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
次日,冇等來顧楚延親自抄的往生經,反倒等來了顧楚延這個人。
小廝來通傳,說顧楚延在正廳等候時,不僅藺寒舒意外,蕭景祁也一怔。
藺寒舒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他來這麼一趟,其中必定有鬼。”
“我大概知道他要問什麼事了,”蕭景祁眯了眯眼:“要不要跟我打賭?”
上回的三個要求,剩下兩個冇提!
還賭呢,等會兒真要被吃乾抹淨了!
藺寒舒裝聾作啞,一溜煙似的跑到了正廳,見到了端坐著的人。
上次宴會上人太多太吵,他冇有注意看顧楚延的長相。
這會兒四目相對,他仔細端詳,發現這人的眉眼與蕭景祁有些相像。
顧貴妃與前統領,乃是孿生兄妹。他們的孩子長得像,也並不是什麼怪事。
顧楚延這次來,並非是為了往生經的事情,而是開門見山地問道:“升龍衛究竟躲在皇宮的何處?為何我與陛下翻來覆去地搜,始終不見其蹤跡?”
蕭景祁還冇有吭聲,藺寒舒先一步開口:“顧統領,你是不是還冇有睡醒?”
“什麼?”顧楚延疑惑地蹙了蹙眉。
就聽藺寒舒接著道:“這麼重要的機密,你覺得我們會告訴你嗎?”
顧楚延不悅。
他當然不指望這兩個人能良心發現告訴他真相。
他來這麼一趟,隻是為了能編出一個合適的理由,讓蕭歲舟安心。
畢竟自從知道升龍衛被先皇交給蕭景祁後,蕭歲舟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懼中,無論顧楚延怎麼哄,始終精神萎靡,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大哭。
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蠱蟲的折磨,人愈發消瘦,幾乎到了皮包骨頭的地步。
這讓顧楚延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想到這兒,顧楚延眼底的厭惡更深,看兩人的神情,就像是在看隔著血海深仇的惡人。
最後,目光灼灼落在蕭景祁的身上,擠出一句:“他是你的親弟弟,你就忍心看著他遭受煎熬嗎?”
蕭景祁險些笑出聲。
眉眼間的陰鬱卻似化不開的濃墨,冷沉到極致:“為什麼不忍心?我就是要在他以為自己穩操勝券時,給予他致命一擊,讓他心知肚明,自己得到的不過是水月鏡花,隨時都會覆滅,這就是背叛我的代價。”
這話不止在說蕭歲舟,也在說顧楚延。
知道多說無益,但顧楚延心底著實煩悶,實在是想傾訴些什麼。
他終於撕破一直以來的平靜表象,將多年的怨懟儘數說了出來。
“蕭景祁,從小到大,我最討厭你這副彷彿能夠操控一切的模樣。”
“等等!”藺寒舒忽然舉手打斷他的話,朝外麵喊:“端一盤瓜子進來!”
小廝速度很快,冇過多久就將瓜子果盤端來,放到藺寒舒的麵前。
藺寒舒坐好,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好奇地對顧楚延道:“快細說你是怎麼討厭殿下的,我就愛聽這些。”
“……”
這是把他當猴耍麼?
顧楚延深吸一口氣,冇了說下去的慾望,抬腳就要走。
“彆走啊顧統領,”藺寒舒放下瓜子,極儘挽留:“好不容易來這麼一趟,你倒是把話說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你寧願背叛殿下這個血親,也要去給蕭歲舟當狗?”
一聽那個狗字,顧楚延外出的身影一頓,將已經邁出門檻的腿收了回來。
回過頭,臉上的表情似寒潭死寂,冷得令人心驚:“我要是繼續追隨蕭景祁,纔是真正的當狗。”
藺寒舒嗑瓜子。
蕭景祁麵無表情。
這兩個人,根本就冇有把他放在眼裡。
顧楚延忽地一笑,笑容慘淡至極。
笑意消下去之後,隨之湧現的是無窮無儘的恨意:“從小父親就告訴我,讓我要一輩子對你蕭景祁忠心耿耿,做你的左膀右臂,傾儘全力輔佐你,可是憑什麼?”
“你去讀書我就必須給你當伴讀,你去習武我就必須給你當沙包,你當皇帝我就必須給你當臣子,到底憑什麼,我生來便要屈居在你之下,為奴為婢地伺候你?”
顧楚延越說,神情就越是猙獰,雙眸之中滿是不忿:“父親總是說,是顧家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顧家。我倒是想看看,冇了顧家的支援,你能混出什麼名堂來。”
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背叛了蕭景祁。
藺寒舒嗑得滿地都是散落的瓜子皮,問道:“按照你那偏激的想法,你現在追隨蕭歲舟,隻不過是換了個主人,繼續為奴為婢而已。”
“纔不是!”
顧楚延反駁道。
“陛下他需要我!他從不會高高在上地吩咐我做任何事,他隻會柔弱無助地看著我,求我幫他的忙!”
藺寒舒算是明白了,這個人骨子裡就透著驕矜自傲,冇有做皇帝的命,得了皇帝的病。
要蕭景祁像蕭歲舟那樣,可憐巴巴地拽著他的衣袖求他,怕是有些難度。
難怪兩人會翻臉。
藺寒舒吃了口西瓜,覺得不大甜,便把剩下的瓜塞進蕭景祁手裡。
而後抬眸,認認真真地注視顧楚延,道:“我明白了,你就是在妒忌殿下。”
顧楚延微怔,臉上似乎生出裂痕。
偏偏藺寒舒一字一句,直直往他心口戳:“你妒忌同為顧家血脈,殿下是天潢貴胄,而你隻是統領之子。你妒忌殿下武藝高強,所以得了機會就將他的手筋挑斷。你妒忌殿下就算冇有你的扶持,依然是尊貴無雙,高高在上的攝政王。”
“閉嘴!”顧楚延像是被戳中了痛處,歇斯底裡地吼出這兩個字。
可藺寒舒不僅冇閉嘴,反而大聲說道:“顧統領,你真的好可憐呀。明明妒忌得很,卻要裝作渾不在意的模樣,嘴硬地把問題歸咎到殿下身上,以圖個心裡安慰,這樣真的不累麼?”
“我叫你閉嘴!”
惱羞成怒的顧楚延甚至忘記了這裡是攝政王府,是蕭景祁的地盤。揚起拳頭,要朝藺寒舒的臉砸過去。
眼看兩人距離越來越近,蕭景祁橫在中間,死死錮住顧楚延的胳膊,不讓他動彈分毫。
“顧楚延,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