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彆 與溫亭分彆後,……
與溫亭分彆後, 龔岩祁因為惦記著白翊那邊,所以先趕回了酒店。一進到房間裡,隻見滄彌蜷縮在床上, 臉色蒼白,額頭佈滿冷汗,身體還時不時痛苦地抽搐一下。而且他的形態極不穩定,水藍色的髮絲間隱約可見玉色的鹿角虛影, 雙腿以下更是若隱若現地呈現出覆蓋著冰藍鱗片的魚尾形態。
“怎麼回事?”龔岩祁疑惑地問。
“我也不確定,”白翊在一旁略顯焦急,“我回來時他就這樣了,說是渾身疼, 神力在體內亂竄, 完全不受控製。我剛纔試圖複原他的神力, 卻在探到神源的時候, 突然被迫中斷了神力的輸入。”
說著他便伸出手, 掌心縈繞著柔和的銀光,輕輕覆在滄彌的額頭上,試圖探知他體內的神源, 片刻後, 白翊收回手眉頭緊鎖, 眼中充滿了擔憂:“現在依舊如此,我探不到他的神源所在,他體內的神力好像比之前還要混亂,像是被某種力量乾擾了平衡,核心本源正在自我衝擊。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神力潰散,形神不穩,甚至……甚至會逐漸消亡。”
“怎麼會突然這樣?”龔岩祁看著床上痛苦呻吟, 形態不斷在人與本形間閃爍的滄彌,不由得也跟著揪起了心。這個神獸雖然很煩人,但生性單純,有的時候其實還是挺招人待見的,此刻這傢夥一改往日的聒噪,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讓人不免有些擔心。
“他為什麼一直在抖?是發燒了嗎?”
龔岩祁伸出手剛想觸摸一下滄彌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在發熱,就在這時,床上的神獸不知為何突然發出一聲難耐的痛呼,身體開始劇烈痙攣。周身的水藍色光芒不受控製地愈發刺目,原本隻是虛影的鹿角和魚尾也瞬間顯形。
隻見他的肌膚上覆蓋著一層若隱若現泛著珠光的細微鱗片,一頭水藍色的髮絲之間,有一對玉色鹿角蜿蜒生長,晶瑩剔透,內部像是有水流在緩緩流淌,散發著柔和神秘的光暈。
而他的雙腿也徹底消失,變成了小鹿一樣的四個蹄子。一條修長的,覆蓋著藍色鱗片的魚尾從背部顯現,在燈光下折射出鎏金般的光澤。尾鰭寬大華麗,如同半透明的紗幔,邊緣還泛著七彩的光,正隨他痛苦的掙紮而無助地拍打著床麵,發出沉悶的聲響。而他的四隻鹿蹄,也無意識地蹬踹著。
徹底顯露出半鹿半魚本體的滄彌,彷彿承受著極大的痛苦,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中充滿了煎熬。他猛地從床上彈起,華麗的魚尾瘋狂擺動,帶著不受控的神力在房間裡橫衝直撞,眼看他的頭就要撞上堅硬的牆壁。
“滄彌!”白翊臉色驟變,指尖迅速凝聚出一道銀白色的光,神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瞬間籠罩住躁動不安的滄彌。銀光滲入他混亂的神力波動中,強行撫平那暴走的情緒。
隻見滄彌在神網之中掙紮的動作漸漸微弱,眼中狂亂的光芒消散,身體也變得愈發無力,癱倒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昏迷,隻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白翊收了神力,俯下身抱起這隻小鹿魚,臉色十分凝重。龔岩祁驚訝至極,他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滄彌會不會是誤食了凡間什麼奇怪的東西,導致他神力混亂的?”
白翊搖搖頭:“應該不會,儘管滄彌的修為隻有一千多年,但凡間的食物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傷害到他,以至於叫他顯出本形。”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還能恢複過來嗎?”龔岩祁看著白翊懷中那奄奄一息的小神獸,不禁有些擔心。
白翊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沉思了良久,懷裡的滄彌幾乎喪失了大半神力,像個受傷的小獸一樣窩在自己的臂彎,痛苦的嗚嚥著。
白翊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光,他沉沉地歎了口氣:“凡間濁氣重,他現在神力混亂,無法自行調理順暢。滄彌神格屬水,唯有馬上送他回神域,依靠清泉之源的核心激發出他的本源力量才能穩住命脈,引導他紊亂的神力慢慢迴歸正軌。不然的話,他很可能會因此殞命。”
龔岩祁心頭猛地一緊,他試圖從不同角度理解白翊的話,但最終結果,似乎隻有三個字……
“回神域?”
白翊抬頭看向他,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麵前這人瞬間僵硬的身體和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慌。白翊慢慢站起身,將小神獸放到床上,然後一步步走到龔岩祁麵前,輕輕握住了他微微顫抖的手。
“彆擔心,”神明的聲音輕柔,他仰頭看著龔岩祁的眼睛,眸子裡漾著溫柔的漣漪,“我隻是送滄彌回去,讓他在清泉好好療傷,他這次是因為下來找我纔會遭遇不測,我不可能放他不管。既然之前他說天規鎖鏈有了裂縫,是來去神域的好時機,所以我必須要走這一趟。”
龔岩祁看著白翊堅定的眼神,突然覺得喉嚨發緊,他其實想說,“我跟你一起去”,但他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一個平庸的凡人,與聖潔的神明相遇相戀,已是逆天而行偷來的福分,又怎敢再奢望踏足神明淨土,簡直癡心妄想。ŶCХǴ
他也想說“你彆走”,但此刻的他根本冇有任何理由,也冇有資格去阻止白翊救他的夥伴。於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隻化作一句小心翼翼的詢問:“那你還……回來嗎?”
白翊看著他這副明明捨不得卻強忍著不說,像隻害怕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一樣,心裡瞬間又疼又癢。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按揉麪前這人緊皺的眉心,然後緩緩向下,撫過他高挺的鼻梁,最終停留在緊抿的唇上。
“龔岩祁,”白翊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堅定,“你看,這裡。”
他拉著龔岩祁的手,按在自己的左心口。儘管隔著衣物,但還是能明顯感受到胸膛傳來那沉穩有力的心跳,震耳欲聾。
“雖然這是一顆由神域靈氣滋養而成的心,但現在,卻莫名其妙住進了一個凡人。他有點吵,有點壞,有時候還笨笨的,總惹我生氣,卻又會在我最需要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站在我身邊,包容我的一切。”
白翊眼中閃爍著動人的光芒,嘴角也彎起溫柔的弧度:“於是,這神心便有一半留在了凡間,落了地,生了根。它不再清冷孤寂,不再專屬神域,若失了這一半,神心便會枯萎,我會死的。所以……無論我走到哪裡,我都一定會回來。”
他微微踮起腳尖,在龔岩祁唇上印下一個輕吻,像哄孩子似的笑著說:“乖乖等我,好嗎?我保證,送滄彌回清泉穩定下來之後,我就立刻趕回來,不會很久,畢竟我的半條命在你這兒,我又能跑到哪兒去呢。”
神明的臉上露出一絲俏皮的笑意,湊到龔岩祁耳邊輕聲細語著:“你可要護好我那一半的神心,若不好好保管,便算你弑神,那罪過可就大了。”
龔岩祁的心被這番直白而深情的話語徹底填滿,心裡的恐慌和不安滿滿消散,他猛地將白翊摟進懷裡,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幾乎要將人揉碎,聲音略顯哽咽地在他耳邊低語著:“……好,我等著你。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我就把你藏在櫃子裡的零食全扔了,讓你今後一顆糖都吃不到。然後……我還要天天在神殿外喊冤,讓所有人都知道,翼神大人是個不要臉的負心漢!”
白翊在他懷裡輕笑出聲,張開雙臂回抱著這個難得傲嬌一次的凡人,感受著這份凡間獨有的熾熱,閉上眼睛重重點頭:“好,就這麼說定了。”
事不宜遲,滄彌的情況也不能再耽擱。白翊鬆開手走到窗邊,周身開始散發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將他連同床上已完全變回半鹿半魚本形,昏迷不醒的滄彌一起籠罩在其中。
滄彌此刻周身覆蓋著流光溢彩的藍色鱗片,在銀光籠罩之下,髮絲間的玉角瑩潤,頸後的鬃毛如同流動的水波,下半身修長的魚尾散發著夢幻般的光澤。
白翊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著神語,強大的神力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周圍的一切都在震顫。但此時白翊卻有些緊張,畢竟自從他墜落人間,已經嘗試了無數次回到神域,卻每一次都被無情的界壁阻擋,從冇成功建立過與神域的聯接。
現在知其原因,原來是天規鎖鏈失控,將神域和人間的界壁纏繞的密不透風,再加上自己神力受損嚴重,所以纔不能回去。可是,如今他真的能開啟神域通道嗎?那道天規鎖鏈的裂縫還存在嗎?想著這些,白翊不免有些擔心。
隨著神語誦讀完畢,隻見一道彷彿由無數星光構成的裂縫,悄無聲息地在頭頂上方浮現,裂縫後麵是深邃浩瀚的虛空,裡麵有流螢般的星辰閃爍,那正是被天規鎖鏈封鎖的神域入口。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白翊忙抱起滄彌的本體,那原本看起來有些沉重的鹿魚之身,在白翊手中卻顯得輕盈。他一步步走向虛空裂縫,最後回頭看了龔岩祁一眼,眉眼之中滿是安撫。然後再不敢多停留片刻,瞬間化作一道璀璨的銀光,帶著滄彌一起投入了那道星光裂縫之中。
銀光消散,頭頂的裂縫隨之迅速閉合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房間內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草木清香,在給予人心理上的慰藉。
龔岩祁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心彷彿缺了一塊,透著風,流著血。他的手一直緊握著,指尖深深陷入掌紋卻絲毫感受不到疼痛。分離的苦澀如此真切,但白翊臨走前說的那番話,那雙溢滿承諾的眼睛,又穩穩將他動盪的心牢牢鎖住,擊毀了一切的忐忑與不安。
他要相信他的神明。
他說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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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白翊要離開神域返回凡間,木言突然拉住他。
木言:“等等!這裡麵是我新研製的花種,你幫我在人間種一下,看看能不能適應人間的氣候。”
白翊撇撇嘴:“還是算了吧。”
木言:“就當是幫我試驗新品種嘛,隻要撒在土裡,不用澆水,三天就能開出‘會唱歌的花’。”
白翊無語:“上次你讓我帶的‘會跳舞的草’,把龔岩祁的公寓搞得一團糟。”
木言信誓旦旦:“這次絕對不會,我改良過了!”
白翊歎氣:“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那棵草跳了三天三夜,還把龔岩祁的襪子都編成了草環。”
木言:“這說明它很有藝術天賦啊!你再把這花拿去種,說不定能讓那襪子草環變成八音盒!”
白翊聽完,頭也不回地展翅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