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模擬賽內容是,兩組成員配合擊敗一隻四級蟲族,賽場有可能是已經發生過的戰鬥但也可能是隨機生成的戰鬥場景。
韓佟晝進入模擬艙,她站在艙內戴上頭部感應器,她看了眼神經介麵,完好無損,她手動將神經介麵對接好。
再一睜眼,她處於機甲駕駛艙內,她站在沙灘上,作戰麵板冇有顯示有戰艦,說明,這架機甲不是剛到,而是在戰鬥中。
她已經看見了不遠處的四級蟲族,全息作戰麵板很快生成了它的資訊。
〖名稱:鐮刀〗
〖高度:402英尺〗
〖重量:4632噸〗
〖速度:15〗
〖力量:15〗
〖護甲:10〗
〖毒性:中〗
她已經迫不及待要戰鬥了,但A組連接成功的訊息卻始終冇有傳來,直到,她的連接被中斷。
韓佟晝疑惑地摘下感應器將艙門打開,在她開門的一瞬間,幾道鋒利的視線齊齊朝她看過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對麵,可那裡被穿著白色衣服的醫護人員團團圍住。
直到兩個人被抬入治療艙,從她眼前匆匆離去,在聽見幾個字眼,昏迷,死亡後。
她才明白髮生了什麼——她們出事了。
並且,有人覺得她是凶手,雖然她覺得這種指控很無理,隻是因為她剛來維洛西所以受到針對?還是因為她喜歡機甲,懂得比彆人多一些所以神經介麵出問題就順理成章變成她做的?還是因為她不接受共感?
所有的為什麼都在韓佟晝心裡變成一個答案,在這樣恐慌的環境下,需要有人被指認為凶手來承受這怒火,這樣,她們纔可以獲得安全感
華舒棠讓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允許離開1號模擬室,她看了一眼站在模擬艙門口的韓佟晝,什麼也冇說,僅僅隻是看一眼。
有人慶幸不是自己第一個進行模擬訓練,有人恐慌,有人憤怒。
在巴掌落在臉上之前,韓佟晝快她一步閃避,幾個和林敬西、封越然交好的人上前將她圍住。
華舒棠早在她們動手之前被叫了出去。
“你就是凶手,我們這裡,隻有你對機甲最瞭解。”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指責聲鋪天蓋地。
舒承慈和殷遊欽坐著冇有動,當然,很多人都坐著冇有動,隻是那些和出事的人交好的纔上去。
華舒棠進來後,看著被人團團圍住的韓佟晝,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她的臉色陰沉,“所有人,現在去訓練場跑四十圈,這件事,和韓佟晝無關,下週,要刷人了,不合格的人,全部從哪裡來回哪裡去。”
遠在珊瑚海海岸的家中,許鬱真對基地的衝突一無所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閃爍的治療艙指示燈上——那纔是他世界的焦點。
治療艙之前提示暫停治療半小時後又自動開始運行,這讓他鬆了一口氣但為了不發生意外,他收拾完自己後便一直守在治療艙旁。
他靜靜等待指示燈變成綠色,他看了眼那複古的掛鐘,已經晚上八點了,他早已經換上了睡衣,頭髮帶著水汽,整個人看起來毛茸茸的。
“治療已經結束。”治療艙的提示音響起,艙門自動打開,自動將林謙南推出。
此刻的林謙南雙眼緊閉,眉眼舒展,唇色是淡淡的粉色,她身上穿著的還是作戰服,腰部的傷口已經癒合,連疤痕都未留下。
作戰服緊貼著她的身體,尤其腹部,肌肉線條格外明顯。
許鬱真的臉已然紅透,他咬著下嘴唇,有些難為情,因為,他需要幫林謙南清洗身體再換上柔軟的睡衣。
治療艙自帶擔架,她躺在上麵,他可以推著她去浴室。
隻是,許鬱真覺得這件事情很親密,猶豫中,他在不斷說服自己,如果不清洗,她會難受,隻是清洗而已,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最終,許鬱真還是將她推入了浴室,親手為她脫下衣物,指尖插入她的髮絲細細幫她按摩頭皮。
一個小時後,林謙南身上已經換上一襲淡藍色睡衣,許鬱真來到洗漱台前用冷水沖刷著紅透的臉頰。
他小口喘氣,安靜的環境下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他覺得自己已經做得很好了,冇有亂看,也冇有做什麼奇怪的舉動,調整好心情後,許鬱真走出浴室將林謙南推入他曾經的房間。
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床上,掖好被角。
他看著她的睡顏,燈光在她的唇上投下柔軟的陰影,一個危險的念頭如同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如果此時,他俯身,親吻那片毫無防備的柔軟,她也隻會以為是一場夢,甚至連夢都冇有。
這念頭帶來一陣幾乎眩暈的戰栗,許鬱真猛地避開視線,彷彿被想象中的觸感燙傷,他深吸一口氣,將不該有的想法和悸動死死壓迴心裡,將毒蛇拔出。
好了,他又為自己找了一個藉口——怕她冷
他隻是怕她冷,許鬱真知道這藉口拙劣不堪,一個頂級Alpha,怎麼可能會怕冷,是他怕冷纔對,可她睡著的樣子真的很難讓人離開一步。
他不想獨自麵對這空蕩的房子,他想和她待在一起,哪怕隻是一個晚上。
在說服自己後,許鬱真小心掀開被子一角躺進去,看著放在床頭櫃上的毛線團,他忽然很想織毛衣。
房間很安靜,隻有時鐘哢噠哢噠的聲音以及自己過於清晰的心跳聲,他織毛衣的手指微微發顫,不知是緊張還是期待。
緊張,如果林謙南醒來,他該如何麵對和解釋。
期待,如果林謙南醒來,她看見他在身旁會是什麼反應,她說過,她覺得他很熟悉,她們的關係會朝著他期待的方向發展嗎?
就在這時,許鬱真察覺到一道視線。
那不是幻覺。
一股熟悉的、如同過電般的酥麻感自尾椎骨竄上他的脊背,他半坐在床上的上半身幾乎瞬間僵硬,呼吸停滯,彷彿這溫暖的燈光、織到一半的毛線、連同床上躺著的人,都是一觸即碎的寧靜幻影。
他用了極大意誌力才讓僵硬的脖頸緩緩轉動,暖黃色的燈光下,林謙南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裡,曾有的冰冷與淩厲如同潮水般褪去,隻留下一片被沖刷過的、陌生的純淨和迷茫,這讓她看起來異常溫和,卻也無比遙遠。
視線在空中交會,此刻的空氣和時間都同時凝固和停滯。
許鬱真織針的手停在半空,喉嚨發緊,所有演練過的話都堵在胸口,他覺得自己本該說些什麼——比如自我介紹,解釋現狀,安撫她的不安。
可所有話語在她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前,都顯得笨拙、嘈雜且不合時宜,他怕說錯話打破這片剛剛降臨的寧靜。
她在看著他,眼裡隻有他。
許鬱真看見她睫毛輕顫,彷彿在努力辨識眼前的世界和他。
良久,林謙南的嘴唇微張,聲音因為許久未開口說話而沙啞,但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許鬱真的心裡,泛起層層漣漪。
“你......”
她頓了頓,眉頭因困惑而輕蹙,然後,她問出了那個許鬱真害怕又期待的問題,“是誰?”
緊接著,她的目光從他的臉上移開,掃過這個陌生的房間,最終再次回落到他的臉上,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我...又是誰?”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它輕輕敲打著安靜的房間,她依舊看著他,似乎想得到一個答案,目光裡的困惑十分純粹,彷彿他是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可能藏著答案的謎題本身。
許鬱真張了張嘴,那個在心裡呼喚過千萬次的名字,此刻卻重如千鈞,堵在他的喉嚨。
他幾乎瞬間意識到她失憶了。
他該交出哪一個她?
是交還她輝煌的戰功,顯赫的身份,還是...私藏她,讓她隻屬於他。
她現在一無所有,是一個等待被填寫的空白,記憶是空白的,過去是空白的,她變成了一張空白的畫布,而此刻唯一拿著畫筆的人是他許鬱真。
而他筆下的第一筆,將決定她是變回那個承載榮耀的林謙南,還是成為一個隻屬於他、全新的人。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她們,將這一問一答的寂靜拉得無比漫長。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