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內的氣氛,從展望新土的激昂,漸漸沉澱為一種更為複雜凝重的基調。眾人的目光隨著東方墨的指引,落回了地圖上那片他們最為熟悉、卻又似乎已漸行漸遠的故土——中原,大唐。
“南溟奠基,西洋製衡,此二者,乃我華胥開拓之雙翼。”東方墨的聲音平緩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慨歎,“然,根鬚所繫,文脈所承,終究繞不開這片……故園山河。”
他凝視著地圖上標註著“洛陽”、“長安”的符號,那裡如今正被旱魃、流民與權力的暗流所籠罩。
“然則,時移世易。武媚權柄日固,李治沉屙難起,中原板蕩,非複昔日。我華胥於此,戰略須當調整。”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尤其是曾出身大唐宗室的青鸞與李恪,“既往‘積極介入、伺機而動’之策,當轉為‘蟄伏觀察,接引火種’。”
李恪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複雜。他深知,這意味著華胥將暫時收起直接乾預中原局勢的觸角。
“莫文所領中原墨羽,核心使命需變。”東方墨明確指示,“首要之務,並非攪動風雲,而是於亂世中,搶救文明之精華。那些因戰亂、黨爭、饑饉而流離失所的能工巧匠、飽學鴻儒、杏林聖手,乃至心懷理想卻報國無門的誌士仁人,皆是我華夏文明綿延之血脈。墨羽需設法接觸,曉以利害,展現我華胥‘海外彆傳,文明新章’之氣象,秘密引渡他們前來。此非掠奪,乃是為華夏文明,留存一縷不絕之薪火。”
他特彆強調,此舉需極度隱秘,不露行跡,避免與武媚掌控的朝廷發生直接衝突。
“至於舊人……”東方墨略一沉吟,目光與青鸞有瞬間的交彙,兩人皆想起遠在巴州的李賢,“如李賢者,其性仁孝,其纔可用,然其身處漩渦中心,牽一髮而動全身。我輩所能為者,唯有限度之守護。”他定下調性,“基於舊誼,可提供必要之情報,使其明瞭自身處境;若其真到了山窮水儘、性命攸關之時,亦可為其預留一條海外生路。但切記,絕不可直接捲入其與武媚之權爭,我華胥之主體力量,絕不能因此暴露於中原朝廷視野之下。核心,在於‘接引’,而非‘扶植’。”
青鸞輕聲接話,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墨所言極是。其之命運,終究需由其自身抉擇破局。我等能予一線生機,已是全了過往情分。華胥之未來,在於新土,而非舊日棋局之翻覆。”
“此外,”東方墨最後補充,看向負責文化與貿易的官員,“與中原之聯絡,不可完全斷絕。可通過受控之海上貿易渠道,輸出我華胥所產之精美器物、書籍刻本,輸入中原之典籍、特產。讓中原士民知曉,海外尚有一方樂土,文明未曾斷絕,且在革新前行。此非為經濟之利,實為維繫文化之錨,播撒未來之種。”
這一係列關於中原的部署,清晰地勾勒出一條與過去告彆的路線。它不再是權力博弈的積極參與者,而是轉變為文明的守護者與火種的接引人。這背後,是東方墨對曆史洪流的冷靜判斷,也是對華夏文明傳承的深層責任感。堂內一時寂靜,眾人皆能感受到這份策略轉變背後的沉重與遠見。華胥與中原的關係,從此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更為超脫,卻也更為複雜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