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襲向雪域,蔓延整個邊界線。
炎境同樣不能倖免,與荒域接壤的地區在同日遭受攻擊。
獸潮肆虐,霧團侵蝕大地。恐怖的灰色巨網鋪天蓋地,越過邊境向前推進。
高大的山脈阻擋不了獸潮擴張,崎嶇的道路皆被霧氣籠罩。灰霧過處植被大麵積枯萎,土地被侵蝕,磚紅色的平原淪為一片死地。
獸潮持續蔓延,帶來恐怖的災害。
農場中的牲畜大量死亡,奔騰的河流逐段淪陷,河麵上浮起膨脹變色的屍體。
魚群瘋狂擠向河道上遊,爭相跳出水麵,卻在下一刻被霧氣纏繞,鱗片剝落,血肉消融,墜落時徒留乾枯的魚骨。
霧中傳出振翅聲,成千上萬的毒蟲蜂擁而至。
蟲群壓著地麵飛行,時而收縮時而擴張,以驚人的速度入侵魔族統治的炎境。
蟲群過處遍地荒涼,植物和動物不見蹤影,僅有大量血痕散落,星星點點鋪在地麵,昭示這裡都曾發生過什麼。
龐大的獸群接踵而至,不同的異獸瘋狂衝擊邊境,給邊境守軍造成巨大麻煩。
提前加固的屏障一度失守,被撞開數道缺口,守軍集中力量反推,纔將大部分異獸頂了回去。
數次對撞,場景險象環生,邊境的防禦線已經岌岌可危。
“該死的,它們太多了!”
“蟲群來了!”
“快擋住它們!”
魔族守軍在鏖戰,不分日夜,不曾輪替。
他們接到準確訊息,君王率領的大軍即將到來。在大軍出現之前,他們必須堅守崗位,不容許更多異獸闖進來。
炎境擁有大量火山,偶爾會噴發,大部分時間處於休眠狀態。
在獸潮到來時,情況發生變化,超過三分之一的火山口騰起黑煙。
煙柱扶搖直上,與瀰漫的灰霧對撞,糾纏出恐怖的漩渦,深深烙印在天空中。
煙柱下方迸濺火星,火山口流淌出滾燙的岩漿,沿著山體奔湧垂落,在山腳彙聚交織,鋪開赤紅色的火網。
轟隆!
巨響聲陣陣,猶如雷鳴。
上百座火山集體噴發,溫度急劇升高,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味。
岩漿在地麵流淌,豎起一道道火牆,遲滯獸潮入侵的速度,卻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所幸王城大軍及時趕到。
在防禦即將被全麵突破時,天空中出現魔龍的身影。
“魔龍!”
“是陛下!”
守軍發出歡呼,隨之而來的是高漲的戰鬥情緒。他們不再一味防守,接連反壓向獸潮,揮舞著兵器衝入獸群。
“進攻!”
魔龍飛抵邊境,口中噴出熾熱的烈焰。
奢珵親自指揮大軍,魔族軍團正麵蟲群和獸群,展開一場激烈廝殺。
戰鬥從最開始就進入白熱化。
戰旗在風中飛揚,戰鼓聲驚天動地。
魔獅在地麵奔跑,鬃毛流淌黑光。魔雕在天空翱翔,籠罩下大片陰影。
軍團聲勢浩大,似要碎裂天地。
號角聲加入戰鼓,蒼涼豪邁。聲音迴盪在天地間,竟掀起有形的聲浪,催垮衝來的異獸。
隨著魔族大軍發起衝鋒,獸潮遭遇衝擊,出現波浪狀凹陷,猶如犬牙相製,場景蔚為壯觀。
魔獅背上,魔族戰士擎起戰旗,旗杆以異獸的腿骨製成,旗麵則是異獸的皮和怪鳥的羽毛,色彩鮮明,圖案或粗獷或詭異,一眼即知族群分彆。
每麵旗幟都是他們的戰利品。
製作旗幟的材料來自戰場,象征他們獲取的勝利。
繼魔獅軍團後,大量魔象出現在戰場。
它們和猛獁體積相當,通體赤紅,背部和頭頂披掛長毛,彷彿流淌的岩漿。
巨大的象牙垂至地麵,前端橫掛繩索,繩索上捆綁鋒利的尖刀,無論是向前推進還是左右橫掃,都能輕鬆掀起大片血雨,留下遍地殘肢斷臂。
魔象背上是赤袒胸膛的巨魔。
他們身材高大,肩寬背闊,肌肉健碩無比,全身塗抹顏料。
每一個巨魔都有獨特的血紋,誕生時即已存在。圖案覆蓋巨魔半身,頂端延伸過耳後,刺青一般爬滿顱頂。
轟隆!
巨魔手持鼓棒,敲響腰間懸掛的戰鼓。
強壯的手臂交替揮舞,每一記重擊都引得鼓麵震顫。魔象與之應和,發出嘹亮的象鳴。
魔象之間是奔跑的骨馬,馬背上是來自火山部落的戰士。
他們身材細長,全身黝黑,長有三隻灰白色的眼睛,擅長使用鏈錘和雙手巨斧。他們的血液帶有毒素,能夠令人變得虛弱。岑青和殷王後所中的劇毒,成份中就包含他們的血液。
暗影掠過天空,是炎境之主的魔龍。
象鳴聲更加響亮,鼓聲隆隆,響徹蒼茫大地。
魔龍背上,奢珵極目遠眺,清晰捕捉到翻滾的灰霧,預估獸潮推進的速度。
情況並不樂觀。
“太快了。”
炎熱的風席捲大地,鼓起他身上的鬥篷。
奢珵抬起雙臂,掌心相對,一團又一團紅光在他周圍凝聚,體積持續壓縮,聚集恐怖的能量。
壓縮到極限,光團同時爆裂,漫射萬千光束,彷彿在半空中升起一輪太陽。
光芒越來越盛,金紅色的光鏈延伸倒卷,呼嘯著砸向四麵八方。
光鏈密集交錯,落地角度極其精準,冇有傷害一名魔族。
光芒深入地下,大概兩息左右,地底傳出轟鳴,地殼鋸齒狀開裂,熱氣縱向噴濺,切入飛舞的蟲群,堪比利刃倒懸。滾燙的岩漿噴湧而出,蜿蜒成一道道火焰河,迅疾在獸群腳下鋪開。
嗚——
魔族戰士吹響號角,軍團旗幟斜指,各部快速分散開,跨越斷裂的地塊。
數千頭魔獅跳過地裂,跨越滾燙的岩漿,衝向被困住的異獸。軍團頭頂有黑影飛過,不是魔雕,也不是炎境之主的魔龍,而是展開翅膀的魅魔。
他們一改風流模樣,展現出最原始的外形。
修長的身材,細長的四肢,手指和腳趾長出尖利的爪子,背後展開四隻巨大的翅膀,眼球鋪滿詭異的暗綠,嘴唇也是綠色,發出尖嘯時,露出滿嘴三角形的獠牙。
他們的叫聲異常刺耳,幾乎要絞碎人的腦漿,恐怖程度不亞於水妖的歌聲。
同為魔族,多數人也難以忍受。
在魅魔大批飛過時,無論天空還是地麵的魔族,整齊劃一地捂住耳朵,脾氣暴躁的更朝他們怒吼:“閉上嘴巴,你們這群天殺的!”
雙頭魔尤其深受其害。
他們長有兩顆腦袋,四隻耳朵,遭受的痛苦也隨之加倍。
如果不是魅魔飛行的速度足夠快,難保他們不會提前動手,在解決獸潮之前先解決他們。
奢珵操控地麵開裂,催動熱氣和岩漿噴發。
魔族們有效避開危險,獸群和蟲群卻做不到。
第一波熱浪襲來時,即有大量毒蟲墜落,更有成百上千的異獸跌入岩漿,在高溫中化為焦炭,屍骨無存。
第二波熱浪襲來,戰場下方湧出大量地火。
火光衝高數百米,焰舌焚燒毒蟲,逼出藏在蟲群後的怪鳥。
鳥群振翅盤旋,迅速拉昇高度,仍不免被火焰點燃羽毛,在天空中燒成一團團火球。
藉助岩漿,魔族戰士抓緊彌合缺口。
他們駕馭魔獅在地塊之間跳躍,每發現一處被獸潮撕開的防禦就投擲標槍,引燃槍桿,為身後的大軍指引方向。
轉眼時間,邊境燃起大把火炬。
火光明亮,沖天而起。
煙氣繚繞,浸入灰霧,與霧氣互相撕扯,一時間難分彼此,在半空中烙印詭異的雙色漩渦。
魔龍降低高度,振翅掠過邊境線,完全是貼地飛行。
奢珵翻過手臂,袖擺滑落至手肘,現出覆蓋前臂的奇詭圖騰。顏色赤紅,正如他的頭髮,圖案瑰麗神秘,延續自最古老的祖先。
他展開十指,兩團烈火在掌心浮起。
火團持續上升膨脹,達到極限時,化作千萬道火鏈飛出他的手掌。
飛行過程中,火鏈加粗,變成一條條可怕的火龍,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蟲群和怪鳥,鑿入地麵的獸群,引發滔天烈焰。
火光穿梭而過,霧氣被進一步撕裂,藉助奢珵開出的通道,魔族戰士如潮水湧入,鎖定霧中的目標,展開一場血腥殺戮。
巫靈依靠冰牆隔絕灰霧,魔族則倚仗烈焰。
兩種作戰方式,目的殊途同歸,都是在捍衛邊境,覆滅獸潮,將灰霧壓縮回荒域森林。
金木的樹根冇有出現在炎境,不意味著魔族會更加輕鬆。
獸潮無窮無儘,灰霧日夜瀰漫,對環境的傷害將持續很長時間,縱然是魔族也難以承受。
他們必須竭儘全力,在更多土地遭受侵害之前,將危險推回到邊境之外。
魔龍持續低空飛行,奢珵周身翻滾烈焰,不斷有火鏈自他掌心飛出,點燃整個邊境線,豎起數丈高的火牆。
“飛上去。”他命令魔龍。
魔龍發出雄渾的吼聲,口中噴吐烈焰。有力的翅膀扇動,於飛行途中拔升高度,刹那間升高百米。
奢珵居高臨下,俯瞰地麵的火海。
他再次抬起右手,火光照亮他的麵孔,也映出眼底的暗色。
“艾蘭德。”他召喚忠誠的下屬。
炎魔駕馭魔雕飛來,手持用異獸脊椎骨串成的骨鞭,鞭梢嵌有利鉤,燃燒駭人的魔火。
“聽從您的吩咐,陛下。”艾蘭德向奢珵彎腰。他在戰鬥中途受到召喚,鞭子上還掛著碎肉,流淌新鮮的血液。
“傳達各部,儘速壓製灰霧,覆滅獸潮。然後越過邊境,進入荒域。”奢珵收緊手指,一根接著一根攥入掌心,懸浮的火光極限壓縮,湧動驚人的熱意,“我要徹底拿下那片土地。”
話音落下,火團迅疾飛出,恰似流星墜落。
焰光砸向地麵,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獸群中炸出一個直徑百米的陷坑,附近的異獸無一倖免,儘數淪為飛灰。
縱然早知奢珵的強大,目睹這一場景,炎魔軍團長仍不免心頭一緊。他嚥下到嘴邊的話,單手握拳壓在胸口,鄭重道:“遵命,陛下。”
他會執行炎境之主的命令,一絲不苟。
相信其他同僚也是一樣。
所有魔族都知道國君任性妄為,時常會突發奇想,鬨得深淵城雞飛狗跳,挑戰大臣們日漸脆弱的神經。
即使如此,也冇人試圖推翻他的統治,妄想取而代之。
唯一的答案,他足夠強悍。
巫靈以實力為尊,魔族也是一樣,在某種意義上,這兩個種族極為相似。
隻要奢珵一直強大,他就會一直佩戴王冠,坐在深淵城的寶座上。
所有魔族都會臣服他,忠心跟隨他,完成他的每一道命令,無論是否合理,也無論如何艱難。
“陛下旨意,覆滅獸潮,壓製灰霧,進軍荒域!”
炎境之主的命令傳達下去,魔族軍團開始倒逼獸潮。
戰線沿著邊境線鋪開,軍團尖端刺穿灰霧,逆著獸潮延伸,直指霧氣背後,獸潮發源的荒域。
魔族反攻獸潮時,巫靈的戰鬥也再次展開。
破曉時分,沿著荒域與雪域交界,鋸齒狀的地裂橫向延伸。豎立整夜的冰牆崩裂陷落,墜入深不見底的地層之下。
引發地震的並非獸群,也不是金木的樹根,而是落後一步趕來的雪妖。
他們生活在雪域與荒域的交界地帶,以家族形式聚居,組成大小上千個部落。部落四周常年冰封,冰川夏季也不融化,形成獨有的生態。
除了戰場,雪妖也出現在後方營地。
為首的雪妖個頭很高,體態圓滾滾,和王宮中的雪妖一樣憨態可掬。
他們是丹比亞的親戚,不是幾個人,而是幾十個。
岑青打量著他們,無論如何努力,都很難分辨他們的長相。隻能從對方的鬥篷上記憶,逐一對上他們的名字。
“你們是接到訊息,主動前來幫忙?”岑青在大帳前接見雪妖部落的代表。
巫靈王不在營地,身為王後,他有責任出麵。
“是的,陛下。”一名雪妖代表眾人開口。他穿著一件滾藍邊的鬥篷,自稱希爾,是丹比亞的表親。
他和家族中部分成員前來覲見岑青,其餘人提前投入戰鬥,遵照巫靈的要求在邊境割裂凍土,讓藏在地下的樹根無所遁形。
“我們有禮物送給您。”希爾拍拍手,雪妖們抬出幾隻大箱子,箱蓋打開,裡麵堆滿了瑪瑙、金剛石和彩色水晶,還有色彩瑰麗的織錦,材料是火鳥的尾羽,在日照下流動金光,稀罕程度可見一斑。
岑青拿起一枚水晶,冇有拒絕對方示好:“謝謝,我很喜歡。”
希爾趁機提出請求,他希望將自己的幾個兒女送入王宮,作為侍從跟隨在岑青左右。
“能夠服侍您,將是部落莫大的榮幸。”
此言一出,荊棘女仆們如臨大敵。
王宮裡的傢夥競爭不過,這是要從外邊找幫手?
真是有心機!
雪妖言辭懇切,岑青冇理由拒絕。
他當場簽署檔案交給希爾,授予他的孩子正式侍從身份:“他們可以留在我身邊,如果想離開,隨時都可以。”
“感謝您,仁慈的王後陛下!”希爾大喜過望,其餘雪妖也是滿麵笑容,看上去與有榮焉。
“你的孩子在哪裡?”岑青問道。
希爾臉上帶著笑容,回答道:“他們還在部落,等到獸潮結束,我親自送他們前往暴風城。”
成為侍從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即使岑青已經授予他們正式身份,這些年輕的雪妖也必須提前學習,掌握宮廷內的規矩。不求儘善儘美,至少不能馬虎大意,因疏忽犯下錯誤,給家人和宮廷裡的親戚帶去麻煩。
雙方說話時,希爾留意到岑青身後的荊棘女仆。
他在表兄弟的信中得知她們,清楚她們深得王後信任,地位不可動搖。而且各個實力強悍,絕對不好惹。
自己的孩子要和對方共事,就算不能馬上打好關係,也不該讓關係太僵。
秉持這種心態,他主動向女仆們示好,送上提前準備的禮物。主要是一些珠寶和絲帶,不算多麼珍貴,但絕對拿得出手。
“希望你們喜歡。”雪妖笑容可掬,圓乎乎的腦袋,看上去毫無攻擊力。
可惜荊棘女仆心硬如鐵,根本不懂得欣賞。
她們接受禮物,禮貌地謝過對方,並當麵贈以回禮。擺明立場公事公辦,不希望和對方扯上更深層的關係。
“請放心,我們不會無故刁難任何人。唯一的忠告,既然是陛下的侍從,就必須忠誠於陛下,凡事以陛下為先。”茉莉開口說道。
看清對方的態度,希爾冇有過度強求,點頭承諾:“我會教育我的孩子,讓他們明白自己的立場。”
一場略顯僵硬的對話,結果還算不錯。
雪妖們完成此行任務,正打算離開營地前往戰場,就見頭頂飛來幾隻巨鴞。
降低高度後,弗蘭從巨鴞背上一躍而下,站定在岑青麵前。
“日安,王後陛下。”他向岑青行禮,姿態優雅。忽略縈繞在周身的血腥氣息,更像是從某場宴會中走出,而不是剛剛離開戰場。
“日安。”岑青向他頷首,“有什麼事?”
弗蘭突然返回營地,必然有其理由。
難道是戰事出現意外,還是有彆的情況?
“陛下請您前去。”弗蘭直接說明來意,“陛下在灰霧中打開通道,有意進入荒域,派我來請您一同前往。”
聞言,岑青冇有片刻猶豫,將手中的水晶放入上衣口袋,立即轉身召喚巨鴞。
待座禽飛來,他單手抓住巨鴞脖頸上的圓環,縱身一躍,輕盈落到這隻年輕的猛禽背上。
“茉莉,鳶尾,卷丹,你們一起來。其餘人收拾營地,隨後跟上來。”他吩咐道,其後轉向弗蘭,“走吧。”
他的反應過於敏捷,所有動作在兩分鐘內完成,將血族的速度演繹得淋漓儘致。
弗蘭冇時間發愣,立刻轉向帶路:“請和我來。”
荊棘女仆們冇有座禽,本打算釋放荊棘,卻被巫靈帶上鳥背。
一行人駕馭巨鴞升空,朝戰場的方向飛去。
“我們被忘掉了?”
地麵上,雪妖們抓抓腦袋,彼此麵麵相覷。
“什麼忘掉,難道你們冇有腿?快點追上去。”希爾一揮手臂,號召眾人打起精神,“我們要展示實力,才能獲得王後陛下青睞。”
“冇錯。”
“你說得對。”
雪妖紛紛點頭,一陣風般刮出營地。
他們不是在走,而是在地上跳躍,每次跨越數十米,追逐天空中的巨鴞,向戰場疾行而去。
過程中,冇人留意到岑青手中的水晶。
在被放入上衣口袋時,透明的晶體內部隱現一抹暗色,赫然是魔族的黑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