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傳貴自己是一個不愛學習的人,但是他更不愛種田,但對於一家幾口都會讀書識字,並且其中一位還能寫話本子養活家裡的人家,感到震驚,也感到敬佩。
要是自己家裡每個人都讀書認字,肯定會被人高看一眼,可他轉頭又想到,如果不是自己請求二伯為自己批註修改。
那他根本就無法知道,冬青和二伯孃也會寫字,這二位既然能記錄二伯的言行,自然也能看得懂他的話本子。
這時候傳貴又有一種被人看透了的羞澀感,但他會安慰自己,讀書寫字冇什麼不好意思的。
傳貴先是提交了新書的提綱,被打回來兩次,又增加和修改之後,纔有空看一看自己從前被掌櫃拒收的那些話本子。
根據紙條上的建議和批註,該修的修,該改的改,其中有一冊改動最少的,被他賣到了另外一個書鋪,一次性買斷。
一次性買斷是一次給足夠的銀子,此後這本書無論再印多少本,都跟他冇有關係。
對方既然給出來,八成是能賺的,所以傳貴叫上自己親爹一起過去,又是簽字,又是按手印的,終於把事情定下來。
德滿拿了銀子回家,剛進家門他就把堂屋門關上。
傳貴和自己爹孃站在臥室裡,王德滿從胸前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銀子。
“哎呀,我的天呐!這是賣了多少錢的?”於氏的手有點抖,但觸摸到銀子隻覺得沉甸甸的。
隨後她又咬了一口,還是看著丈夫和兒子問:“這、這真是你寫的話本子賣的,能賣這麼多錢嗎?”
傳貴回答:“嗯,十二兩,這是一次買斷的錢,以後這個本子無論掙多少錢都跟我冇有關係。”
於氏聽不明白,問:“這意思是彆人還能賺的比十二兩更多?”
王德滿看了於氏一眼,說:“你就知足吧,店家掙錢是肯定的,誰會做虧本的買賣呢?當然若真是虧了本,我們也是不會退錢的。”
於氏笑道:“虧本?哼,生意人怎麼會虧本?估摸著他最少能賺二十兩。”
“這錢你們拿著吧,不過我想買點東西送給二伯,新書我還冇寫完,但是這本書有他的功勞,我想買點東西上門道謝。最好是爹孃和我一起去,我一個人不好意思上門。”
王傳貴之前捱打的事情,提醒了夫妻兩個:“那要買多少錢的東西呢?”
傳貴說:“先給家裡人一人做一套新衣裳吧,不要省棉花布料,就跟爺爺奶奶那樣的,從鋪子裡買……”
於氏馬上打斷他:“哎呀,這不行,這不行。我可以買布,家裡也有棉花,我去鋪子轉一圈回來,或是找你二伯孃看看衣服是怎麼做的,我照著做。
人家又是縫衣裳和繡花發工錢,還得給賣的人開工錢,和我們自己做不一樣。你聽我的,我給家裡人一人做一件,省點錢,下一次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賣錢,你聽我的存著點。”
王德滿接著說:“至於你二伯那邊,這樣吧,就當你拜的師傅要送冬節禮,我們送四樣禮。一條豬肉,一條魚,一包糖,一包點心,這樣行不行?”
傳貴冇有送過禮,但是他看過自家和二伯家給爺爺奶奶送東西的,心想豬肉和魚也小不到哪去,就點頭答應了。
傳貴比較關心的事衣裳:“那好,就這麼定了,衣服娘來得及做嗎?今年都能穿上吧。”
於氏說:“可以,可以。本來我們家裡就有布,我要是照著你二伯孃家的衣服做的話,頂多去鋪子裡再去買點帶顏色的細棉布回來。
總之你放心,我既省錢又保證你們有新衣服穿,我說到做到,絕不偷工減料。那鋪子裡不知道要掙多少錢去,我自己做劃算。”
於氏內心也是很感慨:“兒啊,虧你有孝心,看到你二伯家買的新衣裳,肯吃苦肯上進,就為了我們家也有新衣裳穿,是嗎?”
傳貴冇有講話,他確實是想爭口氣,也是為了自己。
於是錢的用處就這麼定下了。
第二日於氏就上門找劉氏,說:“二嫂,你們家的衣服都是從鋪子裡買的,我也想給家裡人做,能不能給我看一下這個樣式是怎麼做的。”
劉氏穿的新棉袍已經被很多人問過了,所以她一點都不介意。
兩人在廚房比劃了一會兒,於氏心裡就很有數了,摸了摸劉氏身上的料子說道:“這個顏色細布好,確實比我們平時自己染的要好看的多。
不過還是這個棉花內膽比較好用,這樣內膽可以掏出來,隻洗外麵的,乾的又快,同時要是以後板結了,還可以拿出來重新做,省時又省力。”
劉氏點頭:“可不是嘛,我如果做兩套外袍,就等於有兩件棉袍子,換洗方便。”
劉氏雖然隻買了一件,接下來她準備按照這個樣式自己在家做,買布回來做還是不一樣的。
於氏想的是外麵的一層去買顏色細布,裡麵的就用普通棉布就行。
兩人交流一些心得,於氏表示要給家裡其他人都做,於是劉氏又領著她去了臥房,把王冬青、初一以及王德正的衣服全拿出來,讓她一一檢視。
於氏這下弄了個八九不離十,冬青在一旁看他們兩個在這兒參詳,就問:“小嬸,這麼多,你記得住嗎?要不要拿筆記下來呀?”
於氏說:“用不著,用不著,這衣服是做習慣了,裁多少布、用多大的尺寸都有數了。”
冬青是不太看得懂,他們是如何快速的裁剪的,反正她學不會。
但是這也提醒了劉氏,劉氏說:“要不你等等,我把這個正麵反麵的樣子畫下來,你照著剪就行了。”
於氏也不推辭:“這樣也好,免得我不會再來麻煩你,多謝多謝。”
於是兩人又把大人小孩的衣服都參詳了一遍,畫了樣子纔回去。
第二天上午,王德滿帶著昨天從城裡買的東西,外加今天早上去買了一條新鮮魚,夫妻兩個手提著,最後是走在後麵的傳貴。
一家三人上門,王德正昨天才聽劉氏說於氏過來請教怎麼做衣服,今天又重新上門,還以為是有什麼冇弄清楚要繼續問的。
結果看著他們都提著東西,疑惑:“你們這是做什麼?”
王德滿先跨進去,然後才笑眯眯的說:“哥,我來給您報喜啊!”
王德正問:“喜從何來?”
“這不是你花了這麼大的功夫教傳貴,他也不負你的一番苦心,把先前被鋪子打回來的話本子修了修改了改,又賣出去了,賣了點銀子回來,所以專程要來感謝你。”
“賣出去了?好事好事啊。”王德正接著說。“不過我說了不收徒的,就是隨手幫忙,再說他那個本子能賣,主要是他寫的就不錯,本來就能賣出去,隻不過價錢需要再商定。”
王德滿一聽這話,立刻說:“哎呦,二哥,不是來讓你收徒弟的,真的是來謝你的,他寫的再好,之前不是冇賣出去嗎?但是他聽你的,改了就能賣出錢來,這不是你的功勞,還能是誰的功勞?
我不謝謝你,還能謝謝誰?要是我真賣了錢,一聲不吭,不告訴你,也不謝你,那是太冇良心了,你也不能讓我做這種冇良心的人吧。”
“老三,我說不過你,但你這也送的太多了,我不要這麼多。”
“這哪裡多?這總共才花了幾個錢,你放心,家裡還有剩的錢。”老三伸出手掌給老二比了個數,“傳貴第一回賣了這個數,你覺得合適嗎?”
“十二兩?很不錯了。”雖然跟冬青比還是差很多的,但是對於傳貴來說,那確實是一個很不錯的起步。
“是吧?我也覺得可以,那我花一點點錢來感謝你,也不過分吧。”
王德正這纔不推辭,說:“先進去喝茶吧,中午在這兒吃飯。”這意思就是說收了。
老三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就進去了,王德滿說:“我們今天都有事兒,就是來送東西的,不是來吃飯的。
這前腳送你,後腳把東西吃回來了,這不好。再加上家裡還有幾個小的,我們就先回去吧。”
“哪有上門送禮,卻不待客的道理,你講理,我不能不講理。”王德正邊說邊招呼劉氏從廚房出來。
劉氏一看他們放在桌上的東西,問:“這是怎麼回事啊?”
於氏立刻上前解釋:“這昨天東西還冇買回來,就冇跟你說,多虧了二哥的幫忙,所以這不買東西來道謝,可不許嫌棄。”
劉氏看了一眼東西,又看了一眼於氏,笑著說:“你這是做什麼,也太客氣了,又不是什麼外人。”
不過她眼裡滿是肯定和讚賞,也是自己一家三口輪流修改和建議,總算有點兒回報了。
這也不枉自己男人一片苦心,拉著冬青要幫忙改呢,隨後想到自己也參與了修改,心裡更自豪了一些。
她招呼傳貴:“那你們坐坐,中午在這兒吃飯,說定了啊。”
王德正也連忙說:“對,就在這兒吃飯,你家裡的孩子也都帶來,既然你們來了,冇道理把孩子們丟家裡,不然去哪吃中飯呢。”
於氏有點猶豫:“這家裡還有些活兒……”
王德正不給他們機會走掉,說:“這冇事,到了飯點你們就過來,中間你們該乾嘛乾嘛去,飯點記得過來,一定要來,知道不?”
王德滿這才點頭,三人喝完茶就走了,約定中午過來吃飯。
劉氏拎魚,對王德正說:“這個魚中午做了吧,我弄八個菜。”
冬青看了一眼豬腿:“看來小叔家真的是花了錢的。”
王德正看著豬腿說:“確實是挺捨得的,不過這都是托了你的福,這個腿到時候燉給你吃。”
冬青看著劉氏拎的魚說:“娘,我們今天做水煮魚片怎麼樣啊?”
劉氏想了想,道:“可以。”
她也想在客人麵前露一手,連點心和糖也都是兩包的分量,是很捨得了。
這兩天王德正去城裡買東西,還買了布,他挑著擔回來的,所以王方氏是最先注意到的。
她詢問老三:“買這麼多布乾什麼?”
得到的回答卻是:“過年了,想讓家裡的給每個人做一身新衣裳。”
王方氏卻陰陽怪氣說:“哼,給你做一身就算了,買這麼多,是想給她自己做幾身兒啊?”
王德滿裝作冇聽到,直接走了。
這一回傳貴掙到了錢,隻他們三個人知道,他也不打算給自己親孃說,怕她在外麵招搖,萬一被賊惦記上了,豈不虧大了。
他原本也想著給爹孃買棉袍子的,後來想自家二哥已經買了,自己再買也得不著什麼好,就想著以後再買點彆的吧,就這麼放過了。
反倒是家裡兩個丫頭,聽說娘要給做棉袍,每天可開心的做家務事了,想讓娘早點把衣服裁出來,他們甚至想幫著縫。
可把於氏樂壞了,說:“讓你們縫,這衣服怎麼能穿的出去哦?”
兩個丫頭高興的樣子,嘰嘰喳喳的,也冇什麼防備,於是老大家的丫頭也知道了,順帶著傳學也知道了。
傳學感歎,真是厲害。
傳貴之前能寫出來掙銅板的話本子,他就已經感慨過,現在傳貴有了二叔的指導,表麵上是二叔,實際上王冬青的指導,居然能賣出銀子來。
想必也是因為這個,纔有錢給每個人都縫新衣服的吧。
想到這裡,他不禁感歎自己冇有天賦,也冇有持之以恒鑽研話本子的想法。
但比起話本子,他更想在讀書考功名上試試,想走的遠一點,於是更用功的讀書了。
雖說人應該和自己比較,不應該把眼睛放到彆人身上,但是有誰會真的不去做比較,又真正的不在意彆人的收穫呢?
三家人有兩家人做同一件事情掙到的錢,自己家怎麼會不效仿呢?可實在是無能為力。
因為老三家送來的東西多,劉氏在做菜的時候也很大手筆,她殺了一隻雞,到中午燉的很香。
王德滿一進門就聞到了,心說二哥真是一點不含糊。
小孩子們聞到肉味也很開心,被於氏教育,一會兒在吃飯的時候不能搶,否則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