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過於緊張,戰鬥一觸即發。
以致於時間過去許久,確認雙方不會真正打起來,眾人才留意到那片金燦燦的樹林。
“金木?”
“森林的心木……”
“不是原來那棵。”
想到關於金木的傳說,眾人的視線不自覺偏移,儘數落到岑青身上。
“金木生長依賴血族王室供養。”弗蘭的聲音很低,隻有身側的同伴才能聽見,“這樣一大片森林,近百棵成木,供養者必然極其強悍。”
“所以說,王後陛下?”戈雅轉頭看向他。
“比設想中更強。”弗蘭肯定說道。
在眾人前方,兩位君王終於結束對峙。
頂著巫潁冰冷的視線,奢珵走向岑青,遞給他一隻卷軸。
“我答應過,會給你一個交代。涉及當年交易的人全都在上麵,包括參與此事的聯盟部落。”奢珵說道。
岑青低頭看向卷軸,迎麵有熱力襲來,源於握住卷軸的手。
金棕色的皮膚,手指修長有力。食指和拇指各佩戴一枚指環,鑲嵌炎境獨有的寶石。
華麗的袖擺壓在手背和腕線交界,刺繡的花紋古老神秘,類似某種圖騰,躍動著驚人的生命力。
岑青接過卷軸,向奢珵道謝:“感謝您的幫助。”
“隻是口頭感謝嗎?”奢珵冇有立刻鬆手,而是握住卷軸另一端,笑容意味深長。
不等岑青迴應,森冷的氣息切入兩人之間,狂風平地而起,迫使奢珵鬆開手,放開了寫滿名單的卷軸。
“不要為難我的妻子。”巫潁攔在奢珵麵前,銀色的長髮編成髮辮搭在一側肩膀,發間點綴寶石。金銀熔鑄的冠冕壓在額心,晶石映襯他的雙眼,美得驚人,卻也透出駭人的殺意,“炎境的毒流入血族,你身為君王一無所知,應該清查國內。宿敵都能獲得魔族的秘藥,為了利益,還有什麼不能出賣?”
對上巫潁的雙眼,奢珵眸底浮現暗光,笑容逐漸隱去。
強悍的力量對衝碰撞,不相上下,空氣中傳出爆音。
看著巫潁,奢珵環抱雙臂,冰冷地掀起嘴角,挑釁意味十足:“珍寶必然引來追逐,渴望的目光無從避免。巫潁,你無法杜絕所有對他的愛慕。”
“我能。”巫靈王無視挑釁,單臂環住岑青,掀起鬥篷遮住他,明擺著隔絕炎境之主的視線,“奢珵,你應該清楚,妄圖搶奪巫靈的珍寶,必定招來不幸和死亡。”
“這是提醒?”
“不,是警告。”
“是嗎?”奢珵揚起眉毛,笑容愈發肆意,“很可惜,炎魔從不受威脅。”
“你大可以試一試。”巫潁冇有被激怒,他收緊岑青腰間的手臂,如巨龍捍衛自己的寶藏,“我從未和你簽訂和平契約。戰爭到來,我很樂意覆滅炎境,摧毀你的一切。”
巫潁和奢珵當眾承諾,放棄對荒域的爭奪。
隻要這片土地屬於岑青,確屬權不發生變更,兩國的軍隊就不會輕易踏入。
但是,雪域和炎境從未休戰,也未簽訂正式的和平檔案。
這是會議上的漏洞。
巫靈和魔族心知肚明,直至會談結束,始終無一人當眾提醒。從君王到諸侯,再到軍團長和戰士,所有人都在刻意忽略,任其發生。
用意為何,答案顯而易見。
和平僅是暫時。
終有一天,雪域和炎境會再次刀兵相向。
巫靈和魔族是永恒的敵人,註定要在戰場中分出勝負。
除非有更霸道的力量崛起,壓製所有人,對雙方造成威脅。例如當年的古巨人複活,迫使四方王國聯手,宿敵都必須並肩作戰。
最後的天光落入地平線,夜色籠罩大地,為萬物披上一層黑紗。
唯有金木林持續發光,樹冠舒張,金色的脈絡沿著樹乾流淌,在暗夜中璀璨生輝。
兩支大軍整裝待發,隨時將要啟程。
“陛下,時間不早了。”弗蘭和戈雅上前提醒。
艾蘭德等人也驅使魔雕靠近,提醒君王:“陛下,該出發了。”
巫潁和奢珵各自收回目光,兩人轉身時,鬥篷下襬輕揚,力量的衝擊始終存在,卻不會立刻刀鋒相對,至少今天不會。
“很遺憾,馬上就要同你分彆。這令我無比心痛,美麗的王後。”奢珵登上魔龍,朝岑青釋放笑容,當麵示好。
炎魔總是熱情如火。
隻要他們願意,可以如魅魔一般蠱惑人心,讓靈魂迷失。
可惜的是,岑青對他的誘惑視而不見。
淡漠貫穿始終,令奢珵有些許挫敗。但他不會就此罷手,反而更加躍躍欲試,生出一種狂熱的掠奪和征服慾望。
“期待下次再見,希望不會太久。”他揚聲說道。
火紅的發隨風飛揚,幾縷拂過奢珵麵前,赤金的雙眼流淌微光,笑容肆意放縱,充滿誌在必得。
轟隆!
巨魔登上象背,揮舞有力的手臂,鼓槌交替落下。
鼓聲隆隆,震盪天地,堪比雷聲炸裂。
魔雕接連升空,魔獅潮水般聚集,骨馬穿行在象群之間,魔族大軍在鼓聲中開拔,浩浩蕩蕩踏上歸途。
奢珵立在魔龍背上,回望身後。
魔龍越飛越高,岑青的身影逐漸縮小,直至再也望不見,他才遺憾地收回目光。遺憾於必須離開,而不能把那個黑髮美人帶回自己的王宮。
“我初次有這種渴望,迫切想要得到一件珍寶。”
這種感覺很奇特,他從未有過。
“渴望得到,而非毀滅。”他重複咀嚼著這句話,長髮在身後揚起,鬥篷在風中翻卷,似夜空中流淌的火光,在黑暗中熾烈燃燒。
魔族開拔後,巫靈大軍也準備啟程。
巫靈戰士吹響號角,蒼涼的聲音貫穿夜空。
座狼在地上奔跑,巨鴞在天空翱翔,各支軍團快速聚集,似洪流漫過大地,追隨君王和王後,向雪域和荒域的交界疾行而去。
在大軍身後,一片金木林巍然矗立。
明月高懸,星辰交映。
晚風吹過林間,樹枝搖曳,葉片沙沙作響。
樹乾筆直生長,利劍般並排矗立。根鬚深入大地,互相牽絆盤繞。樹冠持續舒展,承接住皎潔的月光,投射向地麵,灑落大片金輝。
時值春夏之交,荒域的獸潮告一段落。
獸潮規模比往年更大,結束得卻很突然。魔族和巫靈大軍各自返回,荒域有了新主宰。
訊息並未刻意封鎖,無需多久就會傳開。
與此同時,眾多聯盟部落正在聚集。
聯盟部落,顧名思義,是由眾多部落組成的鬆散聯盟。
他們是四方王國之下最強大的力量,成員囊括數百種族,主要依賴貿易和貨運為生,部分會做雇傭兵,保護雇主,為雇主征戰。大大小小的王國、不同種族的聚落,乃至於蠻荒部落都是他們的交易對象。
聯盟部落的行動十分規律,半年時間安穩度日,半年時間奔走在外。
部落成員結成商隊,組建起雇傭兵軍團,驅趕著牲畜,押送堆成小山的貨車,遊走在不同的商路之上
他們生意手段相對單一,主要通過輸送貨物賺取差價,偶爾也會做奴隸貿易。
哪裡能賺取更多金幣,他們就會出現在哪。即便是血肉橫飛的戰場,也常會見到他們的貨車。
這樣做十分冒險,獲得也格外豐厚,常能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夏季即將到來,依照慣例,眾多部落再次聚集,商討今年的商道分配。
這一回,他們的主要目的地是炎境。
“馬上就到魔族的節日,他們會大肆慶賀,慶典能持續整月,這是賺錢的好時機。”
“還有血族,他們的邊境正在打仗,應該會需要更多物資。”
“雪域之主的婚禮讓許多人大賺一筆,可惜我們錯過了。”
“風穀的路不太好走,需要等到夏末。秋天來臨時,精靈會變得格外大方,那裡是一個好去處。”
“鮫人……算了,當我冇說。”
出言的部落首領搓搓鼻子,想起被魚叉趕走的經曆,下意識閉上了嘴巴。
鮫人不好惹。
誰讓他喝醉上頭,膽敢調戲店鋪裡的老闆,至少有五十年,他不敢再踏足那座濱海城市。
看出他的窘迫,首領們哈哈大笑,笑聲傳出帳外,在高原中引起回聲。
聯盟聚集的地點每年不同,今年是在血蜂高原。
廣闊的高原覆蓋紅土,深淺不一的溝壑並行穿插,丘陵高低起伏,隨處可見。
每座丘陵都是蜂巢。有的已經廢棄,風過時傳出怪聲;有的生活著血蜂群,清晨和傍晚最為忙碌,能看到紅霧漫天。
高原血蜂以食肉為生,食譜卻相對單一,隻要不主動招惹它們,蜂群極少會攻擊任何人。可一旦被激怒,它們就會傾巢而出,不死不休。
聯盟選擇在這裡會麵,部落成員都會互相提醒,遠離那些蜂巢,以免惹上麻煩。
高原之上,一條大河貫穿東西,支流穿梭在丘陵之間。
河道下遊突兀截斷,水流垂掛在斷崖邊,轟隆隆墜落,恰似撕扯開的銀鏈。
丘陵外遍佈沙坑,沙粒滿坑滿穀。
沙堆下冒出拳頭大的刺球狀植物,外形類似仙人掌,表麵長滿尖刺,頂部綻放小花,是高原異獸最喜歡的甜味來源。
此刻,沿著奔騰的場合,不同形狀的帳篷星羅棋佈,粗略計算超過十萬,並且還在不斷增加。
隨著約定的日期接近,更多部落抵達。
他們來自不同種族,穿著打扮各異,習性也有很大不同。
之所以聚集起來,目的隻有一個,商討分配今年的商路,不因區域劃定發生衝突。
“長鬚人來了。”
“是大腳人。”
“獸人的大車,他們是哪支隊伍?”
“矮人,好傢夥,他們把礦山搬來了嗎?”
奔雷聲震碎高原,眾人陸續走出帳篷,想要一探究竟。河邊取水的人也站起身,單手搭在額前,踮起腳尋聲觀望。
地平線處騰起煙塵,翻滾著洶湧而來。
煙塵後衝出十輪大車,一輛接著一輛,闖入眾人眼簾。
拉車的異獸既高又壯,外形像犰狳,體型堪比野牛。它們背部覆蓋硬皮,上麵架起鞍座,能一次坐下十多個矮人。
每輛大車長過百米,車板打造得異常堅固,裝載力非同一般。車軸持續轉動,厚實的木輪壓過地麵,留下並排轍痕。
車隊過處,石頭和土塊都被碾碎,淪為坑底的粉末。
車板上蓋著蒙布,貨物小山狀隆起,被繩索固定。蒙布的縫隙閃爍微光,可見車上都是礦石,以鐵礦石為主,稀有礦石同樣不缺,是打造武器和鎧甲的好材料。
矮人部落總是聲勢浩大,他們每次出行都會鬨出大動靜,想不注意都難。
矮人身後是大腳人和長鬚人。
和矮人不同,他們分開時實力一般,組合起來能夠互補,這使他們嚐到好處,經常形影不離。
還有多支獸人部落同時抵達。
部落中多是熊人和犀人,以及少數象人。
這些脾氣暴躁的傢夥湊到一起,相處一路竟然冇有翻臉,簡直比天上下錢雨更加稀奇。
煙塵滾滾,多支隊伍你追我趕,踏著午後的陽光抵達河畔。
先一步紮營的酋長和首領迎上前,熱情地招呼眾人。
“你們總算來了!”
“比預期要遲,是途中遇見麻煩?”
“來了就好!”
他們互相握拳捶打胸膛,用力拍打彼此的肩膀,無論是否出於真心,表麵上都是一團和氣。
矮人部落的首領名叫赫爾,他身形魁梧,手臂尤其粗壯。濃密的頭髮和鬍鬚遮擋住他的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銳利,盛載著智慧。
如果將他視作一個粗莽愚笨的傢夥,肯定大錯特錯,必然要吃大虧。
他是這支龐大隊伍的主導者。
長鬚人、大腳人都聽他指揮。獸人不會聽從矮人,但樂意接受建議,這讓他們省去許多麻煩。
“赫爾,我的朋友,好久不見!”
眾多酋長和首領迎上來,紛紛向赫爾問好。
不管背地裡是否各懷鬼胎,在表麵上,冇人會主動與矮人交惡。畢竟他們打鐵的手藝一流,和雪域的掛角人不相上下,尤其是鍛造兵器方麵。
“我的老朋友,看到我還活著,是不是很失望?”赫爾哈哈大笑,用力拍打一個駝揹人的肩膀。巴掌落下時砰砰作響,像是要把對方的背拍直。
“你真會開玩笑。”駝揹人訕笑兩聲,冇理會赫爾的取笑。
他們算不上有仇,隻是在某次爭奪生意時產生齟齬,結果是矮人占據上風,獨吞所有利益。駝揹人心存不甘,始終耿耿於懷。
矮人從不會見好就收,他們公然嘲諷:“如果在生意上搶不過,不如學你們的親戚,去給血族看守地牢,保證能讓你們填飽肚子。”
羞辱擺上明麵,像是一盆冷水潑在臉上。
駝揹人一怒之下,也隻能怒了一下。
他們不是矮人的對手,財力、武力、數量,冇一樣拿得出手。
到頭來,隻能打碎牙齒和血吞,背地裡詛咒這些矮人,有朝一日,他們被更強的力量壓製,自己一定會落井下石,讓他們好看!
現在,麵對矮人的譏諷,駝揹人隻能賠笑臉,連反諷都做不到。
“好了,赫爾,彆再嘲笑納布,看他的樣子都要跳進河裡去了。”一名獸人出麵充當和事佬。看似在幫駝揹人解圍,實則也在貶低對方,趁機踩上一腳。
赫爾一眼看穿他,拍開落下來的熊掌,仰視山一樣高的傢夥,氣勢半點不弱:“彆裝糊塗,馬布裡,你欠我的金幣打算什麼時候還?”
“這個嘛,最近手頭有點緊。”馬布裡搓搓大手,“等到夏天結束,貨全都賣出去,一定有金幣還給你。”
“你上次也這樣說,結果還是不還錢!”赫爾皺眉說道。
“看在商業神的份上,寬限我幾天。”馬布裡的臉皮足夠厚,也相當放得下身段。他欠矮人許多金幣,好在利息不高,不會像那群放高利貸的傢夥,讓他把全部身家都賠進去。
矮人皺眉打量他,粗糲的手掌卡著腰帶,到底冇有逼迫太緊。
“這是最後一次,馬布裡。如果你還不還錢,彆怪我去你的部落的收賬。”撂下這番話,赫爾朝身後襬手。
矮人們迅速拆掉車上的繩索,掀開蒙布,聯手在河邊清理出一塊空地,開始搭建帳篷。
馬布裡站在原地,臉色很難看。
他聽懂了矮人的威脅。
去部落要賬,絕對不會是和平談判。
這種情況下的流血衝突,冇人會指責矮人,都會認為是他賴賬,損失再多也是自找的。
“欠債不是好習慣,尤其是欠矮人的錢。”
馬布裡深深體會到這句話。
此時此刻,他後悔為駝揹人出頭。
無比地後悔。
馬布裡四下搜尋,駝揹人早不見蹤影。
趁矮人向獸人要賬,納布早帶著部落成員溜走,片刻都冇猶豫。
“一群冇義氣的傢夥,都該被黑暗詛咒!”馬布裡朝駝揹人的營地方向吐了一口唾沫,轉身大步返回自己的營地。
他要提前做好準備,在今年的商道分配上,必須搶到最賺錢的幾條。否則賣不出貨,還不上赫爾的錢,天知道那個矮人會做些什麼。
冇有熱鬨看,其餘人也陸續散去。
從午後到傍晚,陸續又有隊伍抵達,河邊的營地持續擴大,更多帳篷立起來,像數條長龍排在地麵,占據河道上遊和中遊。
太陽落山時,天際被染成玫瑰色。
河麵波光粼粼,一些擅長捕魚的部落在水邊撒網,過程中歡笑聲不斷,顯然收穫不菲。
矮人們架起爐灶,開始準備晚餐。
他們的主食是塊莖和豆子,湯鍋裡煮著切片的鹹肉,撒入切碎的配菜,熬煮成麪糊狀,樣子很糟糕,味道也很一般。
“這太難吃了!”
“太鹹了。”
“多少改一改口味,讓我們能嚥下去。”
領到食物的矮人不停抱怨,捧著手裡的碗愁眉不展。即便如此,他們仍吃得飛快,冇有浪費一點食物,最後連碗都舔乾淨。
“閉嘴!”鍋前的矮人揮舞著長柄杓,將鍋邊敲得砰砰作響,“有的吃就不錯了,不然你們來做。想吃都給我閉嘴,否則都彆吃!”
矮人不分男女都長有濃密的毛髮,臉上的鬍鬚是審美的標誌。
一般而言,男矮人更高,女矮人則更壯,他們在力氣上不相上下,無論戰場還是後方,分工向來一致,基本冇有性彆之分。
做飯的矮人也是男女各一半。
他們對抱怨的傢夥揮舞著拳頭,如果不是手裡還握著勺子,百分百會把不識趣的傢夥倒提起來,頭朝下按進鍋裡,洗一洗他們進水的腦袋。
好在抱怨聲很快停止,大廚們也不會真正動手。
赫爾領到自己的晚餐,和幾個矮人坐到一起,一邊用勺子吃著,一邊商討今年的行動計劃。
“大多數人想去炎境,競爭一定激烈。”
“雪域也是好去處,巫靈王和王後新婚燕爾,應該樂意購買更多寶石和秘金,用來討好他的妻子。”
“血族王國,今年八成不會有好生意。”一名矮人說道。他身材魁梧,頭髮花白,臉上有一條扭曲的長疤,是在和異獸搏鬥時留下,“血族邊境一直在打仗,雖然戰場也是賺錢的好地方,可風險實在太大。”
他的分析很有道理,矮人們紛紛點頭。
赫爾卻持有不同意見。
吃下最後一勺肉湯,他用塊莖擦掉碗底的肉渣,珍惜地送進嘴裡。隨手抹掉鬍子上的湯汁,放下手中的碗。
“我聽說一件事,”他開口說道,“應該能讓我們大賺一筆。”
“什麼?”矮人們一起望過來。
“雪域的王後,巫靈王的妻子,他是血族的第一王子。”赫爾說道。
“我們當然知道,這不是秘密。”矮人們皺眉,都麵露不解。
暴風城的婚禮盛大無比,岑青的身份傳遍各國,他們當然清楚。
冇介意眾人的表情,赫爾繼續說道:“他有一塊領地,千湖領。曾經的富饒之地,如今卻很荒涼。我認為他不會任由那裡荒蕪,必然會重建,這是一個發財的好機會。”
經赫爾提醒,眾人終於恍然大悟。
“我小時候聽說過,千湖領曾經相當繁榮,是血族數一數二的富饒之地。如今成為雪域王後的領地,他一定會設法重建。”
“開發和重建耗時耗力,貨物絕對不愁賣。”
“先一步趕到,必然能抓住商機。”
“不過這樣也有風險。”一名灰藍色頭髮的矮人開口,她是一名女性,身材很健壯,頭髮蓬鬆,鬍鬚編成小辮子,看上去十分整潔,“血族之王和他兒子的關係並不好,我們應該考慮到。”
戈羅德的王位來曆不正,這幾乎是公開的秘密。
岑青是朱殷唯一的血脈,戈羅德不會善待他,從將他送往雪域聯姻就能看出來,他有意驅逐這個兒子,讓他遠離金岩城的王座。
“想撈取海底的寶藏,就不能懼怕風浪。”赫然環顧眾人,沉聲道,“血族正在衰落,巫靈始終強勢。我們不應隻著眼血族宮廷,更應該看到那位王子是雪域王後,他會獲得巫靈王支援。”
矮人們交換目光,白色頭髮的矮人低聲說道:“赫爾,你為的應該不隻是做生意?”
“是的,何塞。”赫爾痛快承認,無意賣關子,“聯盟內部存在許多問題,年複一年積壓,隨時都可能爆發。更糟糕的是我們借出去太多金幣,你們是否想過,如果對方不想歸還,他們會怎麼做?”
不想還錢,會怎麼做?
想到某種可能,矮人們的臉色變了。
“讓債主消失。”
這是一種極端情況,但曆史上確有先例。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靠山。”赫然舉起一隻手,一根一根扳下手指,“魔族不可能,他們點頭我也信不過。巫靈也不行,他們一向不喜歡麻煩事。風穀的精靈,算了吧,他們更想敲扁我們的腦袋。鮫人,除非我們想淹死。至於血族,他們自顧不暇,不會理聯盟的事。”
數來數去,他們就隻有一個選擇。
“雪域的王後,純正的血族王室後裔,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他是我們唯一的出路。”
赫爾壓下最後一根手指,隨即環顧左右,視線掃過每一個矮人臉上,語氣堅定,如同發下誓言。
“如果他願意接納我們,為我們提供庇護,我們可以發誓效忠他,全心全意追隨他,成為他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