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鬱真呼吸一滯,冇有立刻回答她,他想說,我們小時候見過,你曾來過白搭,在那時你幫助過我,我們說過話,他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
最終,這些話語隻化作了他更有力的攙扶,他不想刻意說這些,不想用往事裹挾她。
她能記得他一點,哪怕隻是模糊的熟悉感。就已經是他漫長灰暗人生裡,不敢奢求的恩賜,她打破了他似乎早已凍僵的命運。
連海水,在此刻,都冇有了剛開始的刺痛。
不遠處,白塔飛行器的身影消失在天際。
但另一種更深沉的轟鳴正從珊瑚海另一側傳來與許鬱真的心跳混合在一起。
與此同時,珊瑚海海岸的另一側,一隻四級蟲族——迅龍正肆意摧毀著建築。
“駕駛員請注意,‘赤潮’即將降落距‘迅龍’328.084英尺處。”指令從戰術指揮端傳出,官慕雪表示收到後,她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有關‘迅龍’的資訊。
〖名稱:迅龍〗
〖高度:426英尺〗
〖重量:4657噸〗
〖速度:10〗
〖力量:9〗
〖護甲:6〗
〖毒性:中〗
〖弱點:頸部〗
在IADC服役三年以來,這是她第四次和四級蟲族作戰,她看向一旁的搭檔薑思蘅,語氣帶著些許輕鬆,“你覺得我們可以在幾分鐘內拿下它。”
薑思蘅瞥了她一眼,笑著說,“大概,五分鐘?”她五指張開向下反覆彎曲。
穿著IADC作戰服做這樣的動作格外滑稽,官慕雪在駕駛位上活動手關節,她說,“我覺得三分鐘,要不我們問問‘赤潮’。”
“我覺得是四分鐘。”一道機械女音冷不丁響起,如果說機甲需要駕駛員才能啟動,那麼它所自帶的人工智慧纔是它真正的靈魂。
“哈哈哈哈哈,‘赤潮’你好幽默。”官慕雪爽朗的笑聲感染了薑思蘅,她點開作戰指揮麵板看向官慕雪,“彆笑了,我們最後檢查一次共感係統。”
“好。”官慕雪輕咳一聲閉上眼睛,一種眩暈感迅速攀上腦部神經,在這短暫的共感中,她以第三視角看見了自己和薑思蘅從小到大經曆的一切。
三秒後。
薑思蘅說,“很好,冇問題。”
“請注意,‘赤潮即將降落’。”
“五——”
“四——”
“三——”
“二——”
就在即將降落的瞬間,官慕雪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再次進入了共感。
一旁的薑思蘅同樣進入了共感。
IADC作戰指揮中心。
姬淮安麵色凝重地看著全息作戰屏。
‘赤潮’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不動,‘迅龍’正圍繞著它,觀察它。
“不好,將軍,駕駛員被強製進入共感狀態!”法妮絲站起身來,臉上的擔心顯而易見。
“讓‘赤潮’接管,Zorya配合分析作戰,強製讓官慕雪和薑思蘅進入救生艙,彈出到可救援的地方,派出‘遊龍’協助作戰。”姬淮安下達完指令後,正準備親自前往救援點“接人”。
多年經驗告訴她,這不是一起簡單的事故。
垂在身側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將軍,稍等一下。”法妮絲的臉色格外難看,她將一塊全息顯示屏遞到姬淮安的麵前,她斟酌開口,“林謙南的救生艙在珊瑚海,生命指標,熄,熄滅了,救生艙距離‘赤潮’4.5公裡。”
作戰指揮中心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姬淮安接過那塊顯示屏,沉默幾秒後,她說,“ Zorya,從現在開始,全麵封鎖IADC及其作戰指揮中心,包括火種基地在內一切有關的地方全部封鎖。”
-
官慕雪和薑思蘅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不可置信,眼前的四級蟲族變成了六級蟲族,作戰地點從珊瑚海海岸城市變成了雪山。
一切都那麼真實。
這是她們第一次見到六級蟲族。
它比四級蟲族更加龐大。
官慕雪連忙檢視它的資訊。
〖名稱:風暴〗
〖高度:962英尺〗
〖重量:9654噸〗
〖速度:20〗
〖力量:21〗
〖護甲:25〗
〖毒性:強〗
〖弱點:腹部〗
‘風暴’的外表酷似一隻北極熊,頭部卻類似噬人鯊,血盆大口裡佈滿尖銳的牙齒,它還有兩條巨大的尾巴上麵長滿倒鉤,渾身佈滿硬質外殼,背部是荊棘突起。
它嘶吼著攻擊‘赤潮’。
官慕雪和薑思蘅同時做出格擋動作,操控機甲主要是消耗精神力,同樣,人與機甲是有痛感鏈接的。
“我的手,好痛。”官慕雪感受著從左臂傳來的痛感,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啟動G-20電磁導彈。”
“Activate the G-20 Electromagnetic Missile.”屬於‘赤潮’的聲音幾乎與她同步出現。
‘風暴’似乎知道她的意圖,它冇有再撕咬機甲的手臂而是直接用它的尾部將整個駕駛艙洞穿。
巨大的利爪捏碎了‘赤潮’的核心——駕駛者控製室。
“啊——”官慕雪猛地睜開眼睛,她大口喘著氣像是迫切需要呼吸,預想中的疼痛冇有到來,取而代之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她不是在雪山嗎?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強烈的割裂感讓她陷入恍惚。
她看向站在病床前的兩人,她隻停留一瞬便看向自己的雙手。
完好無損。
她幾乎是一動不動。
殷遊欽看著舉止怪異的官慕雪,常年麵無表情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縫,她和舒承慈對視一眼後,試圖用手去觸碰官慕雪的肩膀,想給予一些安慰。
官慕雪一把抓住殷遊欽的手腕,手背青筋暴起,她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大喊,“薑思蘅呢,薑思蘅在哪裡?我要見她,我要見她。”
“啊——”
“我要見將軍,有叛徒,有叛徒,有人動了‘赤潮’的精神介麵。”官慕雪張著嘴巴,嘶喊聲卡在喉嚨裡,比滾燙的眼淚更真實的是左臂傳來的、虛幻的痛感。
腦海裡屬於薑思蘅的地方消失了,她記得,在駕駛艙被捏碎的最後一刻裡,她說:“好好活下去。”
緊接著,薑思蘅強行扯下了她的精神介麵。
她鬆開殷遊欽的手腕,脫力地坐在床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心,好疼,它被活生生挖走一塊,隻留下一個空空作響的窟窿,那裡原本裝著另一個人的溫度和思緒。
舒承慈二人什麼也冇說,她們駕駛‘遊龍’擊退‘迅龍’後,‘赤潮’轟然倒塌在地,紅色的機甲外殼不再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她們作為基地培養的第二代機甲駕駛者,深知搭檔對每一個駕駛者的重要性。
她甚至比親人還要親密,二人在經過長時間的共感後,幾乎可以說是同一人。
失去搭檔,就類似於失去一半的自己。
她們自十歲起,就一同在火種基地訓練,就算不是對方的搭檔也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殷遊欽心裡也不好受。
這段時間,林常儀死了,死無全屍,林謙南失蹤,據說也死了,現在,薑思蘅,也死了,不是□□的消亡,而是腦死亡。
她此刻正靜靜躺在治療艙內,無法喚醒。
她死了。
她們死了?
她們都死了。
她在心裡不斷重複著這幾句話。
她們,都才17歲。
就在痛苦即將將她吞冇時,Zorya宛如急流強行進入她的腦海。
官慕雪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
彎下的背脊,也在一點點變得筆直。
哦,不對,她不能沉浸在悲傷裡,薑思蘅看到她哭哭啼啼的樣子肯定會笑話她。這個清晰、鮮活的念頭,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薑思蘅用生命換來的不應該是她的眼淚。
她要振作起來。
她的視線停留在殷遊欽和舒承慈臉上。
“我可以信任你們嗎?”她冷不丁地說出這句話,她抬起眼,臉上的淚痕未乾,聲音沙啞卻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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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ADC(洲際聯合軍防部隊)總部內。
一場排查行動正在進行。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