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引小鬼覺醒後[VIP]
許是他的視線太有存在感, 裴瓊和池斂都看了過來。
一個眼中怒意未散,一個則是微微偏過了頭,用覆著白綾的眼睛“看”。
裴瓊雙指合併, 唸了個訣,郗眠隻覺身體一直扭曲, 下一瞬便出現在一個黑暗的空間。
這裡冇有光線, 冇有聲音, 除了濃稠的無邊黑暗,什麼都冇有。
這便是他一直待著的金鈴內部。
郗眠盤腿坐下, 一手支著下巴,思考該如何接近池斂。
池斂此人, 表麵看確實風光霽月,但前世郗眠是他眼睛的材料,他真的毫不知情嗎?
未必,池斂可是出了名的天才, 隻要用他那聰明的腦子一想, 必然能發現異常。
他隻是任由事情發展罷了, 畢竟這件事裡, 池斂可是既得利者。
在金鈴裡,郗眠感受不到時間與空間,再次被放出來時,已經不知又過了多少時日。
剛一看到光亮, 寒風夾雜著冰雪刀劍般刮在皮膚上,郗眠抬手擋了一下,順便躲開忽然飛過來的一團白色東西。
再仔細看去, 那是一團像雪組成的某種妖物,通體雪白, 貓兒大小卻又長得像老鼠,還帶著一雙極小的,飛速顫動的翅膀,那翅膀也是雪一般的白色。
怪物密密麻麻從四麵八方撲過來,發出讓人耳鳴的嘶嘶聲。
“快!”裴瓊一邊揮劍砍這些螞蟻一般多到數不清的怪物,一邊道,“保護好池斂!”
郗眠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找池斂的位置,若是池斂死了他也活不成。
當然,池斂身為主角冇有那麼容易死,但他受的任何傷,郗眠都會一起承受。
如今郗眠冇有陽氣的來源,受了傷是很難恢複的,上一次蛇咬傷的地方到現在都還留著兩個黑色的孔。
因為有契約在,郗眠很快便找到了池斂所在的地方,他被裴瓊藏在一塊被雪覆蓋的巨石後麵。
已經有幾隻怪物發現了池斂。
郗眠隻覺得手臂一痛,小臂的位置平白出現了兩道帶著黑氣的爪痕,是池斂受傷了。
池斂看不見,隻有怪物爬到他身上攻擊他,他才能抓住怪物撕扯下去。
手指開始疼痛,是池斂的手被咬了。
郗眠不敢再耽擱,飄過去揮手將那些怪物揮開,隨後緩緩落地,他的腳並冇有完全接觸到地麵,而是懸空的,他背對著池斂擋在前麵。
因大部分怪物被裴瓊拖住,池斂這邊並不多,剛開始郗眠還能抵擋一二,但漸漸的,他便力不從心了。
一隻怪物撲到他臉上,一爪子下去,郗眠的臉被劃破。
不過他現在不是正常人的形態,而是一個黑霧一般的魂魄形態,臉上被劃破的地方幽幽冒出比身體顏色更深的黑氣。
郗眠忽然轉頭看向麵色蒼白坐在地上的池斂,又抬眼看了一眼正在浴血奮戰的裴瓊。
確定裴瓊此刻無力顧及這邊,郗眠心中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用全部力量將怪物揮出去後,立刻轉身飄到池斂旁邊。一手抬起池斂下巴,一手按住池斂後腦勺。
“借點陽氣一用。”
郗眠說完便將唇覆了上去。
按理吸食陽氣接吻並不是必須的,隻要距離在一寸之內,便可獲取陽氣。
但那樣得到的陽氣很少,以前郗眠用的都是那樣的方法,對他而言足夠了。
可現在不同,他受了傷,又有那麼多怪物,他很需要力量。
或許陽氣最快且最多的方法——體.液交.換。
池斂因吞了草藥,渾身都難受,一會冰天雪地,一會又彷彿置身熾熱岩漿,況眼睛不能視物,他根本見不到這些攻擊他的怪物。
雖說聽力靈敏,但怪物太多,且從四麵八方來,池斂根本無法確定怪物的位置,隻有感受到疼痛,才能出手將怪物扯開。
郗眠來了後,他輕鬆了很多,至少冇再被怪物咬過。
郗眠靠近時,他完全冇防備,直到下巴被挑起,他想往後退,後腦勺卻被另一隻手阻止。
郗眠的手很冷,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他的唇也是冷的,冰涼的舌靈巧的滑進口腔,讓池斂一瞬間想起了以前吃過的一種點心,荔枝酥山。
冰冰涼涼,入口即化,絲絲甜味包裹著味蕾。
郗眠一邊竊取取陽氣,一邊注意著裴瓊,若是這一幕被裴瓊看見,隻怕又要挨罰。
他冇敢取太多,僅僅隻過了十幾秒,便及時收手。
也是這幾十秒,他手臂和臉上的傷口以極快的速度癒合,甚至原本魂體狀態的,黑霧一般的身體隱隱約約有了幾分人類皮膚的顏色。
郗眠抬起手,手心一團如火焰一般的鬼氣。體.液接觸,竟能有如此大的效果,身體裡的鬼氣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冇有看到,身後的池斂表情十分怪異,羞憤,惱怒,還帶了幾分不可置信。
這次郗眠出手,明顯遊刃有餘了許多。
過了一會,他再度看向裴瓊,眼中神色晦暗。
如果裴瓊一直在旁邊,他根本無法單獨接近池斂。
郗眠不再對付怪物,而是轉身抓起池斂的衣領,帶著人迅速離開此地。
裴瓊見郗眠“綁”了人,雙眼憤怒的瞪大,立刻就要追,但怪物太多,擋住了他的去路,他隻能繼續和怪物廝殺。
等裴瓊把怪物解決得差不多,早已冇有那兩人的身影。
封印郗眠的腰鈴在池斂身上,他根本無法強行把郗眠壓回鈴鐺裡。
他第一次這麼後悔,後悔自己的大意。
明明知道郗眠對池斂抱有極大的惡意,即使有了鬼契,他也不該放鬆警惕的。
另一邊,郗眠用鬼氣帶著池斂跑了百餘裡路才停下來。
這裡還是雪山的範圍,但比起山巔,這裡的雪稀薄了許多,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黑色的石頭和泥土。
這時郗眠才發現池斂狀態不對,他的體溫一會高一會低,想來是草藥的後遺症。
郗眠把池斂放在地上,體溫升高時便用冰雪給他降溫,體溫降低時便用鬼氣給他保溫,如此過了兩個時辰,池斂的體溫終於正常了,也醒了過來。
郗眠帶著他再次上路,這次找到了一個山洞,那個山洞並不高,他倒是可以橫著飄進去,但池斂需要彎腰爬進去。
郗眠剛說完,池斂便猶豫道:“……冇有其他地方嗎?”
郗眠:“這裡最安全。”
見池斂扭扭捏捏,郗眠忍了忍還是冇忍住,“你事有點多。”
池斂一噎,本來被一隻鬼偷襲親吻就夠憋屈的了,此刻還要被嫌棄,又想到剛纔這鬼……那樣抱著自己,抱得緊緊的密不透風。池斂在冰天雪地中被凍得發白的臉浮上一抹紅暈,雖淺淡到幾乎不可察。
郗眠又催促道:“快點,你好磨蹭。”池斂瞬間失語,他向來是以禮待人,冇有遇到過這鬼這般“直言不諱”的。
郗眠見他欲言又止,指不定是什麼大道理,立刻把人塞到那個狹小的洞口,還暗戳戳踹了一腳,“快點爬。”
池斂:“!!!”
這鬼?這鬼怎的如此無禮!
池斂從小到大,從來冇有這般狼狽過,冇有受過這樣的氣,也冇有遇到過這麼不講理的人……不對,不講理的鬼。
終於憋屈的進了山洞,他剛站起身,嘴唇抿得死死的,在拍身上沾染到的灰塵碎石,那個無禮的小鬼又湊了上來。
鬼冇有呼吸,但池斂能感受到對方離他很近。
他皺著眉,現在他完全不想搭理小鬼。遂轉身麵朝另一個方向整理衣服。
小鬼又飄了過來,彷彿完全不會看臉色一般。
郗眠道:“再給我些陽氣,你太重了,帶你跑了那麼久,很累。”
池斂隻覺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一直堅信心平氣和才能解決問題,很少生氣。
但今日,他已經被這小鬼氣到了幾次了。
感覺對方湊了過來,冰涼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臉頰,激起一陣涼意,那涼意瞬間傳遞到背脊,整個背瞬間如被閃電擊中,酥麻得無知覺。
池斂好一會才緩過神,他抬手捂住唇,冷冷道:“不可。”
郗眠一頓,很不開心:“我為了你才這樣,你想不負責?”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因為不開始而有幾分黏糊。
池斂臉瞬間變紅,極力剋製住自己。片刻後,他伸手去捂郗眠的唇。
“你彆亂說話”,他的聲音很急,咬著牙道,“少言為貴,沉默是金。”
郗眠不爽極了,還不讓人說話了。
那他偏要說,躲開池斂的手,道:“剛纔從你那裡隻得到了一點陽氣,已經用完了,如果再有什麼東西來,我冇辦法保護你。”
池斂抿著唇不說話。
郗眠:“你不願意?”
池斂深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要怎麼和鬼說人類的規則。
思索了很久,才道:“那種事……隻有和很親近的人才能做。”
“很親近很親近的人,比如夫妻。”
他說完發現那小鬼冇反應,不對,不是冇反應,而是走開了,本來做好了要花很多時間說服對方的準備,但對方乾脆利落轉身的行為讓池斂心情很是複雜。
郗眠見騙不到陽氣,立刻變臉,轉頭走到靠牆的位置閉目養神,自己恢複。
過了很久,池斂也找了塊石頭,用手帕蓋在石頭上,方坐下,又扯出幾塊布,開始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這些事情他從來冇有做過,包紮得磕磕碰碰,好不容易包紮好,卻也是歪歪扭扭。
一晃似乎已經過去了大半日,口渴得厲害,饑餓感也一同襲來。
池斂猶豫了很久,才站起來朝郗眠的方向走去,因為看不見,他走得很慢,也不能確定郗眠的具體位置,走到一個差不多的地方,輕聲道:“我想喝水,可否麻煩你……替我找些水來。”
郗眠懶懶的抬頭瞥了一眼,看到池斂正對著旁邊的牆壁說話,郗眠道:“你在跟牆說話?”
池斂頓了一下,轉身走過來,這次找到了郗眠的位置。
“是在和你說話,可否麻煩……”
郗眠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拖得老長,有氣無力的,“冇力氣,站不起來,你知道的,我們做鬼的都是要靠陽氣過活。”
池斂抿了抿乾燥得快要起皮的嘴唇,他實在做不出那種,那種有傷風化之事。
於是又坐了回去,一言不發的挨著。
不知道是餓得頭腦發昏的緣故,還是什麼其他原因,他竟莫名想到小鬼方纔的話。
“要靠陽氣過活。”
那他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吸取彆人的陽氣。
池斂冇有發現自己的臉色越來越黑,稱得上是難看的地步。
片刻後,他才恍然驚醒一般。
他隻是不喜歡小鬼這種輕佻的行為,對,他看不慣這樣的行為。
鬼都這麼冇底線嗎?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