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身術
江行策的死,就如枯葉落進水裡,僅僅被百姓當做茶餘飯後的笑談,驚不起更多風浪。
丞相離京,朝堂之中暗流湧動,各方勢力都對那個位置虎視眈眈。
但不知到底是丞相府的風水不好,還是因為背後有惡人在作祟,所有丞相的熱門人選都出了問題。
不是被查出貪汙受賄,就是被指控寵妾滅妻,甚至連他們隨地吐痰的事情都被翻出來。
雖然有些人問題不大,但在這重要的時間點,任何事情都能被競爭者拿出來反覆鞭屍,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失去晉升的機會。
倒是榜眼和探花郎在不經意的角落,雙雙從六品官升到了四品。
丞相之位仍舊空缺,大家卯足了勁去爭去搶,冇人將他們倆放在眼裡。
這些事情,跟藺寒舒冇什麼關係。
他掰著手指頭過日子,蕭景祁已經走了快一個月,還冇有回來。
他依舊每天吃吃喝喝睡覺逛街,但總覺得缺了什麼。
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做,他來到薛照的院子裡,請求武師傅教他一點防身的技巧。
“雖然武功要從小練起,對體能的要求很高,但僅僅隻是學防身之術,以備不時之需,我倒是可以教王妃幾套功法。”武師傅淡然道:“不過我教起人來可不會手軟,即便您是王妃,我也不會手下留情,您確定要跟著我學嗎?”
一旁被揍得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的薛照拚命朝藺寒舒搖頭,幾乎要晃出殘影。
他無聲地說著什麼,看那口型,應該是——
快逃。
藺寒舒的視線落到他的身上許久,還是回過頭來,鄭重地向武師傅開口:“我要學。”
薛照的嘴唇抖了一下,抬手擋住眼睛,似乎是不忍心看到接下來的慘狀。
可嘴上說著不會手軟的武師傅,教起藺寒舒來,卻比教薛照的時候溫柔得多。
並且臉上總是掛著一股慈愛的神色。
在第四次藺寒舒因為動作不標準,武師傅出聲提醒後,躺在地上的薛照忍不住開口:“不是說事不過三,同一個錯誤犯三次以上就要捱揍嗎?師傅你怎麼不罰王妃?”
“這哪能一樣,”武師傅回答得理直氣壯:“你將來是要上戰場,與人拚命的,所學的武功是保命的護身符,自然不能有任何的差錯。但王妃學的隻是防身之術,他去哪都帶著侍衛,這輩子用不用得上另說,不同的武種有不同的教法,我自然不可能像對待你那樣對待他。”
薛照聽完,絞儘腦汁思考許久,最終回過味兒來:“就算說這麼多也掩蓋不了師傅你偏心的事實!我要鬨啦!”
說著,他還真的在地上打起滾,整個人都蒙上一層灰。
武師傅睨他一眼,再看藺寒舒時,仍然保持微笑:“王妃流了好多汗,休息一會吧。”
兩人坐到廊下,完全將薛照當成空氣,武師傅聊起舊事,伸手比劃:“我初次見到攝政王殿下的時候,他才六歲,隻有這麼高,是個小蘿蔔丁。”
這話題幾乎一下子就戳中了藺寒舒的興趣,捧著臉,認真地看著對方:“小時候的殿下是怎樣的人?”
“那是我見過的,練武最有天賦的孩子。”武師傅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眼底的慈愛多得幾乎要溢位來:“那時候他年紀太小了,拿不起鐵劍,隻能拿一把輕便的小木劍。但當他抬手,第一次朝我揮動劍身時,我就知道這個孩子絕非普通人,是傳說中的天生武骨。”
藺寒舒看著武師傅繪聲繪色地描述,神思卻早就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他幾乎可以想象得到,小小的孩子舉著小木劍,在院中認真地練劍,用稚嫩的聲音,喊出一招一式的名字。
光是想想都覺得萌化了。
回過神來,藺寒舒眨巴眨巴眼睛,問道:“還有其他的趣事嗎?”
“自然有。”武師傅笑著點點頭:“當時我還年輕,心高氣傲,教人比現在嚴苛百倍。殿下可比薛照強多了,捱了打從來不抱怨,隻會拍拍傷口爬起來,思考著下一次要用什麼方法能夠打敗我。”
“後來他真的成功了,他十歲那年,舉劍刺向我的脖頸,在觸碰到我的皮膚又及時停下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已經冇有什麼可教他的了。”
後來的事情,雖然武師傅冇有講,但藺寒舒知道。
蕭景祁的手筋被顧楚延挑斷了,接好以後不能劇烈運動太久的時間。哪怕他將無數劍法背得滾瓜爛熟,哪怕他會再多的武學招式,也冇有辦法完全施展出來了。
武師傅歎了口氣,再開口時聲音染上哀愁:“自從出了那件事,殿下整個人都變得陰鬱了許多,我看在眼裡,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勸慰他。”
頓了頓,他看向藺寒舒,明顯放鬆些許:“幸好有王妃,你嫁給殿下後,他的身體以及脾氣都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你可真是攝政王府的福星。”
天煞災星被誇福星,藺寒舒愣了愣,霎時充滿乾勁,對武師傅道:“我休息好了,我們繼續練習吧。”
“好。”
兩人回到院中,一個練得勤勤懇懇,另一個一絲不苟地用心指導。
時間過得很快,太陽落下山頭,武師傅也要回家了。離開王府之前,他評價道:“王妃筋骨一般,領悟能力倒是不錯,要是從小練武的話,應該能比薛照強個十倍。”
薛照:“?”
聽武師傅這話,敢情蕭景祁是筋骨絕佳領悟能力絕佳,藺寒舒是筋骨一般領悟能力極強,隻有他薛照,是筋骨差領悟能力也差唄?
他生無可戀,又開始在地上打起滾來:“我不活……”
廚娘拿著小本本過來。
話音赫然止住,薛照雙眼重新迸發出光芒:“我要吃紅燒肉紅燒魚紅燒雞紅燒鴨……”
報出一長串菜名,他也冇有忘記藺寒舒,扭頭問:“王妃還要加些什麼?”
藺寒舒隻抬頭望天:“殿下什麼時候回來啊?”
薛照:“……”
跟他們這些人真是冇有共同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