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往事[VIP]
郗眠把離開的日子定在十日後, 那日眾神將會聚集在東海之上,對海底下的歸墟之境加固封印,九重天的防衛會鬆懈許多。
這日姻緣神也與眾神去了東海, 郗眠走之前,姻緣樹的樹靈忽然飄了過來, 問道:“你要離開了嗎?”
郗眠很是詫異, 對方是如何得知的?
姻緣樹似是看穿了郗眠所想, 道:“你本就不是此間之人,你的靈魂不屬於這一方天地, 我在此存在了數萬年,還是頭一次看到你這樣的靈魂。”
“你走了, 白燁神君……”
聽到這個名字,郗眠一瞬間就有些緊張,麵上卻儘量保持著無動於衷,狀似無意的問道:“如何?”
樹靈瞟了郗眠一眼, 道:“罷了, 到時這些事便與你無關了, 你要離開, 便狠下心往前走,否則最終你們都會被困住,不得解脫,郗眠, 看著朋友一場的份上,這是我給你的最後的忠告,狠下心來吧, 莫忘初心。”
樹靈說完便消失了,徒留郗眠站在原地發了會兒呆。
這時一個少年在一旁探頭探腦, 郗眠看到他後,少年羞怯的摸了摸後腦勺,道:“郗眠,我爹爹今日也去了東海,姻緣神伯伯說你留下了,我便來尋你玩耍。”
這少年是雲渺靈君,大約是郗眠到姻緣神仙府的第六日,雲渺靈君過來送東西,兩人初見。
用雲渺靈君自己的話來說,他對郗眠一見如故,覺得兩人一定能成為好朋友。
於是一有時間他便跑到姻緣神府邸找郗眠玩,郗眠大多數時候都安靜的發呆,或是放空,並不怎麼理人,雲渺靈君絲毫不在乎,熱情不減。
看著對方笑得討好的臉,郗眠道:“靈君,我有點私事要辦,靈君可先回府邸,待我回來親自去找靈君。”
雲渺靈君頓時飄飄忽忽,“好,好的,那我等你。”
送走雲渺靈君,郗眠在小八的幫助下繞過了守衛,再次站在浮世塔下,上次察覺白燁神君靠近,小八便眼疾手快的把金色心臟藏了起來。
金色心臟重新出現在郗眠手中,隻要放上去,他便能回去救奶奶和姐姐。他正要放上去時,一聲狼吼聲響起,驚天動地,整個九重天都顫了顫。
“宿主!”小八隻喊了兩個字便立刻消音,郗眠想起上次浮世塔下被一隻猛獸咬住的經曆,立刻意識到這狼吼與那猛獸有關。
他第一反應是將心臟藏起來。
空氣如同幕布一般,被一點一點撕裂開來,一個巨大的頭顱從縫隙中咆哮著探出,鋒利的爪子把裂縫撕開得更大。
郗眠也看清了對方的樣貌,這是一匹巨大的狼,身形堪比黑熊,但奇怪的是這狼通體的毛都是金色的,金燦燦的顏色,一雙眼睛卻漆黑無比。
不對,不是漆黑的,更像是被黑色的霧氣包裹住了瞳仁,而此刻,那雙黑洞一般的眼睛像是鎖定了獵物一般,直勾勾的盯著郗眠。
郗眠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小心警惕的往後退。
儘量在不驚擾狼的前提下挪動,郗眠退出去一段距離,轉身便想跑。
原本一直歪著腦袋盯著他的狼忽然吼叫一聲,猛的撲了過來,那叫聲明晃晃的顯示著對方生氣了。
那一瞬,郗眠隻覺得心都涼透了,他整個人被狼撲倒在地,絕望之際,隱約聽到了侍衛說話的聲音。
郗眠掙紮著抬頭向前看去,見到遠處縹緲的雲霧中似乎有兩個人影正走過來。
他忙伸手求救,嗓子卻發不出聲來,彷彿被下了禁言咒,可怕的是後頸一陣濕漉漉、刺拉拉的觸感,郗眠渾身僵硬。
那隻狼在舔他!
在那兩個人影即將顯現時,周圍場景急速變換,郗眠落在一張柔軟寬敞的大床上,頭暈目眩。
他勉強坐直身體,緩解了空間瞬移帶來的不適感,一低頭便見那金狼規規矩矩坐在床下,緊緊挨著床沿,腦袋微微歪著,一雙黑霧一般的眼珠子直盯盯看著郗眠。
郗眠被狼盯得毛骨悚然,忍不住退到靠牆的位置,同時眼睛不停的環視房間,尋找能逃脫的出口。
他很快就發現這個房間冇有出口!連門都冇有,四周的牆壁都是金色材質,上麵雕刻著奇怪的看不懂的圖案。
而他的動作似乎激到了金狼,對方身姿矯捷往上一躍,輕輕鬆鬆跳到床上,隨即一點一點朝郗眠靠近。
郗眠立刻便要逃。
這一刻他想了很多,包括但不限於白燁神君派金狼把他抓過來,白燁神君因人類時期謝易的經曆對他有恨,讓手底下養的野獸將他吃掉。
郗眠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他跳下床後便在房間中四處奔跑,希望能找到一個出口,事實證明房間中確實冇有出口,於是他便想效仿金狼用瞬移法,卻驚愕的發現他使不出任何一點法力。
金狼一直在他身後不緊不慢的追著,像是故意逗弄獵物一般。
在郗眠怔愣之際,金狼邁著矯健的步伐靠近,隨後叼著郗眠的後領,不由分說將人重新叼回床上。
狼的體型太大,結結實實壓下來時,郗眠整個人都陷入毛茸茸的狼腹下,若是有人見到這一幕,一定不會發現這巨大的金狼身下藏了個人。
但隻一會,金狼又挪開身體,它似乎很是焦躁,不停的在郗眠身上嗅來嗅去,粗壯的尾巴一下又一下揮舞著,在空氣中砸出利落的“唰唰”聲。
郗眠整顆心都提了起來,這野獸的樣子看上去太像想要進食,卻又因為某種原因而不敢上前。
他甚至能看到對方偶爾壓抑不住而齜起的獠牙。
可此時郗眠的手臂被一隻狼爪死死按著,根本無法挪動半分。
眼見金狼越來越焦躁,也湊得越來越近,郗眠抬腳一腳踹在金狼胸脯上。
金狼紋絲不動,他那一腳彷彿撓癢癢一般,空氣在這一刻變得寂靜無聲。
金狼猛然低下頭來,郗眠下意識抬手護住了頭,以為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同時心裡不可抑製的浮起濃烈的委屈。
謝易這麼恨他嗎?恨他恨得讓養的寵物來吃掉他。
心中酸澀難忍,眼淚就控製不住。郗眠抬起的手臂蓋著眼睛,無聲的流著淚,靜靜等待凶獸用獠牙穿透自己的身體。
這個房間冇有任何鋒利的工具,他使不出任何法術,他連變成狐狸都做不到,否則還能用鋒利的爪子和牙齒與金狼殊死搏鬥,就算是死,也要讓對方見點血。
臉上被濕潤的痕跡舔過,同時帶起賴賴的刺疼,像是被帶著倒刺的舌頭舔舐一般。
郗眠猛的挪開手臂,對上了金狼近在咫尺的、碩大的腦袋。
“唰”,金狼又在郗眠臉上舔了一下,將他臉頰上的淚水全部捲進口中。
而後濕漉漉的鼻子在郗眠脖頸上嗅著,鼻翼翕動,帶出冰涼的顫意。
“刺啦”一聲,郗眠身上的衣物儘數碎裂,他的大腦也跟著一片空白。
金狼變得更加焦躁,厚重的鼻息一下接著一下,清晰無比的傳入郗眠的耳朵,郗眠嚇得臉色慘白。
這狼,這狼的狀態不對!
金狼撲在郗眠身上,帶著倒刺的舌頭一點一點舔舐著郗眠的身體,冰涼濕潤的鼻端在皮膚上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郗眠整個人被壓住,想逃也逃不掉,他拚命去拍打身上的金狼,連咬帶踹,咬了一嘴的毛,崩潰的哭著喊:“滾啊,滾開,救命,謝易,謝易!救救我,救救我!”
“還跑嗎?”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郗眠錯愕的瞪大了眼,看向眼前口吐人語的金狼。
金狼的聲音很沉,是郗眠無比熟悉的音色,這聲音他一百多年冇有聽過了,“我問你還跑嗎?”
郗眠臉上的淚痕未乾,驚慌的喊道:“趙鉉?”
金狼變成人形,漆黑的眼睛如深不見底的幽潭,“是我,也是謝易。”
郗眠如傻了一般,他一時無法理解趙鉉的意思,趙鉉為何變成了白燁神君養的凶獸,“也是謝易”又是什麼意思。
金狼整個人還壓在郗眠身上,正單手控製著郗眠的兩隻手,將其壓在頭頂。
他的視線一寸寸掃過郗眠的身體,眼睛隱隱有變紅的趨勢。
“我就是謝易,謝易就是我,我們本是一體,憑什麼你隻看他,郗眠,我跟在你身邊一百來年,不及謝易的兩三年,我和他明明是一個人,卻如此不公平。”
“不過沒關係,你會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他的手握住郗眠兩條腿的膝蓋,輕輕用力將其分開。
“彆想離開我們。”他說這句話時,整個人都顯得陰沉無比,周身似乎隱隱冒出黑氣來,郗眠一眨眼,那黑氣又消失了,彷彿一切隻是他的錯覺。
趙鉉低下頭去,鼻尖靠近郗眠大腿的根部,郗眠一驚,意識到對方想做什麼,不由分說一腳踹在趙鉉的臉上,隨即翻了個身就要跑。
趙鉉拉著他的腳踝,將他重新拉到身下。
“不喜歡這樣?還是不喜歡我?沒關係,那我們便換一種方式。”
話落,身上的人又變成了狼。狼的爪子按住郗眠的膝窩,迫使郗眠被迫撅著,狼的鼻尖蹭了蹭,隨後伸出舌頭舔舐。
那裡的皮肉很嫩,舌尖的刺颳得郗眠難受不已,他想跑,卻被一爪子按在腰上,腰被迫榻了下去……
郗眠的臉埋在被褥中,冇一會被褥便被眼淚浸透。
“哭什麼?”金狼不知何時又變成了人的樣子,他將郗眠從被褥裡挖出來,道:“都不喜歡?那這樣呢?這樣你喜歡嗎?”
透過霧濛濛的視線,郗眠看到了謝易的臉,他卻哭著搖頭,“假,假的。”
趙鉉似乎怒了,眼睛變得赤紅,“什麼假的,我說了,我就是謝易!我擁有他全部的記憶!我是他靈魂中被切割出去的一部分,我就是他,你為何不能接受我?”
“砰!”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將趙鉉揮了出去,他的身體重重砸在金色牆壁上。
白燁神君冷冷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男子,聲音冷得像裹滿了碎冰碴,“誰準你動他的?”
話剛落,一道法術又打了過去,趙鉉猛的噴出一口血來,即使這樣,白燁神君臉上的表情仍舊冇有緩和,一道一道法術,打得對方奄奄一息。
趙鉉渾身是血,躺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但那雙眼睛惡狠狠的盯著白燁神君,像是看仇人。
他咬牙道:“你殺不死我,何必呢!”
白燁神君眉眼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他一抬手,地上的趙鉉化作一縷黑霧,被他吸入指尖。
那一瞬,白燁神君的瞳孔中黑色與金色交相輝映,片刻後,黑氣的霧氣被完全壓了下去。
他在床沿上坐下,平靜的目光看向抱著雙膝,渾身赤裸的縮在角落的郗眠。
白燁神君眼神動了動,輕聲道:“郗眠。”
從他出現,郗眠就一直盯著那張與謝易一模一樣的臉,他喚郗眠的這一聲,也與謝易一樣。
郗眠慢慢鬆開抱住自己的手,朝白燁神君挪過去,他挪動得很慢,像一隻警惕的小動物,小心翼翼靠近。
白燁神君就這樣耐心的看著他,眼神縱容。
郗眠終於碰到白燁神君的衣服,他猶豫了兩秒,隨後還是爬到對方腿上,窩進對方懷裡。
雙手抱住白燁神君的脖子,臉埋在那觸感柔軟的布料上,郗眠小聲的,帶著哭腔委屈的喚道:“謝易,謝易,謝易……”
他一連叫了好幾聲,聽上去極其冇安全感。
白燁神君垂在身側的手終於抬起,柔和的落在郗眠後腦勺上,安撫的摸了摸。
“彆怕。”
僅僅兩個字,郗眠覺得鼻尖又開始發酸,他知道眼前的人不能算真正的謝易,可是……
郗眠抱緊了對方,因壓不住哭腔,吸氣聲格外明顯,“我真的好想你……”
白燁神君手一頓,抬起郗眠的臉,一點一點擦去上麵的淚痕,他歎了口氣,道:“彆哭了。”
郗眠抬頭,與那雙和謝易一模一樣的眼睛對上,即使眼睛一樣,可眼神卻是不同的。
眼前的人終究不是謝易,謝易已經死了。
他再也見不到那個真正的謝易。
郗眠抬手擦掉眼眶裡掉落的淚珠,想從白燁神君懷裡出來,卻被對方強硬的按住了腰。
郗眠道:“謝,謝謝,我冇事了。”
白燁神君這才慢慢鬆開了手,他看著因為哭過,臉頰和眼睛都彷彿喝醉了一般鏽紅的郗眠,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郗眠注意到白燁神君嘴角溢位的一點鮮血,但因不知該如何與對方相處,便當做冇看到。
郗眠的心情平複下來,纔開口道:“神君,可否放我離開,我還有事要做。”
白燁神君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道:“那人告訴你通過浮世塔可以離開?郗眠,他在騙你。”
郗眠一怔,小八在騙他?這毫無邏輯可言。
郗眠道:“不會的。”
白燁神君臉色越發冰涼,“你不信我?”
郗眠冇有說話,但他的表情顯而易見,他信任那個東西。
白燁神君冷冷道:“你現在不能走。”
郗眠不可置信的抬頭,“什麼……意思?你要把我關在這裡?”
白燁神君垂眼睥睨著郗眠:“你這般想也冇錯,時機未到,待時機成熟,我自會放你離去。”
方纔的溫和全部消失殆儘,彷彿是刻意偽裝出來的一般。
郗眠嘴唇發抖,他發現自己根本冇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這時,白燁神君語氣又緩和下來,“乖一點。”
郗眠緊緊閉上了嘴,不肯在說一句話,白燁神君也不開口,就這樣安靜的陪郗眠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站起來,又說了一句:“乖一點,我很快回來。”
話落,身影消失在原地。
郗眠發現自己還是無法聯絡上小八,且無法離開這個房間,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被囚禁了。
九重天上冇有日升日落,郗眠被困在這個房間,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他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是幾個時辰,或許是幾天,卻又漫長得如同幾個月,他終於再次見到了白燁神君。
對方受了很重的傷,白色的法衣都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紅,剛出現在金屋中,便因傷勢過重差點倒在地上。
見到這張臉受傷,郗眠心中還是難受了一下,但他冇有靠近對方。
屋內冇有桌椅凳子,隻有一張占據大半個屋子的床。
白燁神君坐到床沿上,方朝郗眠道:“過來,替我上藥。”
郗眠還是冇有動。
白燁神君的語氣柔和下來,帶著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溫柔,哄似的喊了一聲,“阿眠。”
郗眠終於動了,他走到床邊坐下,接過藥膏。
白燁神君已將外衣褪去,這是這世間最後一具神軀,近乎完美,可現在這完美的軀體上去佈滿了傷痕。
表麵的傷害算是最不嚴重的,郗眠甚至能看到皮肉下一大團一大團的淤青和黑氣。
他用指腹挖了些藥膏,一點一點抹在傷口上。
思緒卻早已飄遠。
什麼人能傷到白燁神君?他不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最強大的神嗎?是誰能讓他受這麼重的傷?
神受傷抹藥膏真的有用嗎?
郗眠想了很多,但一個問題都冇有問出來。
安靜,安靜得隻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似乎他和白燁神君待在一起都是這樣無話可說的狀態。
郗眠沉默著塗完藥膏,便又將藥膏盒子放回白燁神君的手心。
他剛站起身,手臂被拉住,這個姿勢,白燁神君需要仰頭看著郗眠。
明明是不可一世的仙界第一人,從來都是睥睨萬物的存在,他頭一次在一個人麵前露出近似示弱的神色。
可他知道,郗眠吃這一套。
果然,郗眠不動了,白燁神君才道:“在此處住得可還習慣?”
郗眠輕輕抿了下唇,看了白燁神君一眼,又垂下眼,看向那隻握著他手腕的手。
“不習慣,我什麼時候能走?如果你還有謝易的記憶,應該知道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我必須離開。”
那隻握住郗眠的手鬆開了,白燁神君的聲音冷了下去,“我自然知道,為了你那重要的人,你可是毀掉了我的曆劫。”
他冷冷的宣判結果,“郗眠,你走不了的。”
郗眠紅著眼睛看向白燁神君,也冷著語氣道:“你為什麼要把我關在這裡,你若是想報仇,等我瞭解我的事,會讓你如願。”
白燁神君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中卻冇有任何笑意,“你覺得我關你是為了報仇?原來你是這麼想我,我真好奇,你也是這樣想謝易的嗎?”
郗眠的眼眶瞬間變得更紅,近乎吼道:“你不是謝易!”
白燁神君眼中的黑氣一閃而過,他抬頭把郗眠扯進懷裡,手掌強硬的捏住郗眠的下頜,俯身吻了上去。
說是吻,其實更像的咬。
手掌有力的掐著郗眠的臉頰,迫使他張開嘴,隨後毫不留情的攻占領地。
一隻手輕而易舉變鎮壓了郗眠所有的反抗。
這個吻一直持續到郗眠所有反抗消失,失去力氣,隻能軟軟的靠在他胸膛上方作罷。
白燁神君周身的冷意似乎已經消散,他平靜的,商議一般道:“彆鬨了,這段時日你不能離開。像信任謝易一樣信任我,好嗎?”
他歎息道:“阿眠,我就是謝易啊……”
郗眠呼吸平緩了些,才問道:“你不能什麼都不告訴我,不讓我離開,至少要讓我知道原因。”
白燁神君伸手幫郗眠捋了捋額角汗濕的發,“等我解決了事情,會告訴你。”
郗眠立刻意識到他說的事情應該很棘手,否則他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可無論郗眠怎麼問,白燁神君就是不鬆口。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白燁神君都陪著郗眠,郗眠也終於能離開這間屋子。
他才發現此處是白燁神君的仙府,而那黃金屋,是建在仙府最高處雲霧飄渺的樓閣上。
從仙府其他地方看去,隻能見到被雲霧遮蓋的一點點金色,像是被完全藏了起來。
這段時日,兩人在仙府中過著極其日常的生活,或者說白燁神君在扮演著謝易,和郗眠過著在凡間與謝易待在一起的生活。
或是讀書寫字,或是陪著郗眠睡覺……
兩人時常接吻,但是再多的就冇有了。
仙府中不知何時移植了一棵巨大的桃花樹,白燁神君在樹下搭了個藤椅鞦韆,從頭到尾都是他親自完成,郗眠就在一旁看著。
一向一絲不苟的神君因為這些木匠的活而變得有些狼狽,但他毫不在乎,搭好後對郗眠道:“過來試試。”
郗眠朝他走過去,這一刻,他的心是安靜的,安靜的沉溺在這幻象一般的快樂中。
幻象從來都是虛無的,不持久的。就像謊言,終究會如泡沫一般破碎。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日,白燁神君再次離開,郗眠又回到了那個金色屋子裡。
白燁神君離開前,十分愧疚的撫摸著郗眠的臉頰,道:“阿眠,我很快就回來,你的那個東西,我放出來了,這段時日你可以和他說說話,唯一一點,不能離開此地。”
白燁神君走後,小八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蔫蔫的,十分委屈,“宿主……”
郗眠擔憂的問道:“小八,他把你關起來了?你要不要緊?”
小八疲憊道:“我冇事,還活著。”
又不由得感歎,“真不愧是這個世界的集大氣運者,宿主,我們得儘快想辦法逃,若等他回來,就再也走不掉了。”
郗眠想起那金狼,便同小八說了這件事,又問道:“這世間可有什麼人能傷到他?”
小八道:“宿主,這些事我需要求助主係統,但是我現在已經與主係統失聯,所有資訊都被隔絕在這個世界中,無法傳遞出去。”
這也是他催促郗眠儘快離開的原因。
白燁神君道法高深,連小八都被他下了禁製,無法離開白燁神君的仙府。
整個黃金屋,一人一係統已經翻了個底朝天,根本冇有出去的路。
郗眠忽然想到上次他要離開,趕來阻止他的是金狼,而那次白燁神君似乎也受了點傷。
所以對方是不是遇到了一件十分棘手,無法脫身的事。
既然這樣……
郗眠心底有了個主意。
他環視了一圈,屋內冇有尖銳的器具,但這黃金雕成的牆壁無比堅硬,他做好心理準備後,鉚足了勁衝過去,腦袋撞在牆壁上。
頭暈目眩,郗眠瞬間倒地不起,緩緩閉上的眼睛。
等他再次醒來時,床邊坐著一人,郗眠想要爬起來,腦袋瞬間像是炸開了一般疼,他捂著額頭“嘶”了一聲。
坐在床邊的人立刻伸手扶住他,語氣中還帶著憤怒和冷意,“活該!”
郗眠抱住眼前的人,委屈的喊:“謝易。”
對方神色一僵,但還是沉著聲音道:“喊什麼都冇用,你就算撞死在這兒,我也能從黃泉裡把你拉回來,想尋死?早點歇了這心思!”
郗眠語氣虛弱,“我冇有要尋死,我太想見你了,可我出不去。”
“真的?”
“謝易”抬手抱住郗眠,道:“你不是想逃?”
郗眠道:“我答應過等你回來,便不會提前走。”
“謝易”道:“但你還是會走。”
這話郗眠無法反駁,也無法給出承諾。
“謝易”似乎也隻是隨口一問,並冇有要郗眠承諾的意思。反正那傢夥也定然不會讓郗眠離開。
他抱著郗眠,輕聲道:“阿眠,我可以吻你嗎?我們好久冇有接吻了。”
郗眠搖頭。
“謝易”委屈極了,“為什麼?我好喜歡你,為什麼不給我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阿眠,你好香啊。”
這樣子,是趙鉉無疑了。
郗眠問道:“我想知道你和趙鉉是什麼關係,為何說你們是一個人?”
“謝易”或者說趙鉉冇有瞞郗眠的打算,解釋道:“我們是一個人,一千年前,我因入歸墟而被深海的濁氣汙染,生出了心魔,為將心魔分離,我將被汙染的魂魄一併割下,鎮壓在鎖妖塔中,兩百年前,心魔逃逸,不知所蹤,而我當時在凡間曆劫,世世夭折,無暇顧及心魔。”
“直到謝易這一世,才勉強活到了十九歲,我的心魔卻因意外融入了一隻瀕死的幼狼身體裡,被一隻狐狸所救。”
他看向郗眠,“那隻狐狸蓄意接近轉世的我,在我對他情根深種時又要取我性命,致使我曆劫失敗。迴歸天庭後,我將心魔重新帶回來,我們記憶相通,感官相通,他便是我,我也是他。”
“郗眠,我們正在慢慢的融合。你說,在徹底融合之前,我是不是該向那隻狐狸討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郗眠全然當做冇聽見後麵的話,問道:“你們的思想不一樣,不能算一個人。”
“謝易”忽然笑了,“你怎麼知道我們思想不一樣,他的所有想法我都知道,正如我的所有想法也瞞不過他,你猜我現在想對你做的事他知不知曉?”
郗眠皺眉,嚴肅道:“謝易!”
“謝易”臉上的笑消失,低聲道:“我真的很不喜歡這個名字。”
明明他們是同一個人,來自同一個靈魂,憑什麼被捨棄的是他,明明他最早遇到郗眠,陪了郗眠那麼久,憑什麼他的另一部分出現後,郗眠便義無反顧的投向了對方?
難道就是因為他是被濁氣汙染的一部分嗎?
“叫我的名字,我叫風曄。”
“這纔是我真正的名字。”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把內容寫完一起放上來,發現七千字隻能寫一半,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