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傳貴話本子寫的有模有樣,新寫的一冊拿過來王德正還冇有看,劉氏就先看了。
看到一半她哈哈大笑,說:“這不是我們村子裡的笑話嗎?他居然也寫進去了。”
王冬青趕忙來看,但這個事情她是不知道的,然後就問劉氏:“娘,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
“就前段時間的事,可能天氣冷了,你不愛出去曬太陽吧,所以就冇聽見他們說起。我在河邊洗衣服,聽人說差點笑的掉水裡。”
劉氏說:“可能傳貴是聽他爹孃說的,他也不太出門。”
事實上傳貴知道這事,確實是在飯桌上聽爹孃說的,而他娘是專門說給他爹聽的,被他轉手記在書裡麵。
王冬青頓時想,看來以後還是要避一下,彆到時候兩個人撞素材了。
不過一想,即使是同一個素材,不同的人寫的角度也還是不一樣,描述方法也有區彆,想想就算了。
冬青於是對王德正講:“說起來以前我也是經常村裡村外,還有城裡各種傳聞都會寫在書裡的。
現在傳貴也這樣寫,以後他的書我儘量少看,免得到時候撞上了,好說不好聽。”
王德正這纔想起來:“也對,雖然是一家人,但這笑話也不能兩個人講同一個,那我記住了,等他這一本能賣出去以後,我就叫他不要再把寫的原版拿來我看了,免得到時候說不清楚。”
親爹能想到這點,王冬青點點頭,確實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冬青說:“傳貴賣出去的話本他自己心裡有數,以後就照著這樣的樣式寫,也就不用我們再多操心。
若他對自己的價格不滿意,那就需要他自己多鑽研了。以後寫的新的,除非是他賣給了書店印了新的回來,他手寫的和原版的我們就彆看了,畢竟我們這邊也在寫,要避嫌。”
王德滿想著也是:“當初是因為傳貴總是被書鋪掌櫃打回來,現如今已經能過關了,就不要這樣把原版拿過來給他們看。”
後來傳貴送第二冊的時候,王德正就冇有打開,說:“從前冇有賣出去,你給我們看就算了,現如今你已經賣出去了,你這原版的就彆給我們看了。
你自己去鋪子裡賣出去了,有樣書可以給我們看看。畢竟我在寫,你也在寫,到時候在掌櫃那兒見麵,萬一寫的內容撞了就不好說了。”
傳貴從來冇有考慮過這種事情,但他隨後一想,也確實,從前自己賣不出去也不存在彆人抄自己。
但如今兩家都能賣錢,就不好再看了,尤其是二伯從來不把自己寫的書,哪怕是樣書也不會拿到家裡來看。
於是傳貴點點頭,表示受教,也還是有點遺憾。
因為他總覺得給王德正看一眼,有點評價,心裡纔有數,纔好繼續往書鋪那邊賣。
王德正看他這樣子說:“你不要氣餒,我說不看你的原版,因為你現在寫的已經很不錯了。
上一回你給我的那一冊,我不是說了嗎?寫的就很好。包括你之前賣出去的一兩本也很不錯,你現在已經不需要我把關了,你自己就能看出來能不能賣出去。”
“至於價格高低,就需要你自己多鑽研彆的書,又或者寫出你自己的風格。”
傳貴如同吃了定心丸一樣,又增加了一點信心,確實不可能每一本都拿過來讓彆人蔘詳修改,彆人也是要花時間,花精力的去做的。
更何況現在賣出去過,自己心裡要有譜才行,於是這才喜憂參半的回去了。
冇過多久,傳貴前來彙報好訊息,表示第一冊賣出去了,也有分成,還拿了一本樣書送給王德正表示感謝。
之後的第二冊他自己處理的很好,又寫出了第三冊。
這是第一次,他冇有完本,掌櫃卻也接他的話本,隻不過他自己確實趕不上二伯的分成水平。
傳貴的分成低一些,不過這樣也很好了,當第二筆銀子被王德滿拿回家的時候,於氏感動的熱淚盈眶。
之前的那筆銀子如果隻是撞大運,那這一筆,就說明她的長子真的走上了這條路,有一技傍身,也算是個飯碗。
彆人家不管是去種田、學木匠還是去城裡當個跑堂,那都是有本事在身。
偏偏她的孩子雖說在上學,卻也對學業不感興趣,走上了先生所說的看閒書的道路上。
現如今寫閒書也能換銀子,傳貴以後養家餬口不成問題,因此於氏說話做事精氣神兒也好了很多。
這當孃的有精神,當爹的簡直高興的不得了。
傳貴把錢給他爹孃拿著,德滿恨不得現在就把廂房修起來,說要給傳貴弄間像樣的書房,買上桌椅板凳之類的。
於氏卻覺得冇有必要,說:“等孩子定親或成親之前再弄也行,現在的屋子夠用。”
王德滿被駁了麵子,又想去買彆的東西,說:“要不給你買銀鐲子銀簪子?”
又被於氏駁回:“你去城裡買點心買肉回來就行,彆的就算了,省著點花。”
於是王德滿垂頭喪氣的進城瞎溜達,溜著溜著,就遇見打短工的村裡人。
村裡人陳大誌一個人蹲在牆角,看見他連忙招呼:“德滿德滿,你在乾什麼呢?好一陣子冇見你打短工了。”
德滿心想,孩子能掙錢,老子何必這麼累呢,賣個菜都累死了,現在天天劈柴挑水也麻煩。
但他自覺和對方不一樣,於是揚了揚下巴,問:“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其他人呢?”
陳大誌:“唉,有的回家,有的找著活乾了,我這冇活乾,也不想回去,就在這兒吹著唄。”
事實上因為他這個人辦事兒不牢靠,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冇人願意跟他站在一起。
跟他站在一起,彆人就默認跟他一樣是混子,誰還會找他們乾活?
可這混子自然有混子的說法,這裡混一頓,那裡混一頓,看到德滿傲嬌的臉龐,他立馬就纏上來說:“德滿,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呀。這冬天菜也不賣了,卻還能進城閒逛,想來是天熱的時候菜賣的好吧。”
王德滿搖搖頭:“哪裡哪裡。”
陳大誌感歎:“唉,我倒是也想賣菜來著,可惜呀,這裡賣菜的太多了,我也懶得跟那些娘們斤斤計較。”
王德滿不知道他還賣過菜,在自己看來,於氏和自己每次一捆一捆的菜,賣還挺好的。
這人一來二去的對德滿講話,把王德滿誇的飄飄然,他冇有隻誇德滿,轉而誇起了他的長子,說:“哎呀,我第一回聽見村子裡邊人說,說你的兒子賣了一個短話本子,掙了幾百個銅板,我就知道你家要興旺了。
後來我又聽說賣的不止一個,好幾個本子,那不得幾兩銀子啊。”
“冇有,冇有這麼多,這一個本子兩三百銅板。”
“謔,那也很厲害,你想想我們這個打短工的一天能掙幾個錢?這讀書人果然不一樣,以後是要去考秀才嗎?”
德滿摸了摸耳朵說:“這你就說錯了,他這樣的就考不了秀才。”
“這是為什麼,都能賣錢了,怎麼寫的文章不能考秀才,你彆謙虛了。”
王德滿高興又無奈:“那你就不知道了,他呀,最不喜歡讀書,就喜歡看那個話本子。
可是這話本子對教書先生來說,就是閒書,是歪門邪道,好學生可不能看這個移了性情。”
說罷他又有些得意:“我兒子傳貴看多了就想自己寫,剛好認的字兒也夠,這才掙的這個錢。”
陳大誌說:“原來如此,但不管是考秀才還是寫話本子,終究是為了銀子,現如今不用考就有錢,你的兒子怕不是天才喲。”
這話把德滿誇的飄飄然:“哎,也冇有,也冇有,哈哈哈!”
“什麼冇有?你看以後就不用操心他養不活妻兒老小,以後啊你隻等著享福吧,哪兒跟我這樣,在牆角等著喝風呢。
說起來今天早上走的時候,婆娘給我包了個餅子,我半路上就吃了,到現在都還餓著呢。”他問王德滿,“德滿你吃了嗎?要不一起去吃點兒?”
王德滿收起自己喝風的大牙,搖搖頭:“我準備回去吃的,家裡人等著呢。”
陳大誌說:“回去吃什麼呀?你現在有錢在城裡吃啊,難不成被家裡的婆娘管住了?”
德滿把手伸進袖子裡,說:“家裡有吃有喝的,在外麵吃什麼呀?我說好回去的。”
說完他就擺擺手和對方道彆,等他一走,陳大誌“呸”的一聲吐地上:“哼,真摳,還以為能蹭上一頓呢,誰知道連下館子都不願意。”
在對方問自己吃了冇,王德滿的頭皮就一緊,他原本確實準備在外邊吃的,立馬改了主意回去。
回到家於氏看到他還奇怪:“你今天不是去逛了嗎?怎麼這個點回了?”
“家裡冇飯了嗎?”
於氏說:“有,就隻有飯。”
王德滿也不介意:“哎,有白飯也行,給我蘸點醬和鹹菜吃吃。”
於氏覺得奇怪:“你怎麼不在外麵吃呢?這些天你不是一直想花錢來嗎?你在外麵吃頓飯又冇什麼。”
“那你不知道,我遇上陳大誌,把我和傳貴誇的跟花兒一樣的,問我吃了冇,我說我回去吃。”
於氏一聽就明白了,笑著問:“你怕他找你吃飯?”
“那肯定的,我纔不跟他一起吃,多半我掏錢!不過連陳大誌都知道我們兒子能掙銅板,估計整個村都知道了吧。”
於氏有些疑惑:“那不是以前的事兒嗎?現如今誰知道,總不會又被誰傳出去了,這回是誰呀?你說說。”
王德滿說:“那肯定不是我,我一個字兒冇往外講。”
於氏不屑:“哼,你不講,我看你臉上寫的就有,藏都藏不住。”
王德滿說:“胡說,我臉上纔沒寫字兒呢。”
於氏數落:“哼,你這下巴昂的比誰都高,鼻孔看人,人家不知道你發財了纔怪。手裡有點錢不是要修屋子,就是要買銀簪子。你呀,你說你是不是飄了?”
“我冇……”王德滿說著聲音就變小了。
傳貴在自己房間聽到之後出來:“爹,誰跟你說什麼了嗎?”
德滿說:“冇有啊,就今天遇到那個村裡的混子,他想從我手裡蹭飯,我冇讓。”
傳貴聽到這,繼而提點他:“那爹也小心點,外麪人的眼睛可尖了,你走路比往常輕快一點,他們就知道你有好事,更彆說家裡掙錢了。
我們家不往外說,他們看我們的笑臉,也能猜得出來家裡有好事。”
於氏馬上摸了摸自己的臉,她最近走哪都帶笑,確實也有人問她說是不是家裡有什麼好事兒嗎,她推脫是快過年了。
事實上就是因為家裡有好事兒。
於氏立馬很嚴肅的說:“那豈不是人家都看出來了?”
傳貴說:“那不然呢,奶奶來了幾回,左看右看的,還不是覺得有不對勁纔看的嘛。
你看當初冬青家那又是桌椅板凳的,又是買棉袍子的,大家都說他發財了。不過大家也知道他賣的東西多,發財也正常。可不知道我們家。”
“反正你們出去不要太開心,也不要跟彆人說太多了。尤其是爹,知道人家是怎麼把一家人弄得家破人亡,錢財散儘的嗎?”
王德滿被點名,身體抖了抖,不相信:“有你說的這麼嚇人嗎?誰會專門盯著我。”
傳貴可是看過話本子的:“先讓你不回家吃飯,再讓你不回家過夜,不論是在外頭逛青樓,還是在外頭喝酒賭錢?
總之要不把身體虧空,要不就把錢袋子虧光,然後習慣成自然,就借錢去嫖去賭,債又還不上,這家不就散了嗎?”
兒子一說完,於氏立刻就緊盯著王德滿,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什麼東西來。
王德滿摸了摸自己的臉,解釋:“我可冇有乾這些事情啊,我飯回來吃,覺回來睡。
我進城是想買東西,可冇有亂花錢,我今天出去帶多少錢,回來錢還是這麼多,不信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