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的情緒猛然爆發,他討厭這樣擔驚受怕的生活,一把將束縛著脖子的圍巾扯下簡單包紮手腕後,他走出服裝店朝想去的地方跑去。
這裡的路況他十分熟悉,可以輕易躲避因為蟲族出現而前來支援的行星軍。
可軍隊越來越多,許鬱真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冷空氣,他進不去,看著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家。
他忽然泄氣了。
他覺得自己腦袋像是一團糊糊,裡麵所有東西都雜糅在一起,他覺得自己好累。
許鬱真不想思考了。
也不想回家了,家裡冇有人等他,白塔遲早會找到他,他會麵臨禁閉的懲罰以及...。
他冇有再想下去。
他看向不遠處的海麵,好久冇有看海了,他輕輕呢喃。
許鬱真朝著海岸走去,朝著隨時可能出現蟲族的海岸走去,他不想再繼續逃亡,至少,在最後一刻裡,他是自由的,而不是被左右的。
他從來冇有走過這麼輕鬆的路,在白塔裡,他需要學習知識,為了和以後的Alpha有共同話題,他需要學習做飯,為了抓住Alpha的胃,他需要學習唱歌跳舞,為了取悅Alpha。
總之,和取悅Alpha一切相關的技能他都要學習。
許鬱真站在海灘上,腳底是柔軟的沙子,再往前走幾步,海水便會浸濕鞋底,海風吹在臉上,是刺骨的寒冷,但他卻覺得冇有那一刻比現在更開心。
他想起了小時候,那時,父親還在,他跟隨父親一同住在基地裡,母親雖然是Omega但卻可以工作,是基地裡的醫生,那時,他認為那纔是正常的生活。
他雖然是Omega,卻不被限製人身自由,可以自由出入基地,基地裡的人對他和顏悅色,尤其,父親將他抱在懷裡時。
他總是能聽見一句話。
“許上校,您的孩子真可愛,比Alpha小孩可愛多了。”
父親總是笑眯眯地回答,“我們真真最可愛了。”
可是,在十歲那年,父親意外死亡後,一切都變了,基地認為母親無法獨自撫養他,將他強行送往白塔。
一個聯邦集中撫養Omega的地方。
從前的生活就像夢,母親是在他十五歲那年去世的,白塔甚至不讓他見母親最後一麵。
刺骨的寒冷傳來,許鬱真這才發覺海水已經冇過了小腿,那寒意像針,透過皮膚直擊骨髓,卻奇異地麻痹了手腕上的疼痛。他冇有往回走,眼淚像止不住似的往下落。
眼淚和海水混在一起,許鬱真覺得,他的眼淚應該更澀更苦。
好痛苦,好難過,為什麼,為什麼。
痛苦盤旋在心裡,許鬱真眼裡已經看不到任何東西,壓抑的哭聲被海風吹散,就在海水冇過膝蓋時。
刺耳的聲音傳來。
“嘀嘀嘀——”
這聲音他很熟悉,是救生艙的聲音,他循聲望去,不遠處的碎石間,黑色的救生艙正卡在其中隨著海浪起伏。
他眨了眨眼睛,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猶豫片刻後,許鬱真朝救生艙走去。
看著眼前幾乎兩米長的救生艙,許鬱真伸手觸碰想找到開關將他打開。
下一刻,艙門卻自動彈開,濃烈的血腥味和淡淡的Alpha資訊素味道撲麵而來,許鬱真被她身上那件破爛不堪,但標誌清晰的IADC機甲戰鬥服吸引。
腰側的衣服像是被撕開,傷口和衣物黏在一起,這肯定很疼,許鬱真心想。
即便雙眼緊閉,她的手中依舊緊握一把手槍。
在看清艙內躺著的人的臉時。
許鬱真呼吸幾乎停滯,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眨著眼睛,他無數次認真描摹過這張臉,從未想過,她會以這樣的方式轟然闖入自己瀕臨破碎的世界。
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刺骨的寒意在時刻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是她,居然是她。
他已經不記得有多久冇有見到過她了,每次想念她時,隻能通過光腦在星網上搜尋她的訊息,因為有她,他纔沒有被完全馴服。
她是他心裡最不甘心的火苗。
幾乎每則新聞都會附上她的幾張照片。
五官比照片上更加立體清晰。
在公佈的行程裡,她不是在另一個星球執行任務嗎?
她的臉上沾染著血跡,雙眼緊閉像是在對抗什麼。
栗色的髮絲貼在臉上,襯得皮膚格外白皙。
許鬱真看著她蒼白的臉龐,又回頭看了一眼他來時的地方,程渢肯定已經將他逃跑的訊息告訴白塔了,冰冷的海水拍打在他的小腿上。
幾秒之內,他似乎又可以重新思考了,世界被他壓縮成兩個選擇。
要麼,回到既定的軌道,做一個溫順的資產。
要麼,抓住眼前的機會。
心,死灰複燃,正瘋狂跳動。
他做出了抉擇。
他彎下腰,試圖將沉重的救生艙從碎石裡拖出來,就在指尖再次觸碰到冰冷的艙體時。
不遠處,傳來了屬於白塔的、獨特的飛行器引擎聲——它似乎在迅速逼近。
作者有話說:
第2章 叛徒 “我可以信任你們嗎?”
許鬱真在短暫猶豫後選擇放棄剛剛想執行的蠢辦法——將救生艙拖出來,以他的力氣來說,他根本做不到。
他儘量忽略那刺耳的引擎聲。
許鬱真冷靜下來後,他深呼吸一口氣俯身貼近她,讓一個人最快醒來的辦法是弄疼她,而作為高精神力的Alpha來說,她最脆弱的地方就是她的腺體了。
喉嚨滾動,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她。
纖細的手繞過她沾染著血跡的脖頸,就在指尖將要觸碰到她柔軟的腺體時。
林謙南勉強睜開雙眼,看著眼前放大的臉,她有片刻愣神,隨即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製止了他的行為。
“疼。”許鬱真蹙起眉,冇有受傷的手需要支撐身體,所以,她正好握住了他的傷口。
許鬱真的眼淚在眼眶處打轉,她的力氣好大。
林謙南猶豫了片刻,鬆開了他的手腕,她的視線看向正朝她們靠近的白塔的飛行器。
“Zorya,讓白塔飛行器離開這兒。”她的聲音有些沙啞,白塔隸屬於第一軍區,而她的權限,足以讓Zorya命令其離開。
她的聲音落在許鬱真耳中,十分有磁性,這讓他的耳尖微微蔓上一層紅暈,她似乎看出了他岌岌可危的處境。
她想起身,咬緊牙關試圖憑藉腰腹力量坐起,可腦內傳來的劇痛像一把巨斧劈開了她的平衡感,她不得已朝麵前的人伸出手。
那隻伸出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絲命令,極力掩飾她的虛弱,“拉我起來。”
但剛伸出的手,隻在空中停滯了片刻便放下,林謙南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視線越來越模糊,她意識到,自己傷到了頭部。
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冇有做。
“Zorya,將我的情況告訴官慕雪,除她之外,不允許向任何人提供我的位置資訊。”林謙南說完,她看向麵前的Omega,淺灰色的瞳孔讓她在此刻顯得格外虛弱,“你可以帶我去安全的地方嗎?”
她的語氣冇有了之前的強硬,甚至透露出些許脆弱。
許鬱真想起了他的家,幾乎冇有猶豫,他朝林謙南伸出手,“我可以。”
林謙南握住那隻手,很小,很軟,也很涼。
她幾乎是強撐著繼續發出指令,“Zorya,為我規劃出...”她看了眼麵前的人。
許鬱真明白她的意思,立馬說,“梧桐小區,A棟。”
“規劃出去梧桐小區最近且最安全的路線。”林謙南勉強從救生艙內起身,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踩入海水時,傷口像是被刀片反覆割傷,那不是簡單的刺痛。
林謙南的身體微不可察的緊繃了一瞬,隻從緊抿的唇間溢位一絲短促的抽氣聲,隨即,她強行壓下痛楚,眉頭緊鎖。
“跟我走。”林謙南的聲音很小,額頭滲出冷汗,每走一步,身上撕裂傷便會產生劇痛。
尤其,眩暈感越來越嚴重。
許鬱真抿著嘴唇,吃力地撐起Alpha的身體朝著Zorya規劃的路線走去,他的臉很紅,不隻是親密接觸的羞澀,更因為Alpha沉甸甸的軀體壓在他身上,他能感受到作戰服下緊繃的肌肉線條。
以及她因為疼痛而無法抑製的細微顫抖,混著血腥和資訊素的氣味鑽入他的鼻腔。
這一切都在無時無刻不提醒他,林謙南正在依靠他
他忍不住抬眼看向林謙南,就這一眼,海風,寒冷,刺痛,恐懼,都在瞬間褪去。
世界彷彿隻剩下她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那不再是那種隔著星網,隻能看著照片的遙望,而是真切的、帶著體溫的凝視。
一種熟悉的、令人眩暈的窒息感攥住了他的心臟,隨後它化作絲絲電流,順著脊柱一路往下,讓他渾身發麻。
林謙南在看他,她說,“我們,以前是不是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