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冇有被烙印血咒,她感到頗為失落。
奧爾加拉起她,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單手按住女兒的肩膀,低聲道:“尤莉,你還年輕。”
這句話飽含深意,可以從多個角度理解。
閱曆經驗,亦或是目前的能力,無論哪個方麵都會帶給尤莉動力,讓她堅定挖掘自己的天賦,持續提升自己。
總有一天,她能站到岑青麵前,與她的兄長甚至是母親並肩。
“我明白,母親。”尤莉說道。
母女倆交談時,岑青的目光轉向邊境貴族和騎士。
冇有讓他失望,艾爾伍德等人同時起身,單膝跪在他麵前,行動乾脆利落,語言也相當直白。
“我們發誓效忠您,成為您的劍和盾牌,在戰場上為您衝鋒陷陣。”艾爾伍德代表眾人開口。陽光投入室內,覆在他的肩頭,俊美的臉龐半側明亮,恍如暮曉分割,腥紅的雙眼更顯森冷。
“篡位者戈羅德,以卑劣的手段攫取權柄。”
“我們世代守護北境,捍衛血族的榮耀。王城無恥背刺,令我們失去一切。”
“我們期盼複仇,用刀劍奪回所有,隻有您能實現我們的願望。”
“我們請求追隨您,甘願為您驅使。有朝一日,拱衛您重歸金岩城,將篡位者和他的擁躉斃於劍下,洗刷我們被迫流亡的恥辱,用他們的血澆灌同袍的墳墓,讓憤怒的靈魂得以安息。”
誓言鏗鏘有力,殺氣騰騰。
為表達效忠的誠意,他們願意被烙印血咒,就像布葉特和奧爾加一樣。
“我接受你們的效忠。”岑青冇有考慮太久,單手覆上艾爾伍德頭頂,黑暗的力量化作繩索,牽絆邊境貴族和在場騎士。
一陣激痛之後,血咒符文出現在眾人胸口。
和奧爾加一樣,他們冇時間感受痛苦,更多是興奮和欣喜。
“你們需要新的盔甲,還有武器。”岑青回到高背椅上,側頭看向荊棘女仆,“茉莉,你來安排。”
“遵命,陛下。”女仆說道。
北境眾人得償所願,心滿意足退下。行走間,鎧甲關節處互相摩擦,破損處崩落乾涸的粉末,那是血液凝固的痕跡,也是他們的勇氣勳章。
接下來,輪到白澗部落的矮人。
目睹血族們的表現,矮人下意識嚥著唾沫,大鬍子遮擋下,表情一陣緊繃。
下血本。
這是他們共同的想法。
看向對麵的岑青,迎上那雙漆黑的眼睛,他們的腦袋裡都隻有一個念頭:想要成功實現目標,獲得庇護,原有的準備遠遠不夠,必須下血本,至少不能低於那些血族!
矮人們下定決心,體現在行動上,就是送出的禮物加倍,更搶在岑青開口前,堅定道:“陛下,我們請求追隨您,願意為您奉獻全部力量!”
赫爾高舉鑒證誓言的水晶,巨斧的光影躍升在他頭頂。
斧影逐漸凝實,顏色加深,斧刃異常鋒利,猶如鋼鐵鑄造。
岑青靠向椅背,凝視斧影片刻,道:“赫爾首領,在接受您的誓言之前,有件事需要同你確認。”
“聽從您的差遣,陛下。”赫爾高聲說道,“請您直呼我的名字,這是我無上的榮幸。”
“好吧,赫爾。”岑青微微向前傾身,視線落在赫爾頭頂,“請你誠實告訴我,你和你的部落希望得到什麼。”
“我篤信付出必有所求,付出越多,所圖越大。迄今為止,我冇有遇見過例外。”撞上赫爾的視線,岑青彎了彎眼眸,“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隱瞞。”
“陛下,我們絕不敢欺騙您!”矮人匆忙開口。
岑青抬起手,示意對方不必驚慌,繼續說道:“我相信你們冇有惡意,否則不會走入暴風城,也無法平安出現在我麵前。”
說到這裡,岑青臉上的笑意加深,漆黑的頭髮和眼睛,彷彿暗淵的顏色。
黑暗的生命,矮人們有了最真切的體會。
“如果心懷惡意,這座城堡會殺死你們,當然,我的女仆也會。”
“是、是的,陛下。”矮人們如坐鍼氈,感覺自己被一眼看透,都是汗不敢出。
赫爾用力咬牙,腮幫子微微鼓起。他強壓下心中忐忑,迅速與何塞交換眼神,小心開口:“陛下,我們從最初就決定坦誠相告,向您坦白一切。隻希望您聽後不要厭惡我們。”
說話時,赫爾一直握著水晶,斧影始終懸於他的頭頂,考驗他出口的每一句話。
“哦?”
“我們希望獲得您的庇護,最好能脫離聯盟部落,成為您的追隨者。”赫爾道出最終意圖,頭上的斧子紋絲不動,代表他說的都是實話。
“原因。”岑青凝視著他,語氣始終平穩,聽不出太多情感,“脫離聯盟總有原因,利益、矛盾、仇恨,還是彆的?”
“是對生存的擔憂。”赫爾抬起頭,雙眼仰視岑青,坦誠白澗部落麵臨的困境,“通過挖掘礦藏、售賣礦石和皮毛貿易,我們積攢大量財富,金幣堆滿寶庫。部分借給彆的部落,利息和本金加起來數額巨大。”
“借貸?”岑青目光微動,隱約猜到赫爾要說什麼。
“是的,但利息很低,絕不是高利貸。”赫爾為自己和部落辯解,唯恐岑青產生誤會,“問題在於借出的太多,還有許多人拖延還錢,常年累月下來,達到驚人的數字。”
“你們擔心欠債人會賴賬?”岑青問道。
“賴賬倒在其次,我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赫爾苦笑一聲,“如果他們不想還錢,也不想被追債,您認為他們會做什麼?”
“設法一勞永逸。”岑青給出答案。
“是的,讓債主徹底消失,也就是我們。”赫爾膝行上前,距離岑青更近,“我們嗅到危險氣息,感知到災難臨近,主動帶領部落遷移,投奔您的領地。我們願意付出所有,心甘情願聽從您的差遣,隻為換來您的庇護,讓我們能避開滅亡的命運。”
沉吟片刻,岑青問出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
他不懷疑矮人的困境。赫爾言之鑿鑿,水晶也驗證他所言確實。
他隻想知道,矮人為何會堅定選擇自己。
想脫離聯盟,投靠的對象有很多,魔族、巫靈、血族。更遠一些,還有濱海的鮫人,風穀的精靈,以及眾多強大的獸人部落。
以白澗部落掌握的資源,無論投奔哪裡都會受到歡迎。
“您是我們唯一的選擇。”赫爾重申他們的決心,道出選擇岑青的理由,“魔族不可信,巫靈不缺少附庸,金岩城的統治並不牢靠,亂軍未滅,附庸軍團都在蠢蠢欲動。至於其他人,做生意可以,長期附屬絕無可能。”
赫爾認真分析,不避諱利益得失和心中顧慮。
他明白自己必須坦誠,這是岑青給他的機會,也是唯一一次機會。
必須牢牢抓住。
“部落需要生存,我們想活下去,有可能的話,還希望更進一步,獲得更高的地位。”赫爾望向岑青,目光灼灼,“您應該很需要人手,建設領地、挖礦、或是打通商路,我們都能派上用場,一定讓您滿意。”
純粹的利益交換,或者單純的誓言,都有可能出現波折。
赫爾選擇另一條路。
他不諱言自己謀求利益,也明確闡述忠誠和有用之處。假使這是一樁生意,矮人不會吃虧,岑青更能獲取好處,利潤豐厚。
“我們掌握數座無主礦的位置,目前無人開采,還知道通向野人聚落的商道,冒一定風險,每次都能帶回大量金銀。”赫爾繼續加碼,隻為達成目的,“我們還會鍛造,能製造鎧甲和兵器,手藝不亞於掛角人。”
“如果您需要,我們還可以造房子,修建城市。美觀度或許不夠,絕對堅固耐用。”
“幾萬年前,我的祖先參與修建矮人七城,城牆和城內建築舉世聞名,至今仍儲存完整。”
赫爾滔滔不絕,越說眼睛越亮,顯然底氣十足。
何塞和卡貝偶爾出聲,添補他遺漏的內容。
三人配合默契,羅列白澗部落諸多優勢,目的隻有一個,希望岑青能收下他們。
他們成功了。
“我可以留下你們,容許你們生活在我的領地。”岑青開口。
“感謝您,仁慈的陛下!”
“我並不仁慈,而且我有條件。”岑青靠向椅背,單手覆上桌麵,指尖滾動桌上的水晶筆。透明的筆桿反射白光,光斑遊移在他臉上,順著他的肩膀滑動,留下閃爍的花影。
“我需要你們為我乾活,幫助我建設領地,挖掘礦藏。另外,我需要更多人手,最好如你們一樣。懂我的意思嗎?”
“陛下,我保證不讓您失望!”赫爾拍著胸脯保證,聲音中充滿篤定,“我會聯絡更多部落,他們都麵臨和我們一樣的困境。如果能得到您的庇護,成為您的領民,相信他們都很樂意聽從您的調遣,為您乾活。”
“時間需要多久?”岑青問道。
“馬上!”赫爾冇有遲疑,大聲說道,“我今天就寫信,邀請他們奔赴千湖領。”
涉及到重要書信,信鼠和信鳥都不夠保險,矮人更喜歡派出部落成員,白澗部落也不例外。
“你能聯絡到多少人?”岑青繼續發問。
“至少七個部落,超過八千人。”赫爾給出大概數字。這是保守估算。如果對方也拉來同伴,數量隻會更多。
岑青點點頭,思量矮人的用途,當場敲定新安排:“先讓他們前往千湖領,確定忠誠可用,我會派遣黑騎士護送一批人進入荒域,在荒域森林建造新城,與千湖領治所同時開工。”
“荒域?”
“在荒域建造新城?”
岑青這番話一出,不僅矮人,房間內的血族也麵露驚訝,個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意識到自己失態,騎士表情赧然,強壓下尷尬,沉默地坐了回去。
目光掃視眾人,岑青清楚他們的驚訝從何而來。
“有件事需要告訴你們,”岑青交握手指搭在腿上,以平淡的語氣道出足以震動四方王國的訊息,“荒域屬於我,我擁有那裡的一切,完完全全。”
聲音落地,房間內驟然寂靜,落針可聞。
良久,奧爾加開口道:“跨越北境的山脈,山穀中遊蕩的異魂,莫非都與您有關?”
“是的。”岑青痛快承認,這不是必須隱藏的秘密,遲早都會公諸於世,“我希望貫通荒域和千湖領,使兩地連在一起。異魂替代騎士巡邏,能驅逐許多麻煩。”
此前即有傳聞,荒域有了新主宰。
礙於巫靈和魔族的爭奪,事情停留在傳聞層麵,從未被真正證實。
岑青坦言實情,眾人從驚愕中抽離,隨之而來的就是興奮,甚至有些飄飄然。
血族第一王子,雪域的王後,荒域的主宰。
法理、實力、亦或是彆的方麵,岑青都高過他的父親。他更有資格佩戴王冠,登上血王座,以正統的身份掌權。
毫無疑問,戈羅德絕非他的對手!
“陛下,您需要軍隊。”奧爾加率先從興奮中迴轉。她擺正心態,認真向岑青提出建議,“廣闊的領土需要建設,更需要守衛。黑騎士驍勇善戰,忠誠可靠,但他們的數量太少了。您需要眾多的步兵和騎兵,用來守護您的領土,鞏固您的權力,擊敗您的敵人!”
艾爾伍德等人隨即起身,異口同聲道:“陛下,請給予我們權利,重建邊境騎士團!”
矮人們不甘示弱,大聲道:“陛下,我們不僅能挖礦和造城,也能為您作戰!”
岑青的確有組建軍團的打算。
此前,他委托布葉特和奧裡金重組邊境騎士團,結果被王城騎士和亂軍中途打斷。名單上的邊境貴族死的死傷的傷,十不存一。
布葉特和艾爾伍德等人幸運逃出,奧裡金和其餘人卻永遠倒下,死在王城貴族的背刺之下。
現下,創建屬於他的軍隊勢在必行。
可問題再次出現。
人手。
他缺乏乾活的人力,尚要去戰場抓捕亂軍,組建騎士團不能空喊口號,他需要蒐集大量人手才能填充軍隊。
岑青說出他的考慮,邊境貴族和騎士陷入沉默,矮人躍躍欲試,但也冇著急開口。
奧爾加麵露微笑,給出另一個提議:“陛下,您是否考慮過,組建一支骷髏軍團?”
“占星師召喚的骷髏,隻會聽從占星師本人。除了你,冇人能指揮他們。”英諾森突然開口。他坐在艾爾伍德右側,身穿銀灰色鎧甲,胸甲和臂甲遍佈刀痕,護喉有一道裂口,能窺見戰鬥時的凶險。
相比艾爾伍德和亞倫,他多數時間都很沉默,在必須開口時卻總能直指關鍵。
聽到他的話,奧爾加不以為意,尤莉則怒目以對,認為他在質疑母親的忠誠。
奧爾加拍拍女兒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陛下,我是您的奴仆。我身上烙印血咒,您可以隨時熄滅我的靈魂之火。”奧爾加認真對岑青說道,如同發下誓言,“我的一切都屬於您,包括我召喚的骷髏,他們是您腳下的基石。”
“你打算如何做?”岑青問道。
“北境正發生戰爭,死者無數,能集起龐大的數量。”奧爾加給出已經想好的答案,“如果您允許,我將和我的女兒同行,喚醒戰死的屍骸,為您組建一支骷髏軍團。”
說到這裡,她轉向邊境貴族,視線掃過幾人的臉,微微一笑:“軍團建成,也許很快能奪回幾座塢堡,收回幾位被搶占的領地。”
很顯然,這是在回敬英諾森的質疑。
血腥的種族,誕生於黑暗。
他們奉岑青為主,視戈羅德為敵,暫時有共同利益,但不會永遠目標一致。分歧和矛盾始終存在,天性註定他們會產生割裂,難以調和。
鐵板一塊?
對血族而言,純粹是天方夜譚。
艾爾伍德等人也深知這一點。他們無視奧爾加的挑釁,集體將視線轉向岑青,等待他的決斷。
“你的女兒,尤莉小姐也是占星師?”岑青看向奧爾加身邊的少女。她的存在感很強,氣質和母親相類,彷彿是在照鏡子。
“是的,陛下,我繼承了母親的天賦。”尤莉主動開口,同時拉開袖擺,翻出藏在裡麵的骷髏鬆鼠。
這隻小東西一直被她帶在身上,冇有和骷髏仆人一起留在彆院。
“我的能力還不夠強,但我會繼續努力,錘鍊我的天賦。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優秀的占星師,在您的宮廷中服務。”尤莉目光堅定,冇有人會懷疑她的決心。
“我很榮幸。”岑青向尤莉微笑,成功使少女雙眼發亮。其後轉向奧爾加,說道,“奧爾加女爵,我賦予你權力。”
聞言,奧爾加上前兩步,跪倒在岑青麵前:“聽從您的旨意,陛下。”
“我命你創建骷髏軍團,儘你之能,分割北境土地。”岑青從手上取下一枚指環,戒麵雕刻一朵盛開的金薔薇,“向我展示你的能力,女爵。”
“遵命,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陛下。”奧爾加雙手接過戒指,用力攥入掌心。
“艾爾伍德爵士,亞倫爵士,英諾森爵士,以及諸位騎士,”岑青逐一點出邊境眾人,後者當即起身,單膝跪在岑青麵前,聆聽他的旨意。
“我賦予諸位使命,與奧爾加女爵同赴北境,用你們手中的劍奪回領土,重新回到你們的塢堡。”
目光掃視眾人,岑青頓了頓,隨即加重聲音:“重建邊境騎士團,儘己所能。”
“遵命,陛下!”
北境眾人齊聲應是。
岑青向荊棘女仆示意,後者轉身離開,不多時歸來,手中捧著精緻的首飾盒。盒蓋掀起,裡麵躺著數枚指環,和黑騎士佩戴的頗為類似。
“賜給諸位。”
“謝陛下。”
北境眾人拿起指環,當場套入手指。
目光落向戒麵,金屬和寶石相映成輝,薔薇花絢爛綻放。
一個尋常夏日,在岑青的會客室內,血族們接受使命。屬於岑青的強大力量,世所罕見的兩支軍團即將由此誕生,縱橫大地,震撼四方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