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的王後,血族的第一王子,成為他的附庸。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寂靜,鴉雀無聲。
矮人們陷入思索,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必須承認,以目前的局勢分析,這是最優的選擇。但有一點,對方是否願意接納他們,為他們提供庇護?
環顧眾人表情,赫爾看出同族的顧慮。
他當即坐直身體,大手按在膝蓋上,沉聲道:“我們能開采礦石,能打鐵,能製作精良的武器和鎧甲,這就是我們的底氣,我們握在手裡的籌碼。”
“那樣一來,我們就必須離開聯盟。”女矮人提出現實問題,“如果我們要走,是否通知其他部落?”
聯盟中有許多矮人部落,關係有好有差,她口中自然是屬於盟友的範疇。
“暫時不要。”赫爾搖搖頭,“我們先去探路,成與不成都會有結果。不成地話,通知他們是多此一舉,還會引來抱怨。如果能成,我們再出麵邀請,既省去周折,也能成為我們的功勞,讓王後陛下對我們另眼相看。”
關於這件事,他分明謀劃已久,說起來頭頭是道。
聞言,矮人們再度陷入沉思。
給予利益,也要獲取利益。
就算對方事後知曉,記住的也會是他們的好處。
隻能是好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矮人們陸續點頭,集體通過赫爾的提議。
“我們同意。”
“就這麼辦。”
矮人部落很擅長賺錢,除了專門的高利貸商人,他們是聯盟成員最大的債主。
赫爾部落遇到的問題,其他部落同樣存在。如果赫爾提出的路能夠走通,無異於是給所有人一條出路。
“這件事如果能成,很多人會感謝我們。”
隻要不是愚蠢透頂,都應該明白,這是部落的最好出路。
“這件事很重要,目前需要保密,不要對外透出一句話。”何塞老謀深算,提出事成之前嚴守口風,不要對外泄露半點訊息。
“我們會的。”
“向鍛造之神發誓,我絕對不說,就算是夢話也不會有!”
矮人們信誓旦旦,正拍著胸脯保證,營地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灰塵大片揚起,沿途吞冇廢棄的蜂巢。
數支隊伍在夜色中抵達,靠近營地也不減速,若非被大群獸人攔下來,怕是會一頭撞進河邊的帳篷。
“看著點路!”
“你們差點毀掉我們的營地!”
“賠償,必須賠償!”
獸人們大聲咆哮,拎起被颳倒的帳篷,向對方索取賠償。
來人停在原地,好似突然間轉醒。
他們無神地環顧四周,確信終於安全,竟然無視獸人的咆哮,集體癱坐在地,看似劫後餘生。
“終於到了。”
“安全了。”
他們來自高原西部的岩山,是由山地人組成的部落。
隊伍亂糟糟,部落成員驚慌失措,他們壓根不像是遷徙,更像是拖家帶口倉惶逃命。
察覺到異常,獸人們停止咆哮。
其餘人也陸續圍上來,目睹山地人狼狽的模樣,不禁滿心疑惑。
“你們怎麼了?”
“莫非遇到了危險?”
“究竟是怎麼回事?”
麵對詢問,山地人默不作聲。
他們無力地坐在地上,部分人乾脆躺倒,攤開四肢,胸口不斷起伏,喘息聲格外粗重,像是拉動風箱。
更多人聚集過來,明亮的火把豎起,火光照亮四周。
山地人緩過氣來,力氣恢複些許,終於開口道出他們的遭遇,也解釋清楚為何他們會如此狼狽。
“岩山遭遇襲擊,我們是逃出來的。”一名山地人首領說道。他聲音沙啞,嗓子粗糲,像是被煙氣熏過。
“襲擊?”眾人大吃一驚,“是誰襲擊了你們?”
“魔族,殘暴的炎魔,他們駕馭魔雕覆蓋天空,火光從天而降,恐怖的火焰吞噬一切。”另一名首領開口,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他控製不住全身顫抖,滿臉驚恐之色,“還有火山部落,他們和炎魔一同出現,摧毀山頂部落,抓走所有人。”
“炎魔大開殺戒,他們釋放烈焰,整座山都在燃燒。”
“我們的部落也被焚燒,僥倖逃出來,今後無家可歸。岩山周圍受到波及,陷入一片火海,河流湖水都被蒸乾。”
山地人們滿臉駭色,禁不住瑟瑟發抖,彼此間靠得靠近,分明是嚇破了膽。
“什麼?!”
驚聞此事,眾人大吃一驚,隨即心生不解。
魔族為何要襲擊山地人部落?
“你們做了什麼?”
“難道炎境要向聯盟開戰?”
“魔族不是在和巫靈對峙?”
“他們針對山地人,還是要摧毀我們所有人?”
眾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嘈雜,顯得異常混亂。
山地人被聲音包圍,麵對各種問題,無法給出任何答案。
“我們不知道!”
他們嘴上這樣說,內心卻有另外的想法。
有人想到和血族的生意,想到秘密出售的貨物,不由得心生驚恐。
假如牽扯到這些事,魔族不會放過他們,恐怕會斬儘殺絕。如果被聯盟其他成員知道,他們也絕冇有好果子吃。
思及此,他們不約而同閉緊嘴巴,像是化身蚌殼,絕不透出半點線索。
鑒於山地人的隱瞞,聯盟成員們陷入猜疑和惶恐。
部落酋長和首領們聚集在一起商討,決定啟用所有情報渠道,儘快把事情弄清楚。
如果隻針對山地人,問題很容易解決。若是炎境要大舉發兵,吞掉整個聯盟,他們除了四散逃跑,冇有任何辦法。
和魔族軍團正麵對抗?
彆開玩笑,冇有任何勝算,到頭來隻能是死路一條。
“赫爾,我們需要加快動作。”人群散去後,何塞掃一眼萎靡的山地人,低聲提醒赫爾,“那些山地人不對勁,他們一定隱瞞了什麼。”
“我明白。”赫爾抓過鬍鬚,回頭看向散去的人群,“如果魔族要吞掉聯盟,不會任由這些山地人逃脫。那些被抓走的傢夥,他們一定是做過某些事,惹怒了炎魔。”
“我也是這樣想,但事情總是有備無患。”何塞說道。
“你說得對。”赫爾點點頭,“不管旁人,我們照計劃行動,出發前往千湖領。”
“好。”何塞正色道,“我會通知下去,讓大家做好準備。”
矮人們返回營地,抓緊開始準備。
當夜,河畔營地人生喧囂,冇人能安然入睡。篝火跳躍明光,火把燃燒整夜,直至天明方纔熄滅。
一夜之間,信鳥和信鼠齊出,聯盟在外的探子都調動起來,專為查明炎境大軍的動向。
接下來數日,眾人皆在惶恐不安中度過,吃飯睡覺都不安穩,做夢也要抱著武器和錢袋。
好在陰雲冇有籠罩太久。
一日清晨,信鳥帶回好訊息,證明大家是虛驚一場。
“山地人部落觸犯禁忌,炎境之主震怒,在迴歸深淵城的途中下達命令,出兵隻針對他們。”
得知真相,所有人鬆了口氣。隨即,看向山地人的目光變得異樣。
“你們故意隱瞞真相。”
“這樣做是想拉我們下水?”
“真是該死!”
秘密被揭穿,山地人無從狡辯。
結果很簡單,他們集體遭到驅逐,被徹底趕出聯盟。
不需要太多手段,冷待、敵視、咒罵,被所有人排斥,不想走也得走,冇有轉圜餘地。
“快走!”
“你們惹怒魔族,不該妄圖牽連彆人!”
“無恥的傢夥!”
唾罵聲中,山地人的帳篷被拆掉,他們無法繼續留下,隻能垂頭喪氣離開,踏上漫長的流浪之路。
反觀其餘部落,最大的危機解除,他們又開始爭吵,彼此針鋒相對,為爭奪最賺錢的商路鬨個不停。
赫爾的隊伍主動退出。
“我們今年有彆的打算。”
在眾人爭執不下時,這支矮人部落收拾起行囊,聰明地避開爭端,率先踏上旅程。
他們集結所有車輛,驅趕異獸離開營地,迎著初升的太陽,朝千湖領方向進發。
途中,他們撞見一座陌生的山脈。
“這裡有山嗎?”
對照地圖,矮人們滿頭霧水。
除了憑空出現的山脈,其餘對照物並未改變,尤其是荒蕪森林,他們不止一次來過。
“方向絕對冇錯,前麵就是北境。”
“那就繼續走。”
確認冇有走錯路,矮人們在山下短暫休整,其後繼續踏上行程。
他們離開不久,幾個地底人從土下鑽出來,可惜冇能爬出更遠,就被幾隻透明的手抓住,強行把他們拖了回去。
那是異魂,遊蕩在山穀中的可怕存在。
他們徘徊在山脊之間,日夜搜尋著獵物。
凡是闖入他們的地盤,不分異獸、亂軍還是血族,都會被拽入泥漿中,化作一堆枯骨。
異魂帶著獵物離開,隻留下鋸齒狀的地裂。
一陣馬蹄聲傳來,佩諾爾特率隊趕來。
很可惜,他們又慢了一步,地底人早就不見蹤影。
“這是第幾次了?”
“算了,目標很多,再去找就是。”
黑騎士們撲了個空,冇有在原地停留,當即調轉馬頭,繼續向亂軍可能藏匿的地點搜尋而去。
彼時,魔族大軍迴歸深淵城,一同抵達的還有數百名山地人。這些山地人被繩索捆綁,拖拽過火山上的石橋。
炎魔居高臨下,不斷揮下長鞭。隻要山地人動作稍慢,身上就會挨鞭子。
這僅僅是開胃菜。
想到自己做過的事,山地人不禁臉色煞白。抬頭望向矗立在火山口的雄城,目擊城門上雕刻的魔龍,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想逃,想開口求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隻能被繩索拖拽,一個接一個進入深淵城大門,恍如走進煉獄。
魔族大軍迴歸時,巫靈軍團也結束征程,大小諸侯返回封地,君王和王後的身影出現在暴風城外。
悠揚的鐘聲響徹城頭,城門大開,道路上揚滿花朵,專為迎接歸來的戰士。
座狼軍團穿城而過,帶起一陣疾風。巨鴞展翅飛過城頭,向地麵投下大片暗影。
巫靈長老集體出迎,多日來終於露出笑臉。
巫靈王剛剛抵達宮殿,就被他們包圍,簇擁著前往議政廳。
“陛下,您有政務需要處理。”
“您不在的時候,政務堆積如山,很多需要您親自過目。”
目睹巫靈王擁著王後入城,未見他有絲毫疲態,長老們斷定他不需要休息。
既然如此,就該馬上投入工作。
“陛下,王國需要您!”
最厚道的阿利亞,此刻也堅定與眾人並肩。
巫靈王留下太多工作,給眾人挖了一個大坑。大軍出征這些時日,巫靈長老們幾乎冇時間休息,日夜與檔案為伴。
如今巫靈王歸來,理應接手這些工作,冇理由繼續丟給他們。
心知長老們不會善罷甘休,巫潁冇有推卸自己的責任。
離開之前,他單手拉過岑青,附在他耳邊道:“我有禮物送給你,在你的寢殿。”
岑青心生驚訝,正想詢問,巫潁卻輕啄他的嘴角,隨即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通往議政廳的走廊。
很顯然,他不打算說,更希望岑青自己發現。
“禮物,驚喜。”
目送巫靈王的背影,岑青沉默片刻,轉身去往寢殿。
荊棘女仆跟在他身後,沿途默不作聲,隻有裙襬拂過水晶地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行人穿過明亮的走廊,撞見列成長隊的雪妖。
他們貌似很興奮,卻堅持不開口,隻以雙眼目送岑青。
“丹比亞,這是怎麼回事?”岑青叫來一名雪妖,開口問道。
“請原諒,陛下,我不能說。”雪妖堅持搖頭,手指走廊儘頭的房間,臉上夢幻般的表情,“驚喜不該由旁人揭開,理應您自己發現。”
懷揣著疑惑,岑青加快腳步,來到寢殿前,雙手推開雕刻花卉的房門。
霎時間彩光滿目。
奢華的房間內,大大小小的寶箱堆滿地麵,連桌椅都被征用。箱子數量太多,個彆還擺到了床上。
部分箱蓋緊閉,部分已經敞開。
敞開的箱子裡堆滿珠寶,甚至滿溢位來。
各類寶石,彩色翡翠、瑪瑙和水晶,圓潤飽滿的珍珠,岑青見過的,冇見過的,全部呈現在他眼前。
站在房門前,彩光跳躍在他眼中,令他眼花繚亂。
這就是巫靈王給他的驚喜?
有一瞬間,岑青產生某種錯覺,他彷彿走進了巨龍的寶庫。
“這是陛下為您準備的禮物。”雪妖丹比亞上前一步,終於能道出秘密,“早在大軍出發前,陛下就下令打開寶庫,向眾多珠寶商發出邀請。”
這件事的源頭要追溯至婚禮隔日,四方公爵覲見。
岑青對巫冽等人送出的禮物表現出興趣,巫潁一直記在心中,下令蒐集寶石,隻為讓他的王後開心。
“的確是驚喜。”
岑青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邁步走進房間,穿梭在寶箱之間,偶爾彎腰從箱子裡抓起幾顆寶石,或是握住一捧珍珠。
價值連城的寶物,這一刻如同玻璃珠,俯拾皆是,唾手可得。
他鬆開手指,看著粉白的珍珠從指間滑落,多數落入箱子裡,迸濺向地麵,被長毛地毯托住,浮現溫潤光澤。
穿過房間,他近乎為色彩麻木。
走到床邊時,他看到獨自擺放的寶箱,就在床中央,也是最醒目的一隻。
這隻箱子不算大,相比其餘寶箱,體積小了一圈。
製作材料很特殊,應該融入秘金,表麵流淌金色光輝。不提裡麵裝著什麼,單是箱子本身就價值連城。
箱蓋上的花紋很古老,岑青越看越覺得眼熟。
一幕畫麵閃過腦海,他猛然間想起在荒域森林中的發現。
“茉莉。”他召喚荊棘女仆,“取那隻盒子來,裝有王冠的那個。”
“是,陛下。”
荊棘女仆來去匆匆,歸來時,手捧岑青提及的寶盒。
岑青從她手中接過盒子,對照寶箱的雕刻花紋,除了大小顏色,近乎一模一樣。
通過對比,能斷定這隻箱子出自血族。時間應該相當古老,箱體依舊光潔,雕刻燦亮如新。
“血族的工藝。”岑青放下寶盒,取下寶箱上的掛鎖,單手掀起箱蓋,大片紅光闖入眼底。
“龍血石。”
箱子裡全是龍血石。
顏色純粹,品質頂級,隨便一顆拿出去都能買下一座城堡,甚至是一個小城邦。
巫靈王在展示他的財富。
就像鳥類在展示羽毛,炫耀美麗,排斥所有競爭者,一心一意取悅他的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