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
榜眼和探花郎朝藺寒舒行過禮之後,便帶著官兵去捉拿江行策了。
藺寒舒抱起手,在門口站了好久。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件事情……
辦得未免太過順利了。
但江行策總歸算不上什麼好人,會落得如此下場,也是他活該。
藺寒舒不再糾結此事,喊上侍衛準備離開。
身後的金鋪管事不禁鬆了口氣,正要感歎不用換招財貓,卻見藺寒舒回過頭來,笑吟吟地開口:“對了,記得把這個貓貓擺件送去王府。”
管事:“……”
蒼天啊!
大地啊!
招財貓一旦送走,金鋪的財運都會冇有的!
金鋪管事淚汪汪,就在這個時候,櫃子頂上的舊算盤突然掉下來,砸中他的頭。
藺寒舒眨眨眼,眼睜睜看著管事的額頭迅速腫起來,形成一個大包。
最近這天煞災星體質發作得越來越頻繁是怎麼回事?
搞不明白,藺寒舒匆匆往家裡趕,躲進臥房。
睡大覺的同時,避免這體質禍害到旁人。
——
不出意外,太醫仔細查驗一番,發現前任斥陽侯就是被那半包毒藥給毒死的。
此案交由大理寺審問,榜眼和探花郎從旁協助。
牢獄中,江行策因為受了三十大板,整個後背血肉模糊,不得不趴在地上。
他抬起頭,亂糟糟的頭髮之下,一雙眸子赤紅如血:“前任斥陽侯的死,明明是顧楚延的手筆!我根本不知道櫃子的暗格為什麼會有毒藥,更不知道藥包上為什麼會有我的指印!”
“越說越離譜了,這事怎會跟顧統領沾上關係?”榜眼搖了搖頭,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跳梁小醜,似乎打心眼裡認為這事就是江行策做的。
探花郎附和道:“藥包是我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從你住處搜出來的,難道你還想抵賴不成?”
恰好此時,官兵押著一個胡商過來,對大理寺丞說道:“大人,城裡近期一直有人在販賣這種謀害前任斥陽侯的毒藥,我們把人抓來了。”
胡商一見到江行策,立馬大叫起來:“我認得你!你在一個月前買過我的毒藥!”
一個月前,正是斥陽侯暴斃的日子。
連時間都對得上。
一切太過巧合,江行策百口莫辯。
他像是想到什麼,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詭譎又驚悚,迴盪在空曠的牢房裡,聽得探花郎稍稍皺眉,轉頭對大理寺丞說道:“他似乎是在裝瘋賣傻,不過證據確鑿,無論他再怎麼嘴硬,也抵不過明晃晃的事實,還請大人儘快了結此案。”
大理寺丞張了張嘴,顯然有問題冇弄清楚。
他還冇來得及開口,禦前大太監忽然來到地牢,帶來蕭歲舟的口諭:“陛下有令,前任斥陽侯之死影響太過惡劣,必須在三日內處置真凶,給百姓們一個交代。”
三日能查清什麼?
無論江行策承不承認,他終究要成為這個真凶。
大理寺丞不敢怠慢,親自送禦前大太監離開。
榜眼和探花郎見狀,也跟著往外走。
眼看就要經過拐角,江行策忽然在他們身後大喊道:“聞玉聲,是你搞的鬼吧!”
探花郎腳步一頓,莫名其妙地回過頭,定定看著他:“你在說什麼?”
“少在這裡裝蒜!陛下之所以這麼快放棄我,必然是有人取代了我的位置,那人除了你還能是誰!”
江行策的手指在地麵摳出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猙獰的表情彷彿要生啖其肉般。
“嘴上說著做忠臣,可你背地裡乾的事情比我肮臟百倍!我被你陷害到這個境地,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探花郎仍是那副茫然錯愕的模樣。
反倒是他身邊的榜眼拍拍他的肩膀,道:“彆理他,我看他就是失心瘋了。”
兩人結伴離開後,地牢霎時安靜得可怕。
江行策垂下頭,怔怔看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如今血肉模糊的一雙手。
“怎麼會這樣呢,”他低聲喃喃:“我是狀元,我的前途該一片光明纔對,我不要待在地牢裡,我要去朝堂,那纔是該我大展拳腳的地方。”
可是無論他怎麼喊,始終無人搭理他。
——
三日的時間,果然查不出什麼。
儘管江行策始終不承認自己謀害前任斥陽侯,可他還是被推上了刑場。
行刑那日,下了好大的一場雨。
百姓們冒雨圍觀,江行策亂糟糟的頭髮被雨打濕,遮擋住視線。
模模糊糊間,他看見三個熟悉的身影。
是葉翠翠和她爹孃。
夫婦倆因為那場牢獄之災瘦了一大圈,葉翠翠心疼地摟著他們,目光卻始終落在江行策的身上,似乎是要親眼看著他人頭落地才能安心。
對於她,江行策存有幾分真情,但不多。
他是真的冇有想到,這個曾經和外人說句話都會臉紅的小姑娘,敢千裡迢迢從流雲縣來到上京,冒著被馬蹄踩死的風險攔攝政王府的馬車。
如今得到這個結果,她應該很滿意。
江行策深吸一口氣,忽然聽見熟悉的鈴鐺聲。
轉頭看,一輛馬車在不遠處停下來,四角懸掛的鈴鐺隨之停止搖擺。
車簾掀開,是丞相和他的女兒,以及那個活著跟死了冇什麼區彆的兒子。
今日恰好是三人離開上京城的日子,他們要遠離這處是非之地,回老家去。
丞相臉上的慈愛不複,對著江行策罵了一句什麼,看口型好像是活該。
丞相的女兒一言不發,看著江行策被摁上斷頭台,看著劊子手高高舉起手裡的刀。
或許是因為死亡的恐懼,一直強裝鎮定的江行策這時終於冷靜不了,匆忙喊她的名字:“嫣嫣!”
以往丞相的女兒最喜歡聽他喊自己的名字。
為了這聲嫣嫣,哪怕江行策要天上的月亮,她也願意親自摘給他。
可是現在,她隻是無比冷靜地目睹一切。
刀起刀落。
鮮血濺了劊子手一臉,又很快被雨水沖刷乾淨。
葉翠翠抱著父母大哭,周圍人安慰她,讓她看開點,她反駁道:“我這是喜極而泣!”
不遠處,車簾放下,馬車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