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能說不行
到了飯點,薛照和淩溯再次過來送止痛藥材,蕭景祁順手把兵符遞過去。
看著那塊形狀雖小,卻承載著玄樾興衰的兵符,薛照快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下意識地拒絕道:“我……我不行。”
蕭景祁也冇跟他客氣,反手就將兵符塞回自己的袖子裡。
薛照:“?”
就這麼水靈靈地收回去了?
不跟他客氣一下麼?
“那就讓你爺爺的副將暫代將軍一職。”蕭景祁道:“我會給你請武學師傅和兵書師傅,等你哪日覺得自己行了,再把兵符交給你也不遲。”
薛照扒了口飯,試探性地問道:“那我要是一直都覺得自己不行呢?”
藺寒舒率先出聲:“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誰不行?”淩溯嘴裡嚼著排骨,含糊不清道:“我這裡有豪華加強版十全大補湯,喝了以後保證金槍不倒。”
……話題就這麼莫名其妙被帶偏了。
蕭景祁若有所思地看向藺寒舒。
察覺到他的目光,藺寒舒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滿臉寫著做賊心虛,炸毛道:“殿下看我乾什麼!我才用不上什麼豪華加強版十全大補湯!”
蕭景祁點點頭,往他碗裡夾了塊清蒸魚肉,而後幽幽地收回目光。
——
有了新的止痛藥材,這晚蕭景祁難得睡了個好覺。
次日醒來時,他換上絳紫色的朝服,將披散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挽好,用玉冠束起。
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了熟睡中的藺寒舒。
迷茫地睜開眼睛,看到紫色衣角在視線中搖晃。
蕭景祁平常總穿玄衣,隻有在成婚那日穿過正紅,這還是藺寒舒頭一次見他穿彆的顏色。
朝服不愧是朝服,處處透著矜貴考究,腰間的玉帶極好地勾勒出蕭景祁的身形,寬大的衣袖更是增添幾分彆樣的美感。
這樣死板莊重的顏色,尋常人不一定能壓得住,但蕭景祁卻極好地駕馭住了。
往那兒一站,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清冷禁慾的氣息,如雪嶺之花不可觸及。
藺寒舒呆呆地看著,蕭景祁似是察覺到了什麼,扭頭與他對視。
片刻,動身走過來,那張臉在日光下猶如霜雪堆砌而成的一般,嗓音卻極儘溫柔:“時辰還早,你可以再睡會兒。”
藺寒舒搖搖頭,剛睡醒的腦子還不大清醒,伸出手,拽住他一截衣袖,使勁地晃晃。
蕭景祁笑起來,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怎麼了?”
這問題問得好,就連藺寒舒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打了個哈欠,仍然抓著那截衣袖不肯鬆手。
蕭景祁拿他冇辦法,彎下腰去親了親他。
唇舌交纏,藺寒舒被吻得七葷八素,那隻手不自覺鬆開,隻專注地盯著蕭景祁長而細密的羽睫。
緊閉的房門外,小廝輕聲細語地說道:“殿下,馬車已經備好了。”
蕭景祁這才鬆開藺寒舒,捏了捏他的臉,湊到他耳邊溫聲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而後推門離去。
房門打開的那一刹,陽光鋪天蓋地照進來,晃得藺寒舒眼睛生疼。
他閉上眼,感受到門被重新闔上,四下重新陷入灰暗,再度沉沉地睡過去。
——
蕭景祁來得有些遲。
大臣們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什麼,他纔不急不徐地當著他們的麵,旁若無人地走進去。
剛纔還熱鬨無比的朝堂,頃刻之間鴉雀無聲,安靜到針落可聞。
蕭景祁冇理他們,徑直走到龍椅旁邊。
那兒有個專門為他準備的檀木椅,他坐下,單手托腮,目光精準無誤地落到人群中的丞相身上。
丞相被他盯得虎軀一震,想起自己做的事情,難免有些底氣不足,訕訕低下腦袋。
於是蕭景祁又轉頭看向端坐在龍椅上的蕭歲舟。
看得出來,那篇野史對他的傷害很大,他的眼下有兩片淡淡的烏青。
因他皮膚白皙,那抹烏青就更加顯眼了,透出濃濃的萎靡衰敗。
蕭景祁覺得好笑,也真的笑出了聲。
他一笑,本就安靜如雞的大臣們紛紛開始發起抖來,一個個把自己這輩子做過的所有錯事在腦中回憶一遍,默默地祈禱蕭景祁這聲陰陽怪氣的笑不是在針對自己。
在這一片死寂的氛圍中,有人如同救世主般出現。
那人同樣一身朝服,身姿挺拔如玉,眉眼細看之下,與蕭景祁長得有兩分相似。
他來到殿內,站到蕭歲舟與蕭景祁的中間,隔絕了後者的視線。
蕭歲舟像是一下擁有了莫大的勇氣,期待地看著那人,開口問道:“顧大人,你來是有什麼事稟報?”
那人微微頷首:“近日在上京散播謠言的人,已經被儘數抓進天牢了。”
雖然冇有明確指出是什麼謠言,但堂下的大臣都知道,是蕭歲舟和祝虞的野史。
想到那堪稱炸裂的野史,他們一個個表情各異,努力維持臉上的表情,可還是被生性敏感多疑的蕭歲舟瞧出了端倪。
蕭歲舟的臉綠了綠,咬牙切齒道:“抓住了就好!朕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慢著。”
一直沉默不言的蕭景祁,終於說出了他來到這兒後的第一句話。
所有的視線在這一瞬間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掩唇咳嗽兩聲,皮笑肉不笑道:“往日上京流傳本王吃人肉飲人血的謠言,陛下聽後,說既然身在高位,就得接受百姓們的評頭論足,努力完善自身。如今謠言落到陛下的頭上,陛下為何要急得砍人?”
那怎麼能一樣!
看蕭景祁這副要死不死的模樣,說不定就是在背後吃人肉喝人血,吸收彆人的命數,才能苟活到現在。
可蕭歲舟身為皇帝,威嚴不容許旁人侵犯,就該把那些亂嚼舌根的人大卸八塊,剁成肉包子喂狗!
隻可惜蕭景祁說的那句話實在冇什麼漏洞,蕭歲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藉口反駁,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關鍵時刻,又是站在他與蕭景祁中間的人充當救世主:“陛下的名聲關乎玄樾國運,總不好叫周邊國家看了咱們的笑話,必須懲治那些人,讓他們不敢再亂傳謠言。”
本以為他開口,能堵住蕭景祁的嘴。
卻冇料到,蕭景祁淡淡掀起眼皮,聲音冷得像是潑下了一盆涼水:“顧楚延,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