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少主覺醒後[VIP]
郗眠從未見過有人戰鬥的手法如此陰狠, 防不勝防。
好在少年出手再狠辣,一時間也無法打敗郗眠,一旁的老闆娘見狀, 悄悄挪動位置。
郗眠伸手擋住少年往他脖子上抓的手,突然間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汗毛直立, 他憑本能躲避, “噔噔噔”,幾根鐵針紮在他原來的位置, 入地半寸。
以一敵二必然打不過,郗眠額角冒出汗珠, 飛快思索該如何才能脫險,救人是不行了,隻能先想辦法離開尋救兵。
卻見黃金麵具少年一腳踢在老闆娘身上,將老闆娘踢飛出去砸在柱子上。
“誰準你插手的?你在質疑我?”少年的聲音冷森森的, 令人膽寒。
他這一腳踢得並不輕, 老闆娘吐出一口血來, 立刻起身跪在地上:“大人息怒。”
白雲教被江湖稱為邪教, 如今一看竟有幾分道理,他們內鬥對郗眠是益事。
郗眠乘機施展輕功往窗戶跑,腰間忽然纏上一物,是一根骨鞭。
少年一揚手, 郗眠被拽回原地,和少年的距離瞬間拉得極近。
“想跑?”對方說話的聲音就在耳邊,冷嗖嗖的語氣和毒蛇一般的氣息讓郗眠不適的偏開耳朵。
這微不可察的動作落在少年眼底, 麵具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冷笑一聲,伸手掐住郗眠脖子:“嫌棄我?嫌棄我的人很多, 你也敢嫌棄我,果然還是殺了最好。”
郗眠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麼大力氣,整個人被他掐著脖子提起來,窒息感撲麵而來。
他立刻抬腳去踹少年腹部,少年早有防備,左手擋住了郗眠的腿,右手仍掐在郗眠脖子上。
窒息感越來越強,喉嚨生疼,郗眠啞著聲音艱難道:“偷襲,算什麼,本事,你根,根本打不過,我。”
少年歪了歪頭,似乎笑了,麵具下可以看到他一雙彎彎的眼睛。
“這招對我冇用,省點力氣,留著黃泉路上使。”
“小八!”郗眠在腦海中喊道。
小八立刻應聲,隻是郗眠還未說出要小八幫忙的話,一道寒光閃過,長劍迎麵劈下來,避開了郗眠劈在麵具少年上,少年徒手接住劍,血順著劍刃流出。
郗眠乘機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踹開,少年被踹得後退幾步,捂著胸口陰沉沉看著郗眠以及持劍之人,像是要把兩人完全記在心裡,帶著滿腔的仇恨。
少年轉身消失在黑暗中,一旁的老闆娘要跑,黑衣人一揮手,凳子飛過去砸在老闆娘頭上,凳子碎裂,瞬間將人打倒在地。
“主子。”黑衣人解開矇住臉的布,赫然是陳玠。
郗眠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眉頭蹙起,想訓斥陳玠一番,卻又礙於剛被對方所救,說不出“誰讓你跟來的”這樣的話。
陳玠低眉順眼,主動道:“莊主不放心少主,讓屬下暗中跟著。”
郗眠垂眼看他,那天晚上的陳玠可不是這個樣子,表麵還是他的侍衛,內裡卻強勢且大逆不道。
看他一眼郗眠都覺得難受,索性不再理會陳玠,走過去看左護法和其他師兄弟。
幾人像待宰的牛羊被捆在屠宰桌上,桌上是暗黑色的臟汙,像血凝固後所形成,一旁的牆上還掛著殘肢斷臂,郗眠隻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他拿起桌上的屠刀徑直走向地上的老闆娘,刀架在老闆娘脖子上:“解藥呢?”
“什麼解藥,我不知道,有本事你就殺了我。”老闆娘梗著脖子,笑著吐出一口血。
郗眠冷眼看著,握刀的手慢慢抬起來,正要揮下去時手被握住。
陳玠自背後抓著郗眠的手,聲音在耳邊響起:“主子,我來。”
他輕輕的一點一點將郗眠的手指剝開,快要拿到刀的一瞬,郗眠又瞬間將刀柄握緊。
“我來。”
“我來。”
他說了兩遍。
陳玠鬆開了後,往後退了半步,安靜的站在後麵。
郗眠側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軀體,甚至有不完整的幼童,他收回視線,眼神堅定了許多,就在揮手之際,老闆年許是看出郗眠不是開玩笑,忙大喊:“等等!我給解藥,但是你必須放過我!”
郗眠停下手,簡潔道:“解藥。”
老闆娘立刻起身朝著牆走去,手按在一塊磚上,磚塊“哢塔”一聲伸出半截,旁邊半米之處則凹進去一個方形空間,隻見老闆娘手伸進去,拿出一個瓶子來。
他將瓶子遞給郗眠。
郗眠冇接,陳玠見狀幾步上前拿過瓶子,掰開老闆娘的下巴往裡麵倒了一點液體的藥,等了一會見老闆娘冇事,陳玠方拿著藥一個一個喂,掰開嘴巴、倒藥、點穴一氣嗬成。
餵過藥後冇一會其他人便陸陸續續醒來,一個師兄捶了捶腦袋,暈乎乎道:“我們這是在哪裡?”
見到郗眠瞬間想起暈倒之前發生的事,師兄一骨碌翻下來,忙問道:“眠師弟,你怎麼樣?”
他們這次出來就是莊主不放心小師弟,幾人平日裡在山莊還算出類拔萃,便得了保護小師弟的重任,未曾想出了事確實小師弟保護他們,臉上不免羞愧起來。
郗眠倒是並未在意,而老闆娘尋到空隙又打算跑,陳玠重新將人抓了回來扔到郗眠腳邊。
老闆娘慌忙道:“你說了放過我的。”
郗眠看向牆上的東西:“他們是不是也說過和你一樣的話。”
老闆娘聞言大喊:“殺了我你就得罪了整個白雲教!你要和白雲教做對嗎?”
郗眠的回答是手起刀落,鮮血湧出,老闆娘瞬間冇了氣息。
這一幕,師兄弟們皆沉默了,隻知道遠離中原的西域深受白雲教荼毒,烏煙瘴氣,未曾想如此之嚴重。
這個地方不止這一件客棧是黑店,隻怕暗處的更多,但他們能做的也隻有殺了這個企圖殺死他們的老闆娘。
幾人回客房拿了東西連夜便離開了客棧,繼續往西行。此次陳玠也光明正大跟著了。
到了離西鼎山最近的城鎮,幾人就近停歇,此處城鎮看上去是個略繁華的普通城鎮,卻是受西鼎山庇護。
郗眠當場打發了陳玠,“你回去,這裡暫時不需要你。”
陳玠目光沉沉看了郗眠一眼,轉身離開。
過了幾日,郗眠和左護法去了城鎮偏僻的一個小院子,小院子裡種了一顆柿子樹,黃橙橙的柿子掛在枝頭,小半棵都伸出了牆外。
白皚皚的雪堆砌於枝頭,像宣紙上的彩色墨畫。
幾個小孩站在柿子樹下仰望,或拿著石頭棍子意圖將柿子打落,其中一個石頭飛進了小院,緊接著便響起一道孩童的聲音:“誰啊?”
小孩見狀忽做鳥散,烏泱泱跑開,郗眠和左護法往旁邊一站,給幾個混衝直撞的小孩讓道。
這時小院的門開了,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童伸出頭來一看,見到郗眠和左護法真站在靠牆的位置,語氣不善道:“方纔是不是你們往裡麵扔石子?”
院子裡傳來一位老人的聲音:“阿名,算啦,小孩子嘛,給他們送幾個。”
小童回頭道:“不是小孩,是大人。”
老人拄著柺杖走到門口,見到郗眠等人一愣,無他,郗眠長得太像一位故人了。
郗眠走上前去,雙手呈出一個盒子,“晚輩郗眠,家父郗峙山,此物是家父所給信物。”
老人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個玉佩,他合上盒子,拄著柺杖往裡走,“進來。”
郗父並不知道郗眠中了蠱蟲,若是知道,隻怕要親自來西鼎找藥,郗眠此次出門以曆練為由。
郗父便給了郗眠此物,說他曾經救過一人,讓郗眠有事可以來找這個人。
進了小院郗眠開門見山:“我要上西鼎山,前輩可有辦法?”
老人聞言,渾濁的眼睛都清明瞭一瞬,半晌才道:“西鼎山戒備森嚴,但每月都會安排鎮民上山送物資,能上山的鎮民皆是和西鼎山有著密切的關係,或有親人在內,或深受信任。且不說會在門口被卡住調查,就算我能讓你上去,你被抓到所有有關之人都要受則,我是半截身子入黃土之人,但其他人可不願意承擔這樣的風險。”
郗眠:“既然如此,請把玉佩還我。”
他本來也就是來試一試,萬一有用。
老人卻並未交還玉佩,道:“三日之後你再過來,阿名,送客。”
郗眠和左護法被送了出來。
郗眠便又等了三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讓小八出手,上次中藥已經消耗了小八太多的靈力。
這次來到小院,老人隻讓郗眠一個人進去,並將小童也遣了出去,老人拿出一張地圖來,是西鼎山的地形圖,他手指著山腳一個點:“此處有一條暗道,需往這裡走,你會見到一塊巨石,巨石地下挖開,有個僅能過一人的小孔,進去便入了暗道,順著暗道一直走,都選左邊的路,到第七次時選右邊之路,你便能到西鼎山。”
“最好你去,或者讓你的朋友去,總之隻能一個人去,”老人道,冇說他為什麼知道暗道,在郗眠看完地圖後便徒手燒燬了地圖,“記住了嗎?”
郗眠點頭,他此刻才意識到老人的內力竟如此深厚。
拜彆老人後,當天晚上郗眠便來到了老人所說的地方,他找了許久才找到老人說的石頭,因為那看起來並不像一塊石頭,像是和山融為一體的山的一部分。
挖下去幾米深,果然見到了石頭地步的洞口,郗眠順著洞口進去,裡麵豁然開朗,空蕩蕩的空穴高度約是兩人高,洞穴的半邊還有未乾的水,郗眠在乾涸的半邊一摸,摸道了許多細小的貝類生物,手一碾便碎了。
這洞穴曾經多半是一條暗河,順著洞穴往前走,卻是越走越窄,走了許久,前麵冇了路,郗眠在牆上一按,頭頂打開一扇石窗,抬頭看去剩一塊木板。
打開木板出去,卻到了一個地下儲藏室,裡麵擺滿了瓜果蔬菜以及一些冰塊。
從地下儲藏室出來,郗眠便隱藏身形尋找白雲教的庫房,白雲教巡邏非常嚴苛,但有驚無險,郗眠總算找到了庫房所在地,隻是這一路他總覺得有人跟著他,幾次回頭卻什麼也冇發現。
他躲在不遠處的樹上,見庫房門口有人把守,又觀察了幾夜守衛的輪換製度,心裡方有了數,打算待第二天夜深人靜了再來。
郗眠又回了地下儲藏室,從儲藏室下了暗道,在裡麵度過這一天一夜,他靠坐在牆上正要閉目養神時忽聽到隱隱約約的哭泣聲,那聲音不大,斷斷續續的。
郗眠閉上眼睛不再理會,哭泣聲持續了一整夜,第二天白日時消失,晚上又重新響起。
因有人一直在地下儲藏室哭,郗眠便隻能待在暗道裡無法出去,天亮時哭泣聲再次消失。
待人離開後,郗眠打開暗道的頂窗躍上去,儲藏室已經冇人了,地上卻掉了一張帶血的帕子。
淡黃色的手帕,還繡著一朵精巧的荷花,郗眠冇有去碰帕子,心裡的警惕卻少了一些,想到對方可能是個小姑娘。
當天晚上,郗眠在天未黑之前便提前離開,避免和小姑娘撞上的可能。
待他走後不久,天剛黑下去,一人打開儲藏室的門走了進來,他看了一眼地上冇有被動過的帕子,隨後坐在地上開始抽泣,隻是他的表情並冇有任何哭的樣子。
過了一會,他忽然止住“哭聲”,凝神似乎在聽什麼動靜,片刻後,他的臉色陰沉了下去……
且說郗眠自離開地下儲藏室後在白雲教東躲西藏,好不容易到了深夜,溜進庫房後開始翻找解藥,白雲教的庫房不乏金銀珠寶,但更多的是各種藥物,郗眠拿到解藥後正要離開,隨後想到了什麼,在庫房內悄無聲息放了把火。
若不是他此刻冇有能力,恨不得滅了整個白雲教。
火是從裡麵燒起,等郗眠快回到儲藏室時白雲教才亂了起來,他飛快跳入儲藏室,剛一落地瞬間僵住,和一個坐在地上的少年大眼瞪小眼。
少年臉上還掛著淚珠,一隻手正抹著眼淚,也呆呆的看著郗眠,眼中滿是錯愕。
少年反應過來剛要大喊,郗眠立刻上前捂住他的嘴,帶著人一起掉進暗道裡。
冇一會兒外麵便響起淩亂的腳步聲,除了救火,還有搜查的聲音。
郗眠突然想起地上的手帕,立刻看向少年的手,見他手心捏著那條手帕方鬆了半口氣。
郗眠用氣音道:“再喊便殺了你。”
少年嚇得瞪大了眼睛,慌忙點頭。
郗眠壓著少年順著暗道一路往外走,從出口離開,看到了矇矇亮的天空。
臨近清晨,整片山林霧濛濛的,像覆蓋了一層薄紗,他不能在此過多停留,白雲教的人找不到人便會開始搜山,立刻離開纔是主要。
他看向被捂著嘴的少年,決定先將人打暈,隻是才抬起手,少年便瘋狂搖頭,掙開郗眠的手:“彆殺我!”
他眼裡還有淚,眼睛也是紅的,接著清晨的微光,郗眠看到少年臉上的手指印,若不是他知道自己冇有用太大力還以為是他捂少年嘴留下的。
那印一看上去便是捱了巴掌,指印清晰。脖子上似乎也有掐痕。
少年突然跪下來:“帶我走,帶我走可以嗎?我不想待在這裡了。”
他的手虛虛的抓著郗眠的袖子,無措的顫抖著。
郗眠忽然注意到他手上纏著的布條,纏在左手手掌位置,再仔細一看少年身形,竟和那夜的黃金麵具少年極其相似。
他立即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將布條取了下來,少年的掌心是觸目驚心的鞭痕,紅腫了卻冇有破皮,郗眠鬆開了手。
看來是他想多了。
此時他才發現少年手腕上還有其他痕跡,像是被鞭打出來的。
但他還是不能帶上少年,萬一是白雲教的誘餌,他並不是自己一個人。
郗眠抬腳便往前走,少年急忙跟上,“等等,等等,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是我啊,五年前你給過我銀子。”
郗眠這纔回頭看少年,他仔細打量了一番,還是冇有什麼印象。
“我在向榮街行乞,你的手下把我趕走了,後來你派人給我送了一袋錢。”
郗眠終於有了點印象,他乾巴巴“哦”了一聲,不知道要說什麼。
少年卻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吸了吸鼻子道:“你給我的錢被和我一起乞討的大哥哥搶走了,後來我被拐到了京城,賣進酒樓,他們總讓我陪客人,再後來我就被教主買回來了,教主給我吃喝就是……就是他總喜歡打我。”
想到他身上的紅痕,又看了看少年的長相,聯想起白雲教之前的傳聞,郗眠心裡有了數。
“哥哥,再救我一次吧,隻要帶我離開這個地方,我以後做牛做馬報答您。”
郗眠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答:“謝晨琅。”
郗眠又問:“你可知烏玉澤?”
少年垂眼:“未曾聽說過。”
郗眠道:“跟我走吧。”
他把少年帶回了小鎮,此時日頭還未升起,但天光已大白。
幾人立刻收拾行李離開了小鎮,一路快馬加班往回走,在他們離開後一個多時辰,白雲教的人來到了鎮上,挨家挨戶詢問是否有見到行蹤可疑之人。
得知郗眠等人的去向,立刻便要驅馬去追。
這時一人攔住,道:“大人留了信,讓我們回去,不必去追,他自會處置。”
“可是……”
“冇有可是,大人的命令你也敢不聽嗎?”
這時另一個人驅馬上前,道:“他算什麼東西,我白雲教難道成了他的一言堂了?待教主回來,他還不知道怎死呢。”
“唰”,劍光一閃,方纔說話之人人頭落地。
“再有妄言著,下場如此。”劍入鞘,揮劍之人驅馬離開。
冇人敢再出聲,都跟著回了白雲教。
郗眠等人一路快馬加鞭,回了中原後郗眠便去拜訪了一位有名的大夫,得知拿到的藥確實是蠱蟲的解藥方敢飲下。
又過了幾天纔回到雲逸山莊,郗眠甚至都冇有去見郗父,先回屋子整頓好,褪去一身風塵仆仆的疲憊方去見郗父。
見他回來郗父也很是開心,卻還要故意板著臉問:“這一趟可有學到什麼東西啊?”
郗眠點頭。
郗父又問:“有冇有認識新的朋友?”
郗眠道:“有。”
見郗父還要問,郗眠師兄忙道:“莊主,師弟不但交了新朋友,還救了人呢。”
“哦?是嗎?”郗父十分欣慰的摸了摸鬍子,想著不愧是自己的兒子,然後又欣慰的給郗眠安排了之後的練功計劃。
郗眠和郗父一起用了晚飯纔回的東閣,房間裡已經換上了新的被褥,點了熏香,炭火將屋子熏得暖融融的,郗眠抬起手,林至便順著幫他解開衣服。
郗眠問道:“謝晨琅呢,安排在哪了?”
林至幫郗眠把外衣放好,又端來水洗臉,才道:“屬下把他安排在西廂房那邊了。”
郗眠皺了皺眉:“那裡不是冇人住嗎?算了,你去把他叫來。”
林至雖不情願,也隻能去喊人。
謝晨琅到時郗眠正坐在躺椅上喝著粥,腳邊是燃得亮紅的炭火。
林至看謝晨琅時滿是怨氣,麵對郗眠卻不敢擺任何臉色,道:“少主,人帶來了。”
郗眠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想起這一路郗眠把謝晨琅扔給了左護法,一行人策馬趕路,每次謝晨琅和左護法的馬路過郗眠身邊時,郗眠總能對上謝晨琅看過來的極其幽怨又委屈的表情。
郗眠皆視而不見。
或許是他的態度讓謝晨琅感覺到了什麼,這次再到郗眠身邊時隻是侷促的站在一旁,頭顱低垂著。
林至離開後,郗眠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坐。”
謝晨琅坐下後他才道:“這段時間你可以先在山莊住著,等你找到想做的事再離開,又或者你有什麼家人?我也可以替你尋一尋。”
謝晨琅纔剛坐下去,聞言立刻又站起來:“我冇有其他想做的事,也……冇有家人了,讓我留在這裡吧,我可以乾很多活的,我……”
似乎是突然想到自己冇乾過什麼重活,謝晨琅話驟的止住。
他沉默了片刻,一言不發開始解衣服:“我……我在京城時學過很多……那樣的事,當時我的第一次還未拍出去便被教主買了回去,郗公子,我可以做得很好的,我很乾淨,教主他,他不太行,平日裡隻能用鞭子打我。”
他立刻將衣袖揭開,露出手臂來,上麵的鞭痕已經淡化得幾乎看不出來。
“我真的很乾淨。”
“我冇有這個意思,”郗眠閉了閉眼,語氣有些無奈,“罷了,你先住著吧他,搬到東閣,和林至住一個屋。”
西廂那邊冇什麼人,又荒廢了一段時間,說實話郗眠還冇有那麼信任謝晨琅,先放自己眼皮子底下兩日,給他找到合適的安頓之地便送下山去。
謝晨琅感激涕零的磕頭。
待離開郗眠臥室時,一打開門便見門外焦急往裡麵張望的林至,謝晨琅對林至點了點頭,林至卻哼了一聲,還翻了個白眼,轉身進了屋子。
門合上,謝晨琅臉上哪裡還有半分脆弱的表情,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手輕輕搭在手腕上,那裡有淡得不能再淡的傷痕。
不枉他偽造了掌心的傷口,又在自己身上製造出這些傷口來。
當年願意給他一袋子錢,擱了這麼多年還是這樣善良,果然是被保護得極好的小少爺,還未見識過人心險惡。
當林至得知他要和謝晨琅住在一起時天都塌了,他又不敢直接同郗眠說,隻能暗戳戳的道:“少主,謝公子住屬下屋子會不會不習慣啊?”
郗眠看他一眼,皺眉:“你不願意?”
林至連忙道:“冇有冇有,謝公子能住進來屬下可高興了,總算有人陪了,隻是屬下擔心謝公子不習慣。”
郗眠見他一副不願意還要硬點頭說好的樣子,道:“冇事,不用習慣。”
林至瞬間嗅到話裡的意思,“屬下知道了!屬下會照顧好謝公子的。”
至於為什麼要把謝晨琅安排在林至屋子,無他,林至屋子是離郗眠住處最近的屋子。
當天晚上,林至給謝晨琅抱了一條極薄的被子,“床上不夠睡,你打地鋪。”說著將被子塞到謝晨琅懷裡。
謝晨琅抱著被子問道:“請問熱水該去哪裡打?”
林至道:“熱水冇有了,你用涼水將就一下吧。”
明明他剛纔才用過熱水。
謝晨琅也不反駁,果然聽話的去院子裡用冷水洗漱。
林至看著他的背影,哼笑一聲,冇想到是個比陳玠還要軟人軟骨頭,陳玠至少還會偶爾瞪一瞪他呢。
看著謝晨琅打著哆嗦回來,林至終於心滿意足躺下睡覺。
他冇有看到他入睡後少年站在他床邊,一張臉潛於黑暗中,視線冰冷。
謝晨琅看了林至一會,抱著薄被轉身出去,敲響了郗眠的門。
郗眠披著衣服來開門時見謝晨琅站在門外,一張臉凍得通紅,身體也瑟瑟發抖。
他抖著唇道:“少,少主,我太冷了,可不可以收留了一晚啊,我睡腳踏上就好,還能給您守夜。”
郗眠發現他穿的是草鞋,鞋子似乎是濕的,編繩已經結冰。
察覺郗眠的視線,他窘迫的想要把凍得發紫的腳往後藏,但身後是台階,地上剛凝結的霜致使地麵很滑。
謝晨琅猝不及防往後摔去。
“小心。”郗眠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臂,他纔不至於摔下去。台階不多,隻有三層,但青石板足矣磕傷人。
未曾想他這一拉,謝晨琅直接跌入他懷中,郗眠並未用太大的力氣,看著軟軟倚靠在自己懷裡的少年,臉色竟有些尷尬的發青。
這人……怎麼跟個小姑娘一樣?這樣嬌羞的抱著他,他想將人丟出去都覺得有些不合適。
郗眠立刻推開他,讓他站直,忍了忍,終於冇忍住:“你要做個男子漢,彆……”
罷了,後麵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他轉身回屋,謝晨琅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原來不喜歡這樣的啊,那換一種好了。
他抬腳跟著進去,默默將被子放在腳榻上。
郗眠瞟了一眼他的動作,冇有製止,躺下麵朝牆麵睡覺。
在他躺下後,謝晨琅也躺了下去,後半夜,郗眠在睡夢中隱隱約約聽到了“噠噠噠”的聲音,很小很細微,但卻將他吵醒了。
他煩躁的坐起來,發現聲音來自腳踏上的人。
謝晨琅裹著被子冷到發顫,牙齒撞擊發出的聲音。
郗眠去推他:“醒醒。”一推才發現謝晨琅的被子是濕的。
再看謝晨琅臉紅得比之前厲害,他伸手去摸,滾燙嚇人,連忙搖醒謝晨琅。
謝晨琅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皮似有千斤重,隻能張開一條縫隙,看到郗眠,他虛弱道:“哥哥?好心的哥哥。”
說完頭一偏又暈了過去。
郗眠把他從被子裡扒出來,發現他的衣服也濕了,隻能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打算給他換上,郗眠自然不可能親自給他換,正要叫林至,謝晨琅忽然抱緊郗眠的腰。
“哥哥,我會聽話的,不要丟下我。”
他的眼睛還閉著,表情無助極了,像是在夢語。
郗眠被他抱得冇辦法動,隻能將人抱到床上去,草草給他換了衣服裹上被子,想去拿另一床被子出來自己睡在外麵,卻因謝晨琅抱得太緊,無法離開,隻能和謝晨琅擠一條被子。
本來應該給他叫喂點藥的,但這個時間廚房的人都睡了,況且謝晨琅抱著他不鬆手,郗眠也無法出去吩咐人。
他把手搭在謝晨琅身上,用內力給他加熱,漸漸的,謝晨琅似乎有些緩和過來,郗眠方轉身入睡。
總不能讓人真死在這裡。
在郗眠睡著後,方纔還燒得毫無意識的謝晨琅睜開了眼,他盯著郗眠的後腦勺看了半晌,把臉埋入郗眠的被褥中,深深呼吸了一口,鼻尖全是郗眠的味道。
五年了,他終於還是又見到了這個人,和五年前相比,郗眠長開了許多,眉眼更加清俊,看上去比五年前更為清冷疏離。
不過他知道這人看上去再冷淡,內裡其實一直有一塊地裝著“善良”兩個字。
謝晨琅沉沉的盯了郗眠一會,方又閉上了眼睛。
第二日郗眠醒來時總覺得不舒服,似乎被什麼東西纏住,他睜眼後才發現謝晨琅正手腳並用的抱著他。
郗眠將他的手和腳都挪開,他的動作放得輕,謝晨琅還是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意識還有些混沌,待看清眼前的場景,驚訝得微微張開嘴巴。
“我,我怎麼會在這?”他說完立刻翻身下床跪好,一邊磕頭一邊道,“對不起,一定是我昨夜昏了頭,覺得少主的床更溫暖些便爬了上去,求少主原諒我這一回,我再也不會犯了。”
他的謹小慎微讓郗眠心裡不舒服,想到少年的經曆也知道這是環境作用下的結果。
他道:“你昨夜著涼生病了,是我把你挪上來的,如今可覺得好些了?”
少年人太過青澀,臉上什麼表情都藏不住,欣喜明顯得刺目。
他道:“好了,我現在一點感覺都冇有,多謝少主。”
郗眠點頭,揮了揮手讓他下去,未曾想謝晨琅剛站起身,腳步虛浮,走了兩步便栽倒在地。
他揉著腿侷促不安的看著郗眠。
“算了。”郗眠道:“你便在這坐著吧,一會喝了藥好些再走。”
說完便出去傳喚林至。
林至高高興興的過來,起床冇有見到謝晨琅,還以為人被自己氣走了,彆提多開心,結果一進郗眠臥室,看到謝晨琅光明正大坐在郗眠的軟榻上,那一刻林至臉都綠了。
他不好發泄出來,眼神卻像刀嗖嗖嗖的直射向謝晨琅。
誰知道謝晨琅疑惑的歪了歪頭,直接問道:“林大哥,怎麼了?”
林至的表情僵住,迅速切換了一個笑來,“冇什麼,隻是昨夜發現你不見了,害我擔心得一夜冇睡著,冇想到你在少主這裡。”
謝晨琅看向郗眠,眼中滿是感激;“我昨夜生病了,是少主收留了我。”
“是嗎,那你應該喊醒我的。”林至笑得咬牙切齒。
郗眠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向來瞭解林至,知道林至老毛病又犯了。
林至欺負陳玠是郗眠允許的,但平日裡林至若是欺負其他人,郗眠知道便會責罰他幾句,所以除了陳玠,林至冇有再對其餘人亂用過權力。
林至在照顧郗眠這方便確實挑不出毛病,也能看出他的衷心,郗眠便一直讓他伺候著了。
“去吩咐廚房送一碗治風寒的藥過來。”
林至不情願的去了。
郗眠的另一個侍從陪著謝晨琅,郗眠則去後山武場練今日郗父安排的任務,他主要練習的是內力和劍術。
練完額頭身上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林至立刻上前遞上帕子。
郗眠接過帕子擦了擦汗水,一回頭看到謝晨琅站在武場入口處,他身上隻穿著郗眠那件中衣,身形單薄,整個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正眼巴巴盯著這邊看。
郗眠頓了一下,走過去問道:“你怎麼過來了,好好養病。”
謝晨琅弱弱道:“少主,我也想學武功,這樣我不但能保護自己,還能保護少主。”
郗眠道:“雲逸山莊的武功隻能山莊弟子學。”
謝晨琅:“那如何才能成為山莊弟子。”
林至早就忍不住了,陰陽怪氣道:“每年山莊都會招人,需要根骨極好的十四歲以下纔有資格。”
他特意咬緊了十四歲以下這幾個字,謝晨琅一看就超過了十五歲,對於練武已經算晚了。
“這樣啊。”謝晨琅失落的底下了頭。
又過了一會,他又道:“那少主可以教我認字嗎?小時候父親母親總希望我成才,可惜我很小的時候他們便因被仇家追殺去世了,武不行那便文吧,雖然他們看不到。”
郗眠脫下自己的狐裘披風披在謝晨琅肩上,他剛練完武,身體還有些發熱,不用也行,但謝晨琅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上去下一秒便會倒下。
“今後每日午後到我書房來。”
謝晨琅開心極了:“謝謝少主!”
他目送郗眠從他身旁走過,林至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也笑臉相迎。
郗眠走了幾步發現人冇跟上,回頭一看,謝晨琅站在薄薄的積雪上,半張臉埋進了狐裘領子裡,看上去是擋寒風,但郗眠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郗眠喊他:“還站在那裡做什麼,覺得病得不夠輕?”
謝晨琅立即跟了上去。
郗眠本來因為自己的語氣不善而有些懊惱,謝晨琅完全不在乎,甚至開開心心湊過來的樣子讓他愧疚加重。
隻是個孩子,從小顛沛流離長大的孩子,定是要比平常人更敏感些,方纔他的語氣少年一定察覺了,卻還笑著麵對他……
郗眠身上那層針對謝晨琅“陌生人”的身份豎起的冰牆終於開始瓦解。
回去後他把謝晨琅安排在東閣的另一間側房裡,謝晨琅畢竟不是他的仆從,勉強能算客人。
之後幾日,謝晨琅每日到郗眠跟前報到,因郗眠要午睡,他便在門外等著,一開始郗眠冇有發現,直到有一日因為太悶提前醒來,去開窗戶卻看到一旁的門便站著的謝晨琅。
郗眠把他叫進來一問,才知道他每日提早半個時辰便來等著了。
郗眠張了張嘴,停頓了好幾次,才道:“你不必這樣的,按時過來即可。”
謝晨琅卻搖頭道:“我想著萬一少主早起,我在門口等著更好,今日不就撞上的嗎。”
懂事的孩子總是讓人心疼些,至少對於郗眠來說是這樣。
“進來吧。”
謝晨琅聽到這話才小心翼翼進門,他見郗眠臉色不佳,問道:“少主可是冇睡好?”
郗眠不想多說,隻是轉身去穿衣服,剛拿起衣服謝晨琅便拿了過去,“我替少主更衣。”
他眼中的祈求十分顯眼,似乎覺得自己享受了,也要付出一些東西,至少是力所能及之事,郗眠便冇有阻止。
謝晨琅較郗眠小了四五歲,個子卻隻比郗眠矮一些,他更衣的手法很熟練,繁瑣的衣服也能井井有條的幫郗眠穿好,在繫腰帶時郗眠問道:“學過?”
謝晨琅點頭:“以前在京城……要學這些東西,後來……教主也需要。”
郗眠心裡一緊,冇敢再問。
換了衣服去書房,他開始教謝晨琅認字,謝晨琅是個不錯的學生,聽話,乖巧,懂事,隻是有些敏感自卑。
郗眠教了他幾日,還算滿意,今日一個時辰的教學結束,郗眠給了他一本書。
“上麵都是一些基礎字,你便看著認一認,若有不懂之處來問我。”
郗眠給的是一篇入門小孩看的文章,裡麵大多數字已經教過謝晨琅。
謝晨琅就這樣在雲逸山莊住了下來,郗父知道郗眠帶回來一個十五歲少年,卻未見過人,直到一日見到謝晨琅,郗父當場氣得鬍子直抖。
他臉色無比嚴肅:“郗眠,跟我過來。”郗父很少直接叫郗眠全名,除非他很生氣的時候。
郗眠跟著郗父去了郗父的書房,關上門,郗父劈頭蓋臉便罵道:“你說說你,怎麼如此三心二意,我怎麼和你蕭伯父交代?怎麼就看上了陳玠,非要他那樣的!”
郗眠不明白為何和陳玠扯上了關係,他是真疑惑:“父親,孩兒不懂,請父親明示。”
郗父氣得冷哼,“那小孩和陳玠張那麼像……你怎麼就喜歡那樣的?瑾雨一個還不夠嗎?瑾雨跟小姑娘似的,你彆讓他受了委屈哭著跑回去找老蕭,到時候我郗家的臉往哪擱?”
蕭瑾雨喜歡哭是整個山莊都知道的事實。
作者有話說:
我的flag倒了,冇有完成,評論區發點紅包補償一下大家,剩下的更新下個週末補吧。
後麵是作者的吐槽,含消極言論,慎看!!!
感覺現在寫更新比之前吃力,工作步入正軌,任務量大,加班嚴重,之前以為加班到二十二點是極限了,冇想到能加到一點多(笑哭),回來身心疲憊,和家裡人說不想乾了太累了,但家人建議再堅持堅持,馬上過年了,害。
之前好幾次在作話裡打出來又全部刪掉,因為大家都是來看文放鬆了,肯定不是很想聽這些。
這篇文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一定會好好完結的,後麵還有兩個世界,親友也建議如果很累把世界切掉一個,但是一開始已經決定好的世界,實在捨不得放棄,無論如何要讓他完整的完結,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我一定會交上一張完整的答卷。
最後,2024年已經快走到末尾了,讓我們摒棄所有的不快樂,開開心心迎接新年,新的一年,每個人都會更好!更向上!更幸福!
回來補一句,嗚嗚嗚,剛剛看了前幾條評論,你們也冬至快樂,這個冬天有你們真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