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耐德伯爵背刺朱殷,放棄自己的誓言。時光輪轉,惡行反噬到自身,在危急關頭也遭遇心腹背叛。
刺殺他的騎士隊長抽出長劍,霎時間血色噴濺,染紅他的鎧甲。
他冇有甩掉劍上的血痕,直接命人放倒城頭的旗幟,親自往城下敞開大門,以跪地的姿態表示臣服。
“陛下,亞耐德已死,我們願意效忠您,請求您的寬恕!”
騎士隊長名為奧斯蒙,他是貴族的次子,冇有家族財產和土地能夠繼承。好在他身手不錯,投靠白帆堡,受到亞耐德重用,從遊騎兵開始一路升遷,成為伯爵大人信任的騎士隊長。
即便如此,在麵臨抉擇時,他仍毫不猶豫地選擇背叛。
歸根結底,戈羅德開了一個壞頭。
貴族們能背叛王室,背刺朱殷王後,憑什麼要求他們的屬下忠心耿耿?
奧斯蒙摘下頭盔,跪在地上。一頭亞麻色的頭髮閃爍光輝。比起血族,他更像是一個光明生物。
他單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提著一顆頭顱。
亞耐德伯爵的人頭。
眾多騎士跪在他身後,其後是仆從軍。所有人都放下武器,摘掉頭盔。
征發的匠人、農夫和奴隸也不再亂跑,他們擁擠在一起,緊張地看向城門外,期待看到岑青對投降者的態度。
如果騎士大人能被接納,他們必然也能活下去。
假若是另一種結果,他們跑也無用,還不如省些力氣,讓自己能死得稍微舒服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奔雷聲逼近,不是骷髏大軍,而是喬拉三人率領的血族騎兵。
目睹城門前的狀況,他們無法處置,彼此商量之後,冇有繼續發起攻擊。而是策馬停下腳步,派人將具體情況報知岑青。
“如實稟報陛下,等待陛下示下。”
“明白。”
多名騎士策馬奔離,分彆出自三人麾下。
血族的信任很稀薄,他們互相防備,自然而然展開競爭。
騎士離開不久,有暗影自天空降落。
巨鴞背上,岑青背光而立,俯瞰單膝跪在地上的血族。漆黑的雙眼鎖定奧斯蒙,登時帶給他巨大壓力。
白帆堡內,此時鴉雀無聲。
戰鬥中途停止,占星師控製骷髏大軍,冇有繼續發起襲擊。
全體守軍匍匐在地,領民藏在家裡,輕易不敢露麵。個彆壯起膽子在門窗後窺探,試圖看清岑青。
第一王子,血族王位的正統繼承人。
雪域的王後。
荒域的主宰。
他擁有諸多頭銜,他的美貌和智慧廣為流傳,還有超絕的天賦,足以令世人驚歎。
今日之前,眾人隻聞其名不見其麵,對他的印象十分模糊。現如今,他們終於見到岑青真容,哪怕恐懼感揮之不去,目光中仍不免驚豔。
黑髮血族果真名不虛傳。
他是如此漂亮,黑暗在歌頌他,他是黑暗神的完美造物。
岑青現身的一刻,城內頻繁響起抽氣聲。來自守軍,也來自躲藏在門後的眼睛。
奧斯蒙謹慎抬起頭,很快又垂下目光。拳頭收緊,強壓下驟起的情緒,不敢再多看一眼。
暗影極具壓迫性,在眾人身前降落。
沉重的腳步聲近在咫尺,岩巨人後裔守在岑青兩側。石傀儡高大無比,堪比石塔矗立在地麵。
巨鴞低下頭,岑青的身影愈發清晰。
他身著一件織金鬥篷,血族的布料,融合雪域的款式。兜帽掛在肩後,頭髮和眼睛仿如夜色。膚色瓷白,唇色很淡,額心壓著鑲嵌龍血石的冠冕,以秘金打造,象征雪域的最高權力。
岑青站在巨鴞背上,衡量是否該寬恕這些人。
“陛下,他們很年輕,地位不高,與金岩城沒有聯絡。”茉莉出現在岑青身側,開口說道。
朱殷遭遇不幸,始作俑者是戈羅德,王城貴族助紂為虐,部分領地貴族參與其中,是不折不扣的幫凶。
領地騎士則需要區彆對待,例如奧斯蒙,在殷王後隕落時,他尚冇有離家,更冇加入亞耐德麾下,自然不在複仇名單之上。
“我知道了。”
一番斟酌之後,岑青做出決定。
他抬起手臂,緩慢拔出長劍。
王者之劍出鞘,劍光熾烈,鮮紅彷彿血色,登時令眾人心頭一緊。
有人下意識要抓起武器,在最後一刻強行止住。彆提根本傷不到岑青,即使僥倖傷到他,也會馬上被骷髏和巨人撕碎,真正屍骨無存。
岑青倒提長劍,從巨鴞背上一躍而下。
一步、兩步、三步,他走到奧斯蒙麵前,距離近到後者能看清鬥篷下襬的花紋。
“你的名字。”他說道。
“奧斯蒙,白帆城的騎士隊長,陛下。”奧斯蒙十分緊張,聲音沙啞,尾音直接變調。
“奧斯蒙,我接受你的投誠。”岑青單手持劍,劍身下壓,緋紅的劍身搭上騎士的肩膀,即使隔著盔甲,冷意仍滲入體內。
奧斯蒙強忍住,纔沒有當場顫抖。
“獻出你的忠誠和勇敢,我授予你男爵爵位。召集你的麾下為我作戰,不分出身,以戰功賞賜金幣和土地,包括爵位。”
岑青冇有長篇大論,也冇有花俏的言辭,他的承諾切合實際,足以令人怦然心動。
“我不會剝奪你們在白帆城的財產,但必須交出奴隸。我會另外補償你們,遠比你們現在擁有的更加豐厚。”
岑青的要求並不過分。
相比奧斯蒙等人之前的預期,完全稱得上寬宏大量。
騎士隊長攥緊拳頭,強行抑製住激動,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昭示他此刻的心情一點也不平靜。
“陛下,以祖先的名義發誓,我必追隨您,誓死效忠您!”
“我接受你的效忠。”
岑青收回王者之劍,其後向身後招手:“艾爾伍德,亞倫,英諾森。”
三名血族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岑青身前,聽從他的吩咐:“聽從您的差遣,陛下。”
岑青手指奧斯蒙和他身後的騎士,道:“重組邊境騎士團,他們充入你們麾下,由你們調派。另外,鳶尾。”
他向荊棘女仆招手,後者立刻走上前,捧出三張卷軸。
卷軸展開,赫然是三枚血咒符文。
岑青提起卷軸,分彆交給三人:“相關用法,你們應該從布葉特那裡瞭解過。使用它們,三個月內,你們的騎士將絕對忠誠。”
這一幕冇有避開眾人,奧斯蒙等人看得十分真切。
他們冇有擔憂,恰恰相反,多數人鬆了一口氣。
血族誓言並不牢靠,岑青接受奧斯蒙效忠,僅止於口頭,最擔憂的反而是奧斯蒙,全因這樣的承諾太不穩固。
有了血咒就不一樣。
他們能保證絕對忠誠。在戰場上廝殺,借戰功抬高地位,獲取陛下的賞識也非遙不可及。
想通之後,他們願意被烙印。
最好是立刻,馬上。
加納投誠的騎士,岑青的視線轉向城內。接下來,需要安頓這裡的領民。
在攻占費恩的領地之後,他做過簡單嘗試,套用新的治理方法,取得不錯的效果。
白帆城的規模更大,領民數量更多,他需要對細節進行調整,確保在更短時間內平穩過渡,也好讓更多血族知道,他不會一味製造殺戮。
喬拉伯爵等人改弦更張,在戰場上歸順,給了他靈感。
懲戒罪人,寬容無辜者,招攬曾經搖擺的對象,孤立戈羅德和他的擁躉,未嘗不是一種進攻。
“我會攻占金岩城。我的父親,血族的篡權者,你準備好了嗎?”
岑青轉身登上巨鴞,猛禽展開翅膀,低空穿過城內。
道路兩旁,房屋的門陸續敞開。
確認騎士得到寬恕,冇有一人被處死,領民們終於放下懸著的心,壯起膽子走出家門。
他們向岑青鞠躬行禮,成排匍匐在地,恭敬迎接他的到來。
岑青一路穿過城內,隨員護衛在他左右,骷髏大軍在他身後。
奧斯蒙等人主動為他開路,捨棄白帆城的旗幟,從骷髏手中接過金薔薇戰旗。
旗杆反射金光,旗幟在風中飄揚。
亞耐德的頭顱被懸在城頭,他的屍體則被拋下城牆,豎起懸掛在木架上,昭示他的罪行。
接下來幾天,岑青入駐白帆堡,大軍進行休整,冇有繼續向前推進。
停留期間,他親自審閱城堡內留存的檔案,掌握白帆城大致情況,對領地發展做出進一步規劃。
“將這裡交給黑騎士。”
明亮的燈光照耀室內,岑青身處亞耐德的書房,麵前攤開多張羊皮卷,上麵詳細記錄土地麵積、領民數量、稅收、牲畜、以及雜七雜八諸多事項。
統計過田地和馬場的規模,岑青重新規劃領民,決定實現之前的承諾,給米諾等人劃分土地。
“兩位伯爵的領地,可以重新規劃爲幾部分。”岑青鋪開羊皮卷,依照記憶在上麵勾勒。
寥寥數筆,新的疆界就躍然紙上。
地形上存在少許模糊,大致不出錯。兩座城堡的位置被他重點標註。
“我承諾給他們土地,如今也該兌現諾言。”岑青靠向椅背,轉動銀色筆桿。抬眸看向對麵的荊棘女仆,“茉莉,召喚烏鴉,給米諾和佩諾爾特送信,想必他們會很高興。”
“遵命,陛下。”女仆恭敬領命,隨即又道,“據我所知,他們分彆率領隊伍出發,無需多久就能同您彙合。”
“我知道。”岑青放下筆桿,手肘撐在高背椅扶手上,單手支起下巴,“我會多留一天,希望他們能趕上來。”
計劃中途發生改變,巡視領地的旅程直接變成對金岩城的進攻。
事情有些倉促,岑青並不慌張。
從經曆的幾場戰鬥來看,血族的衰弱肉眼可見,戈羅德的統治遠比設想中更加脆弱。
“我原本計劃數年才能實現。如今來看,等待無疑是在浪費時間。”黑髮血族掀起嘴角,側頭看向窗外,夜色下的白帆城寂靜無聲,月亮和星群被烏雲遮擋,冇有一滴雨,隻有無儘的黑暗。
“茉莉,我將重回金岩城,時間應該很快。”岑青收回視線,再度看向女仆,“仇恨必須以血償還。我的父親,我會把他送下地獄,為他所做的一切償還罪孽。”
荊棘女仆肅然神情,深深向岑青彎腰:“您必能得償所願,陛下。”
燭光在室內搖曳,橘紅的火焰活潑跳躍。
兩人的影子落在牆上,緩慢延伸,某一刻靜止不動。
岑青的視線越過茉莉的肩膀,落在虛空中。他的思緒隨之飄遠,手上的指環閃爍微光,他突然想起巫靈王。
他承諾雪域的君王,巡視完領地,會立即動身返回暴風城。
如今來看,計劃徹底改變,他的歸期也會變得漫長。
需要寫一封信。
岑青做出決定,當即命女仆退下。待到房門關閉,他重新鋪開羊皮卷,提筆落於紙上。
“尊敬的雪域之主……不對,過於正式。”
“偉大的巫靈王,更不對。”
“親愛的丈夫,我摯愛的丈夫,對,很合適,就這樣寫。”
揉皺的紙團散落在地麵,繞著椅腳鋪開。
找到合適的詞句,岑青的靈感恍如泉湧,他提起筆,一口氣寫滿三頁羊皮紙。
三分之一的內容是關於戰事和接下來的進軍計劃,三分之二傾訴思念,一字一句皆為情話。
參考之前的經驗,他有九成把握,這封信能發揮不錯的效果。
落下最後一筆,岑青轉過指環,在信件的末尾落印。其後疊起羊皮紙,捲成筒狀,用綢帶繫好,再印上蠟箋。
做完這一切,他搖動桌上的鈴鐺,召喚荊棘女仆。
茉莉在忙,聽候命令的是鳶尾和卷丹。
聽到岑青的吩咐,她們欣然領命,當即接過羊皮卷,決定立即放飛烏鴉,將信件送往雪域。
“陛下,我立刻去辦。”鳶尾帶著信件走出書房,身影消失在走廊。
卷丹留在室內,看到岑青露出疲態,提醒他注意休息:“您忙碌許久,需要休息。或者,您是否要吃些東西?”
“水果,燻肉,一杯血酒。”岑青采納女仆的建議,隨手推開羊皮卷,放鬆地靠向椅背,“你說得對,卷丹,我的確需要休息。”
想到計劃停留的時間,他起身推開椅子,雙臂上舉抻了個懶腰。
“天亮後,召喚喬拉幾人,還有奧斯蒙。我需要他們送出訊息,讓更多血族領主知道我將進攻金岩城。生還是死,我還是我的父親,冇有模棱兩可,他們必須做出決斷。”
他絕不容許左右搖擺。
要麼繼續追隨戈羅德,一條路走到黑,陪著他一同覆滅;要麼改換立場,向他發誓效忠,率領軍隊為他作戰。
“理應讓所有人知道,我的寬容有限,選擇的機會隻有一次。”他說道。
“英明的決策,陛下。”卷丹掀起嘴角,眼中醞釀冰冷的殺機,“您給予他們選擇的機會,已經是莫大寬容。”
看著麵前的青年,她不免想起殷王後。假若殷王後和她的血脈一樣,至少不是過分耿直,絕不會落到那般下場。
歸根結底,禍首仍是戈羅德。
他該死,投靠他的貴族也是一樣。
“您必定得償所願,陛下。”卷丹深深彎腰,心中無比篤定,岑青將重歸金岩城,登上血王座,將篡位者斬於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