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爾飛速穿過樹林,沿著黑騎士巡邏的路線尋找,最終來到治所遺蹟,不想依舊撲了空。
“不在?”
“對。”
“所有人都不在?”
“是的。”
遺蹟中水道縱橫,銀色長鏈互相交織。水流湍急,持續不斷沖刷,大部分道路現出本來麵貌。
由於覲見的隊伍離開,人手減少,地精的工作量加倍,每日忙得不可開交。
他們冇有抱怨,而是藉助血咒的威懾,指揮俘虜挖深水道,清除遺漏的碎石磚瓦,同時加寬主乾道,推倒廢墟中的危牆,為重建城市打下基礎。
埋藏石板的陷坑由骷髏看守。
臨行前,奧爾加為數百具骷髏打下烙印,將他們留在千湖領,確保他們能忠實執行她的命令。
這些骷髏大多披著鬥篷,身上包裹麻布,部分還持有武器。
他們生存的年代不一,死因也是各種各樣,卻在同一日被占星師喚醒,成為她的奴仆。
骷髏們佇立在廢墟中,長時間一動不動,像木樁一樣紮在地上。蒼白的顱骨上帶有印記,多數時間不起眼,偶爾會發光。
一旦印記發光,周圍人的就必須小心。
屆時,這些骷髏會變得力大無窮,充滿攻擊性。對此,亂軍俘虜們深有體會。
“我們都在乾活,冇時間關注彆人。”一名地精站在石台上,擰開水囊,仰頭灌下一大口,抽空對尼爾說道,“你這麼著急,是有什麼事嗎?”
“我們遇見原住民,他們自稱是岩巨人後裔。領地中還來了一群矮人,有上千人。他們是聯盟的人,這些都需要米諾大人出麵。”尼爾快速說道。
“岩巨人後裔?”
“聯盟的矮人?”
地精們瞬間被吸引,紛紛抬頭看過來。
連乾活的俘虜都豎起耳朵,不想錯過任何有用的資訊。
“冇錯。”尼爾用力點頭,聲音帶著焦急,“我必須找到米諾大人,儘快!”
地精們明白事情緊要,互相交流情報。
須臾,其中一人走上前,手指森林更深處,目測是湖泊座落的方向,對尼爾說道:“米諾隊長說過要去礦石湖畔,如果你動作快,他們應該還冇走遠。”
“我知道了,多謝!”尼爾謝過地精指路,冇有片刻耽擱,立即轉身飛跑。
他是王城中的奴隸,每日吃不飽,還必須從事繁重的勞動,生命朝不保夕,日子毫無指望。
不想幸運從天而降,他被岑青帶出金岩城,獲得新身份。
他也是少數覺醒天賦的奴隸之一。
速度。
行動敏捷,疾如雷電。
他像一隻靈活的猿猴,能適應任何環境,是刺探情報和送信的好手。
藉助垂掛的藤蔓,尼爾連續在樹間搖盪,輕盈跳上樹枝,每一次都能跨越數十米,很快抵達位於森林中心的一座大湖。
他很幸運,黑騎士冇有離開。他們聚集在湖邊,正享受難得的休閒時光。
豔陽高照,湖水清澈見底,似一顆寶石嵌入森林,被樹木環抱。
涼風穿過林間,湖麵的平靜被打破,碧波盪漾,波光粼粼。
清晨和傍晚時分,湖麵升起白霧,霧氣瀰漫,輕紗般縹緲。白霧纏繞樹乾,穿梭在林間,覆蓋姹紫嫣紅的花朵,美景如夢似幻。
時間趨近日暮,湖麵又起薄霧。
霧氣自湖心向外擴散,張開白色的霧牆,持續壓向湖畔。
尼爾現身湖邊時,黑騎士們散落湖邊,個彆在閒聊,多數在飲馬。
薩雷解開皮甲和馬鞍,脫下靴子,挽起褲腳,牽著戰馬走入水中。在他身邊,米諾已經拿起長柄刷,認真洗刷馬背,清洗馬鬃和馬尾。他的動作很仔細,在戰馬擺動脖頸時,會觸碰坐騎的耳朵,輕聲細語,和硬朗的氣質形成鮮明對比。
騎士和戰馬的身影映入湖麵,被霧氣包裹,似要被白色吞噬,消失在湖水之中。
“米諾大人!”尼爾出聲。
他的聲音打破寂靜,騎士們停下動作,紛紛看過來。
“你是尼爾,鐵木的助手。”米諾走出白霧,手中牽著韁繩。戰馬的頭探過他的肩膀,被他反手拍了拍,搖晃著脖頸打了個響鼻。
為方便活動,他冇有穿著鎧甲。上身是襯衫和寬鬆的外套,袖口用繩子捆紮。腰間勒一條寬帶,綁腿和外套同色,采用的布料結實耐用。
他在河邊套上靴子,同時詢問尼爾的來意:“有什麼事情?”
“領地中的聚落,我們找到了他們。他們不是樹人,自稱是岩巨人後裔。還有,領地外來了一群矮人,他們趕著大車,車上滿載貨物,即使蓋著蒙布,也能看出是礦石,很多礦石。”尼爾一口氣把話說完,講明所有細節,“鐵木讓我來見您,請您過去。”
無論岩巨人後裔,還是這些陌生的矮人,都非鐵木等人能夠應付。想妥善處理此類情況,必須黑騎士出麵。
瞭解具體狀況,米諾立刻召集眾人上馬。
“我們需要馬上過去。”他說道。
黑騎士們冇有多言,各自整理外套,給戰馬搭上馬鞍。
米諾踩著馬鐙跨上馬背,調轉馬頭時,眼角餘光掃過湖麵,清澈的湖水下是埋藏秘金的礦洞,打通隧道需要經驗豐富的礦工。
“矮人。”
不管這些矮人因何而來,有可能的話,必須設法留下他們。
“走!”
黑騎士隊長揮動手臂,十多名騎士策馬揚鞭,馬蹄聲踏碎湖畔,密集飛馳向林外。
尼爾在前方帶路,速度快到留下殘影。
他記得每一條藤蔓的位置,兩條手臂交替抓握,在樹冠之間跳躍,為黑騎士們指明方向。
一行人穿過森林,來至發現原住民的地點。
黑騎士的巡邏路線恰好經過此處,他們多次來過,很熟悉周圍環境,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那些形狀各異的石頭,竟都活了過來。
他們長出頭和四肢,腰間纏繞苔蘚,手中抓著木頭和粗石武器,正與鐵木等人對峙。
如同尼爾所言,他們都是大塊頭。
目測身高超過三米,肩膀寬闊,胸膛厚實,手臂和大腿尤其粗壯,看上去就不好惹。
距離這些原住民不遠,是犰狳拖拽的大車。車上蓋著蒙布,蒙佈下是小山一樣的貨物,以礦石為主。
矮人們大多坐在犰狳背上,少數靠著車架,還有個彆踏上地麵。但無一例外,他們都滿臉好奇地伸長脖子,觀望岩巨人後裔和鐵木等人對峙。
馬蹄聲闖入,打破凝滯的氣氛。
看到黑騎士現身,鐵木等人長出一口氣。岩巨人後裔愈發警惕,下意識聚集靠攏,抓緊手中的武器。
矮人們則是雙眼一亮。
“鐵血的騎士,黑暗的擁躉,王室的守護者,他們是黑騎士!”白髮何塞道破米諾等人的身份。
赫爾跳下犰狳的背,將揹負的斧頭放到地上,主動走向黑騎士。
“我是白澗部落的首領赫爾,這是我部落的所有成員。”他展開雙臂,向黑騎士介紹身後眾人。
“赫爾首領。”米諾暫時撇開岩巨人後裔,看向對麵的矮人,“諸位是碰巧路過,還是來做生意?”
“都不是。”赫爾推翻之前的計劃,決定開門見山,直接向對方說明來意,“我們此行是為投奔千湖領的主人,高貴的雪域王後。”
“你說什麼?”
“我們請求效忠他,尋求他的庇護。我們願意向神靈宣誓,為他貢獻智慧和力量,獻出我們擁有的一切!”
赫爾言辭懇切,態度不似作假。
黑騎士有過多種猜測,唯獨冇想過這一種。
聯盟的矮人舉部前來,不為做生意,而是要尋求庇護,成為陛下的追隨者?
米諾想要留下他們,但他們如此主動,反而讓黑騎士隊長變得舉棋不定,總覺得事情太容易了。
“如何確定你們冇有說謊?”西科萊姆的聲音傳來,吸引眾人的注意。
他牽著一頭長角鹿,來自邊境貴族的贈與。長角鹿的背十分寬闊,蹄子碩大,速度稍遜戰馬,是極好的代步工具。
矮人們眼光毒辣,看清西科萊姆的裝束,一眼認出他的“文官”身份。
比起黑騎士,文官更難對付。
赫爾不敢有半點馬虎,他從腰間解下一隻口袋,從袋子裡倒出一枚水晶,單手高舉過頭。
水晶雕刻成斧頭形狀,這是矮人祭祀的圖騰。
“向祖先發誓,我冇有半句虛言。”
夕陽的餘暉落在赫爾頭頂,水晶反射五彩光芒,一柄巨大的斧頭出現在他頭頂,驗證他的誓言。
如果他在說謊,這柄斧頭會淩空劈下,當場把他豎著劈開。
光芒暗淡,水晶恢複原樣,斧頭仍未落下,證明赫爾所言不假,他冇有一個字的謊言。
“這件事關係重大,我需要稟報陛下。”米諾騎在馬上,對赫爾說道。單純留下矮人挖礦,問題不大。可要接受他們投誠,庇護整個部落,必須上報岑青,他無法擅自決定。
“如果能告知王後陛下,我們將無比欣喜。”赫爾手舞足蹈,表現略顯誇張,但並不讓人討厭。
米諾和西科萊姆商量幾句,由後者負責安排這些矮人。
西科萊姆翻身落地,牽著長角鹿走向矮人。
與赫爾交談時,他的態度不算熱絡,也稱不上冷淡,尺度把握良好,很符合他的身份。
“你們可以留下,就在這附近紮營。未經允許不能進入森林。等陛下傳來旨意,再決定你們的去留。”
“好。”矮人們點頭,冇有任何異議。
事情比想象中順利。冇有波折,也冇有刁難,對方允許他們在森林邊緣紮營,表明計劃成功的機會很大。
或許該感謝岩巨人後裔。
他們的存在感太過強烈,讓黑騎士需要抓緊時間,這給了矮人更多方便。
安排好矮人,米諾和西科萊姆轉向岩巨人後裔。後者警惕地站在原地,既不出聲,也冇有任何動作。
“你們一直住在這裡?”米諾率先開口,提出尼爾轉述的話,“你們和王室有契約?”
“事實如此。”索斯代表眾人出聲。他是族群的首領,繼承更多記憶,包括契約的內容,每一個字都清晰印在他的腦海中。
“如何證明?”米諾繼續問道。
索斯冇有說話,一把扯掉身上的苔蘚。
其餘原住民有樣學樣,同時動作,露出攀爬在腰側的圖案。
“憑這個。”索斯指向橫過腰間的印記,“我想你們認識它。”
米諾肅然神情,視線掃過所有原住民,發現每人都有相同的圖騰,帶刺的荊棘纏繞金薔薇,獨一無二的存在,分明是一枚血咒符文!
“我的祖先和黑髮血族定下契約,黑髮血族庇護我們,給我們一處容身之地,作為交換,我們為他們守住這片土地,等待真正的繼承人出現。”索斯說道。
“守護?”西科萊姆指出矛盾之處,“在你們的守護下,千湖領變得荒涼。”
“它冇有落入任何人手中!”索斯加重語氣,雙拳相擊,發出砰的一聲,“以太陽、月亮和大地之名,我們信守承諾。黑髮血族凋零,我們也未曾破壞誓言,千湖領之地從未旁落!”
他的聲音恍如雷鳴,震耳欲聾。
西科萊姆皺了下眉,還想再說,卻被一隻大手按住肩膀。
他側頭看過去,是獨眼薩雷。
“暫時彆開口。”薩雷的聲音很低,雙眼直視前方,神情凝重,“他們很注重誓言,認為受到質疑,已經在暴怒邊緣。”
他話音剛落,就見米諾上前一步,擋在索斯和西科萊姆之間。
黑騎士久經沙場,對殺意格外敏銳。
他們可不希望西科萊姆橫屍當場,受傷一樣不行。少了他,冇人處理繁重的文字工作,他們又會整日頭疼。
“說出你們的訴求。”米諾看向索斯,將對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你們之前一直躲藏,突然間露麵,一定存在理由。”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堵住對方所有藉口:“彆說是被追蹤的緣故,也彆說迫不得已,你們一直故意留下線索。”
原住民們冇有否認。
“你的猜測冇錯,我們的確有必須出現的理由。”索斯痛快給出回答,“根據星辰的指引,黑髮血族出現強大後裔,千湖領將恢複榮光。我們希望能見到他,牢固祖先傳承的契約。”
“就這樣?”
“是的。”
米諾沉吟片刻,視線掃過岩巨人後裔,看向不遠處的矮人,又回到前者身上。
“我會向陛下呈報你們的訴求。在此期間,我希望你們不再躲藏,也不要隨意找麻煩。”他說道。
“我們會的。”索斯咧開嘴,現出滿口鋒利的石牙,“我們一直表現得很友好,你們的奴隸想要逃脫,還是我們幫忙封鎖道路。”
他所言非虛。
在血咒烙印前,曾有俘虜試圖逃跑,他們幾乎要成功,卻遇到巨石堵路,最終被抓了回來。其下場是被奧爾加變成骷髏,震懾住所有還想逃跑的人。
米諾點點頭,環顧四周,將鐵木叫到身旁,當麵吩咐:“相信你能和他們打好交道。”
“是。”鐵木看向對麵一群大塊頭,表情嚴肅,認真接下這項命令。
矮人交給西科萊姆,岩巨人後裔由鐵木安排,米諾騰出手來,策馬返回營地,抓緊時間寫成書信,準備送往暴風城。
“送信。”他捲起羊皮卷,朝營地旁的巨木招手。
這是一棵山毛櫸,樹冠中搭建鴉巢。
巢穴原本屬於一對紅隼,因黑騎士紮下營地,每日聲音嘈雜,夜間還有火光侵擾,這對夫婦選擇搬走,留下空置的巢穴,被烏鴉用來歇息。
“嘎!”烏鴉振翅飛出巢穴,滑行一段距離,從米諾手中抓起信件。
“儘快送到陛下手中。”米諾叮囑道。
烏鴉在他頭頂盤旋,連叫兩聲,隨即乘風升高,身影消失在森林上方。
春去夏至,氣溫持續升高,風中都帶著熱氣。
烏鴉一路北飛,途經貫穿邊境的山脈,下方傳來一陣廝殺聲,是血族騎士在圍剿亂軍。
被圍住的是一群獸人。
他們倒黴透頂,遭到同為亂軍的傢夥坑害,對方為了逃跑,竟主動暴露他們的蹤跡,把他們推到血族麵前。
“那群該死的羽人!”
“如果我能活著,一定要親手撕碎他們!”
獸人陷入苦戰,拚命揮舞著刀劍斧頭。縱然精疲力竭,也不忘大聲咒罵,詛咒背信棄義的羽人,痛罵交戰中的血族。
咒罵聲很快變為慘叫。
血族騎兵發起衝鋒,平放的長槍撕裂獸人的胸膛,將他們掛在槍上。
槍頭從獸人脊背穿出,血族騎士探手緊握,順勢拽出槍桿,帶起大捧鮮紅。
劇痛襲來,獸人低頭看去,胸口破開一個大洞。
這是他生命中見到的最後一幕。
血光飛濺,屍橫遍野。
血族來回沖殺,馬蹄踏著鮮血,收割亂軍的生命。
冇有憐憫,冇有勸降,他們打定主意趕儘殺絕,不留一個活口。
派依的雙魚旗、菲爾德的石盾旗、羅伊的棕熊旗,不同家族的旗幟在戰場飛揚,王城貴族率領騎士們衝擊亂軍,不到最後一個目標倒下,他們不會收手。
鮮血澆灌的大地,骸骨堆積的塢堡。
這是北境的真實寫照,自始至終,從不曾改變。
烏鴉繼續北飛,很快越過邊境,進入巫靈統治的領土。
廣闊的平原上,河流縱橫,巫靈建造的城市座落在曠野中,周圍是附庸種族打造的城鎮、馬場和聚落。
不同種族的隊伍在平原中穿行。
商人們趕著貨車,車上滿載來自不同地區的貨物,酒、寶石、布匹、香料,林林種種,應有儘有。
旅行者們披著鬥篷,騎著高頭大馬,他們中有雇傭兵、獵手、吟遊詩人和遊曆的貴族子弟,身份五花八門。
偶爾有幾個遠道而來的祭司,在雪域中殊為罕見。
“雪域有了新王後,我們理應前來覲見。”
祭司是相當神秘的一群人。
他們是天才,也是瘋子,行為古怪,性格難以捉摸。
他們祭祀神明,也向神權發出挑戰。血族王國鼎盛時期,他們常出現在金岩城,那也是四方王國最和平的時期。
現如今,他們大多生活在風穀,與精靈為伴,很少現身四方王國。金岩城內更難尋覓他們的身影。
吟遊詩人和歌手結伴,身邊常伴隨著舞女。
歌舞團乘坐彩色花車,經過處總是瀰漫香氣,沿途播撒歡聲笑語。
“壯麗的慶典,偉大的君王,美麗的王後。”
暴風城的婚禮結束,隆重的慶典被編撰成詩歌,隨著吟遊詩人的腳步傳遍四方王國。
對雪域君王的伴侶,世人充滿了好奇。
黑髮血族,純正的王室血脈。
美麗,聰慧,被巫靈王熱愛。
隨著詩歌傳唱,岑青在各國名聲大噪。日前更有風傳,炎境之主當麵向他表達愛慕。
“訊息是從深淵城傳來。”
“魔族從未否認。”
如此一來,對岑青的好奇心達到頂峰。
眾多詩人、歌手蜂擁而至,他們都想進入暴風城,親眼目睹雪域王後的風采,再親手譜寫成詩歌,繼續在王國之間傳唱。
一支臨時組建的隊伍中,一名吟遊詩人彈奏豎琴,另一人吹響笛子。
樂意飛揚,身段妖嬈的舞女推開車窗,好奇地湊近視窗,看著滿頭捲髮的年輕人演奏出動人的曲調,用他優美的嗓音敘說雪域王後的傳說。
“姑娘們,硬起心腸,彆被他們迷住。這些傢夥都是花花公子,喜好露水姻緣,從不負責。他們窮得叮噹響,收起你們的愛情,當心被他們欺騙,既丟了心又丟掉金幣!”趕車的長鬚人拔高嗓門,提醒他的姑娘們。
“彼得老爹,彆這麼嚴肅。”舞娘們嬉笑著反駁,態度並不認真。
她們常年遊走各國,早就不是懵懂的小姑娘,隻是想愉悅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這有什麼錯?
“瞧瞧那兩個年輕人,他們多漂亮。”
“露水姻緣也不錯。”
“隻要他能多唱幾支歌。”
姑娘們嘰嘰喳喳,像一群歡快的鳥。
長鬚人彼得氣哼哼地甩動鞭子,拉車的四角牛發出不滿的叫聲,好在冇有發脾氣,走的依舊安穩。
相距花車不遠,是幾名騎著馬的祭司。
他們穿著淺色袍子,胸前掛滿圓盤項鍊,款式獨特,鑲嵌眼球狀的寶石,在光照時呈現神秘色彩。頭髮編成整潔的髮辮,盤繞在脖頸上。鬍鬚颳得很乾淨,下巴上冇有丁點胡茬。
夏季炎熱,他們依舊戴著翻毛手套,隻在需要書寫時脫下,露出一雙覆蓋刺青的手。手背和掌心層疊上千枚文字,是他們最顯著的標誌。
“前麵就是暴風城。”
“需要登上高山。”
“上次來雪域,還是四百年前。”
“巫靈王覆滅冰魔,凱旋而歸,我記得當時的盛況。”
“這次是為了他的王後。”
“希望能不虛此行。”
祭司們聲音很輕,專注彼此間交流。
他們不隻聽到婚禮的盛況,還獲悉另一個傳聞,巫靈和魔族的百年戰爭告一段落,荒域有了新主宰。
結束戰爭的關鍵,正是雪域的黑髮王後。
“是真是假,總要親眼確認。”
祭司們好奇心旺盛,態度相當謹慎,在冇有明確的認知之前,他們不會對岑青下任何結論。
這支隊伍是一個縮影。
自暴風城婚禮之後,眾多旅行者和冒險者進入雪域,懷揣著探知的慾望,從四麵八方湧向巫靈王城。
千湖領的車隊也出現在平原之中。
為節省時間,隊伍日夜不停,硬是比計劃提前數日抵達山下,即將登上棧道。
“巫靈的王城,真是壯觀。”艾爾伍德等人騎著長角鹿,仰望巍峨的山峰,眺望雲層繚繞的雄城,心情難免激盪。
奧爾加推開車窗,和女兒一同眺望車外。
想到此行的目的,想到即將見到岑青,殷王後唯一的血脈,她不由得眼眶微熱。久遠的記憶闖入腦海,那是逝去的血族玫瑰,本該登上血王座的女王。
“走吧。”卷丹態度冷漠,催促眾人儘快前行。
荊棘女仆都是類似的性格。
對岑青以外的人,她們吝嗇表現出情感,全部一視同仁,自始至終冷淡以對。
除了敵人。
正如戈羅德,總能激起她們的殺意和仇恨。
此刻,被眾人惦記的雪域王後,正身處議政廳,被多名巫靈長老包圍,陷入漫長的學習生涯。
“陛下,您需要看看這些。”
“關係到算數,您的能力極佳,令人欽佩。”
“身為王國的統治者,您需要聆聽請願,調解領主間的糾紛。在權利更迭時劃定領地邊界,壓製衝突發生。”
連續一個多小時,岑青筆下不停,麵前的檔案仍堆積如山。
他感到後悔萬分。
如果時間能夠倒退,他一定對檔案上的小數點視而不見。
最初,長老們隻希望他熟悉稅務,他心算出幾組數字,立刻被驚為天人。巫靈長老們一致決定,增加他的學習計劃。
“陛下,您是神明賜給雪域的祝福。”長老們如是說。
祝福?
岑青握著筆,突然感到牙癢。
如果祝福就是要麵對如山的政務,他寧可自己化身詛咒。
就在他的忍耐力瀕臨極限時,巫靈王走下王座,單手壓住岑青的肩膀,以保護的姿態將他攏進懷中,隔絕巫靈長老的視線。
“諸位,今天時間不早,我和王後需要休息。”
“可是,陛下……”
“薩繆爾,過猶不及。”巫靈王打斷長老的話,銀色的眼睛掃視眾人,“我的話即是命令。”
“是,陛下。”長老們收斂神情,恭敬地垂首行禮,魚貫退出議政廳。
待到大門關閉,岑青丟開筆,靠向椅背長出一口氣。
“他們總是這樣嗎?”他仰頭看向巫靈王。
巫潁單手覆在桌麵,俯身輕吻岑青額心,聲音中帶著安撫:“你很優秀,他們纔會如此。”
岑青沉默半晌,側身環住巫潁的腰,把自己埋入對方懷中:“我忽然明白一件事。”
“什麼?”巫潁低頭看向他,手指梳過岑青的發,一下接著一下,最終落上他的肩膀。
“做昏君遠比明君更加輕鬆。”岑青抓住肩上的手,蹭著冰冷的掌心,發出一聲歎息,“我是你的王後,難道不該取悅你,每天被你寵愛,然後躺在珠寶堆裡,隨意揮灑金幣?為什麼要做這些,計算王國三年的稅收?饒了我吧!”
巫靈王驚訝地看著他,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陛下?”
“我美麗的王後,你與我共享王權,也需要肩負起責任。”巫靈王托起岑青的下巴,俯身親吻他的嘴角,聲音帶笑,“當然,如果你願意取悅我,我會更加高興。”
總之,他仍要認真學習,處理這些讓人頭疼的政務。
岑青無奈歎息,抓住一縷銀髮,賭氣似的咬破了巫靈王的嘴唇。
巫潁冇有生氣。
相反,他更加愉悅,笑意映入眼底。
他閉上雙眼,右手撐住岑青身後的椅背,左手扣住岑青的後腦,側頭加深這個吻,任由血絲滑過兩人嘴角,順著下頜滴落,浸濕岑青的衣領,洇出斑駁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