人大多還是古玩圈子和一些曆史愛好者。不過……”李勁想了想,繼續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還有個情況,我們之前詢問他新城區的鄰居時,有人提到大概在半個月前,好像看到有個生麵孔在嚴磊家門口徘徊過,但因為隻是瞥了一眼,所以印象不深,無法提供更具體的描述。”
“生麵孔……”龔岩祁道,“李隊,要不要去找畫像師過來,看能不能根據鄰居的描述,給這個人畫個肖像出來?”
李勁:“這個我也想到了,已經派畫像師去過,但是根據那人的描述,隻能畫出一箇中年男人的形象,五官什麼的,那個鄰居壓根兒冇看見,所以畫像也冇什麼用。”
“既然這樣,那就隻好麻煩李隊重點排查全市所有對墨陽古城曆史,尤其是對‘衛城之戰’和‘玄鐵’有研究或收藏癖好的人。凶手不惜連殺兩人奪取虎符,必然是對這東西有執念,或者說,這虎符對他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咱倆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們已經開始在係統上排查具有類似特點的人,等篩出最小範圍我再通知你。”
“太好了,多謝李隊。”
掛了電話,龔岩祁又將莊延和徐偉叫了回來,兩人顯然最近幾天也冇休息好,眼睛裡帶著些血絲,但精神頭都很足。
“師傅,白顧問呢?”莊延一進門就問道。
“他有點急事,先回家了,暫時不跟我們一起行動。”龔岩祁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回家?回汶垣了嗎?”
麵對莊延的追問,龔岩祁冇有說話,隻是手向上指了指頭頂,莊延看了眼天花板,琢磨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師傅你的意思是,白顧問上天了?”
話音剛落,旁邊的徐偉突然踹了他一腳,莊延不明所以的看向徐偉,一臉懵。徐偉卻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微笑著轉了話題:“祁哥,那我們現在要做什麼?”
龔岩祁假裝冇有看到他倆的小動作,表情自然地說道:“接下來我們得抓緊時間,現在嫌疑人和嫌疑車輛的排查,李勁隊長已經帶人在做了,所以我們的重點目標要放在那丟失的半塊玄鐵虎符上。”
龔岩祁將今天與薑致遠談話的內容,還有下午去見溫亭的事,跟徐偉和莊延簡單講述了一遍。然後他將溫亭交給他的那個玄鐵圓環拿出來放在桌上:“這是溫亭送來的東西,說這玩意兒同樣被方教授鑒定過,是真品,也是‘玄鐵’所製,而且方教授當時也對這東西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我們目前不確定這兩起案件是不是同一個目的,但現在基本可以確定的是,凶手的動機,極大可能就是圍繞著這些‘玄鐵古物’,以及它背後可能隱藏的所謂‘古城的秘密’。”
徐偉拿起圓環仔細看了看:“祁哥,薑致遠不是還提到過,完整的虎符可能是開啟古城秘密的‘鑰匙’。如果方教授鑒定嚴磊的虎符是假的,那凶手搶走一個假的有什麼用?如果方教授鑒定錯了,那凶手搶走真的虎符,是不是為了找到那個‘秘密’?”
龔岩祁點點頭:“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推斷方向:第一,方教授的鑒定是對的,虎符是贗品,但凶手盜走它之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又或者,凶手知道虎符是假的,卻利用這假虎符去做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混淆視聽,又比如騙取錢財之類,所以他纔不惜一切代價盜走了這枚假虎符。第二,方教授的鑒定是錯的,虎符是真的,凶手奪走它,那麼一定就是為了與另外半塊虎符合併,然後去開啟薑致遠提到的那個古城秘密。不然的話,就無法解釋為何凶手會不惜殺人來搶奪它了。”
莊延撓了撓頭:“師傅,這繞來繞去的,聽起來都挺有可能性,我們該怎麼查?”
龔岩祁拿起筆記本,開始在上麵寫寫畫畫梳理線索:“先不管這虎符是真是假,假設它真的關聯著一個古城的秘密。那麼你們覺得,這個‘秘密’的地點最可能在哪裡?”
這就有些難了,一個傳說中的事情,是否真的存在都不一定,更何況還涉及到了一段隱去的曆史,連薑致遠都說無從考證,那麼他們該向誰求證這古城背後,是不是真的藏有不為人知的秘密呢?
龔岩祁的筆尖在紙上敲敲點點,他努力整理腦中混亂的思緒,突然想起一件事讓他眼前一亮:“你們還記不記得,棲鳳路27號,方教授手機信號最後消失的地方,那個地圖上不存在的地址!”
徐偉微微皺眉:“祁哥你的意思是說,這個27號,很可能跟古城的秘密有關?”
龔岩祁在筆記本上寫著的“棲鳳路27號”這幾個字上畫了個圈,開口道:“白翊之前感知到那裡有微弱的空間能量波動,曾短暫開啟過通道。你們想,一個不存在,卻憑空出現的地址,還有一個傳說中的‘地下秘密’,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某種必然的聯絡?或許這‘棲鳳路27號’就是古城秘密的標記,方教授曾經到過那裡,但因某種原因,他冇有真正進入過古城,隻留下了消失的手機信號。”
這時,一旁的莊延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方教授之所以冇有成功進入秘密古城,是不是因為他冇有拿到完整的虎符,所以便冇有打開古城的那把‘鑰匙’。”
這個想法讓三人都為之一振,如果棲鳳路27號真的與古城秘密入口有關,那麼很多零散的線索,也似乎都能串聯起來了。
“方教授在研究虎符和《將名實記》後,很可能推斷出了這個入口的大致位置,所以他曾去找過,手機信號也曾出現在那裡。”龔岩祁分析道,“他當時可能已經找到了入口,但是並冇有能開啟的‘鑰匙’,然後他聯想到了‘虎符’,或者是結合他之前的研究,發現了什麼關鍵的線索,這才引來了殺身之禍。”
“而凶手,要麼是同樣在研究這個秘密的人,從某個渠道得知了方教授的發現,怕有人先自己一步找到古城入口,搶奪裡麵所謂的‘寶物’,於是才殺害了方教授。”徐偉一邊推理,一邊提出疑問,“那嚴磊呢?”
龔岩祁微微皺眉思考了片刻:“或許是凶手從方教授口中得知了虎符在嚴磊手中,於是凶手才又去找到嚴磊,殺人奪符也不是冇有可能。”
莊延摸著下巴想了想:“所以說,這個凶手很有可能是和方教授以及嚴磊都有過交集的人。那我們現在的重點,是不是先要找到那個‘棲鳳路27號’?可是,一個消失的地址,冇有白顧問幫忙,我們該怎麼去找呢?”
這的確是個難題,如果真的涉及非自然科學,冇有白翊幫他們探查引路,要找起來還真不是很容易。龔岩祁拿起那本《將名實記》的手抄本,翻到記載“衛城之戰”的部分,仔細又看了一遍上麵的文字:“‘餘部攜重器隱於市井’,‘器實未隨其身,非得其法,終不可覓’。我之前覺得這裡麵提到的‘重器’,肯定是指玄鐵虎符,但現在再仔細一想,這‘重器’也很有可能指代的並非隻有虎符,會不會也代表了古城地下的秘密?你們看,書上強調的‘非得其法,不可覓’,或許就是說明這秘密入口極其隱蔽,而且需要特殊的方法才能開啟。”
徐偉:“祁哥,咱們要不要去棲鳳路那片空地再看一下?”
“當然要去,”龔岩祁道,“明天一早去找李隊借些設備,咱們再去一趟棲鳳路,重點檢查空地周圍有冇有看起來特彆不自然的痕跡。”
“明白!”莊延和徐偉齊聲應道。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再次來到了棲鳳路的空地。清晨的舊城區格外寧靜,空氣中帶著露水的濕潤氣息,隨著河沿的風吹來,竟然有些心曠神怡。
這一次,他們找李勁要來了一些專業設備,也檢查得更為仔細。龔岩祁甚至用小錘子一寸寸地敲擊空地邊緣那些看似普通的矮牆,聆聽聲音是否有空洞的迴響。莊延和徐偉則用強光手電照射地麵的每一處縫隙和凹陷,尋找所有人工開鑿痕跡。
龔岩祁還帶上了溫亭給他的那枚玄鐵圓環,他隱約覺得,這枚圓環一定有什麼用處。
“師傅,你看這裡!”莊延突然在靠近河堤的一處矮牆牆角喊道。
龔岩祁和徐偉立刻走過去,隻見在牆根與地麵交接的隱蔽處,覆蓋著厚厚的青苔和泥土。莊延用手扒開一些苔蘚,露出了下麵一塊略顯不同的石頭。這塊石頭跟牆壁上的灰石並不一樣,是青黑色的,表麵還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由於常年風化,已經很難看清楚。
龔岩祁蹲下身,輕輕抹去石頭表麵的泥土仔細辨認著。紋路似乎是一個抽象的獸頭圖案,隱約能看出猙獰的獠牙,有些眼熟。
“這有點像狼頭?”徐偉不確定地說。
龔岩祁拿出手機拍下照片,又仔細檢查了石頭周圍,發現這塊石頭與牆體其他部分的接縫似乎更為規整,像是後來嵌入的。他嘗試著用力按壓和推動,但石頭卻紋絲不動。
“記下這個位置。”龔岩祁對莊延說道,“可能隻是個標記,但不像機關。”
這時,站在河堤上的徐偉指著下方流淌的河水,突然開口道:“祁哥你看河裡的水,好像有點兒奇怪。”
龔岩祁和莊延聞聲立刻邁上河堤,順著徐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清晨的河麵波光粼粼,水流朝著東方緩緩流淌。然而,就在靠近他們腳下這側河堤的中間位置,大約有方圓一米左右的水麵,水流竟違背了整體水勢,沿著斑駁的河堤石壁劃出了一個微小的弧度,形成了一道逆向的環流。這環流很微小,若不仔細觀察,很容易就會忽略掉。
徐偉說:“我剛無意間抬頭,正好看到一片落葉掉在那片水域,落葉竟然冇有往東流,反而繞了個圈往西漂走了,我再仔細一看才發現隻有這一片的水流方向是不一樣的。”
“水往東流,它卻往西繞……”龔岩祁眯起眼睛,盯著那處反常的水流,“你們看,這處河堤往上,正好和那塊刻著圖騰的石頭在一條水平線上,所以,這河底下恐怕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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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徐偉:“莊延,把直播關了,你以為你是戶外探險主播嗎?”
莊延:“多好的曆史題材大冒險,直播間老鐵們都在刷666呢!”
突然,莊延眯著眼看著頭頂石壁上的一行倒置的小字:“這刻的啥?甲骨文嗎?”
李勁摸著下巴仔細看了看,下意識唸了出來:“墨陽城建集團修建……”
眾人一片寂靜。
龔岩祁長長歎了口氣:“所以,咱們冒著生命危險,隻是闖進了一個市政工程的施工現場?”
徐偉看著直播間彈幕哭笑不得:“老鐵們都在刷……恭喜發現本市最硬核的爛尾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