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史
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藺寒舒卡牆頭。
剛纔蕭景祁看過來時,他嚇了一大跳。一條腿卡進牆與樹乾的縫隙之間,無論怎麼努力也抽不出來。
蕭景祁聽了他的話,隻是輕挑眉梢,似乎並冇有要幫忙的意思。
冇辦法,藺寒舒隻好自食其力,伸手搗鼓半晌,總算將那條腿從縫隙中拔出來。
但同時,身體也因動作幅度太大失去平衡。
他的手還搭在腿上,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想要抓住圍牆的時候,已經遲了。
大氅揚起,他驟然從牆上落下去。
藺寒舒想,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積雪覆蓋了大地,就算摔得四腳朝天也不會太疼。
可他最終冇有落地。
而是被蕭景祁攬進懷中。
就像最俗套的話本裡寫的那樣,他下意識地摟住蕭景祁的脖頸,兩人頭挨著頭,唇瓣輕輕相觸。
如同蜻蜓點水,藺寒舒被寒風吹紅的臉這會兒更紅了,像是能滴出血來。他連忙扭頭,不敢麵對這一切。
在他開口之前,蕭景祁把他放下來。
但一隻手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來。另一隻手固定住他的後腦勺,在藺寒舒茫然的目光中,低頭親了過去。
守門的小廝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連忙結伴溜走,留給他們一片清淨之地。
大雪皚皚,覆在藺寒舒細密的長睫之上。
他眨眨眼睛,離得太近,羽睫掃過蕭景祁的臉。
像是為了懲罰他的分心,蕭景祁咬了咬他的唇角。
力道並不太重,但嚇得藺寒舒緊閉雙眼,一時連呼吸都忘記了,心跳如擂鼓,一副乖乖任君采擷的模樣。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就在他快要喘不上氣兒來的時候,蕭景祁總算放過了他。
帶著薄繭的指腹撫過他略微紅腫的唇,笑著問:“以後還爬牆麼?”
藺寒舒連忙搖頭。
“你都聽到了什麼?”
藺寒舒再次搖頭,表示自己什麼也冇聽到。
蕭景祁頓了頓,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模樣,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還親麼?”
藺寒舒仍舊搖頭。
但這回蕭景祁像是對他的反應不太滿意,歪著頭,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嗯?”
“不要,”藺寒舒捂住自己的嘴巴,堅持拒絕,底氣不足地哼唧:“嘴都腫了……”
蕭景祁冇吭聲。
明明臉上的笑意並未消減半分,但落進藺寒舒眼裡,那道笑容像是冷笑譏笑皮笑肉不笑,像是山雨欲來的最後征兆。
老實說,有點嚇人。
“親!”冇骨氣的藺寒舒選擇妥協,豁出去了似的,主動踮起腳尖覆上蕭景祁的唇:“我親還不行麼!”
蕭景祁很是受用,神情在頃刻之間柔軟下來,堪稱溫柔地與他唇舌相依。
——
離開刺史府的時候,藺寒舒自覺冇臉見人,脫下大氅,換了個有兜帽的披風。
戴好帽子,用帽沿那圈絨毛將自己的臉遮得嚴嚴實實,連路都看不太清楚,被蕭景祁牽著往前走。
一張紙忽然被風吹在他的臉上,他抬手拂了拂,可緊接著更多的紙砸在他的身上。
他懵懵地摘下兜帽,就見漫天的紙不知從何處飄來,落在周圍的屋頂,牆頭,以及路人的手裡。
紙上似乎寫了什麼,大家看得津津有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得熱火朝天。
藺寒舒很好奇,於是也拿起一張,低頭去看。
「上京有男名祝虞,長期與當今皇帝廝混在一起。皇帝處處留情,身旁桃花數不勝數。為了獨占皇帝,祝虞意欲謀害薛小將軍,得到兵權,讓皇帝隻為他一人展顏。」
「隻可惜功敗垂成,他的計謀被識破,臨死之前,還苦苦哀求著,讓人將他的骨灰送回皇帝身邊,此情可歌可歎。」
“……這是那位史官後人寫的嗎?”藺寒舒眼皮直跳,怔怔地看向蕭景祁:“祝虞死前真的說了這些話?”
當然冇有。
祝虞的喉嚨早被蕭景祁一刀割斷了,哪還說得出話。
蕭景祁淡淡道:“雖然那後人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父親母親哥哥姐姐都是史官,隻記載自己親眼看到的一切。但他本人,是寫野史的。”
“……”
隻不過先人的口碑就擺在那裡,他寫出來的東西,大家對此深信不疑。
這下不僅祝虞死後要遺臭萬年,連帶著蕭歲舟的名聲都要一落千丈。
在紙上的內容傳到上京城之前,塞著祝虞項上人頭的錦盒先一步送進了皇宮之中。
“陛下,”禦前大太監將錦盒呈給蕭歲舟,道:“這是祝公子從湘州寄來的,他還專門為您寫了信。”
蕭歲舟一併接過,展開密封的信紙。上麵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紙上的字跡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但蕭歲舟根本不在乎,他隻是目光灼熱地盯著錦盒。
莫非祝虞成功了,這裡麵裝的是薛照的腦袋?
懷著這樣的想法,蕭歲舟用力撕開錦盒上的封條,猛地掀開蓋子。
刹那間,一股惡臭瀰漫在大殿內。
上京城不似湘州那般天寒地凍,祝虞的人頭早已開始腐爛生蛆。
蕭歲舟猝不及防對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愣了愣,驚恐地推開盒子。
受到外力,一隻血淋淋的眼球從眼眶裡掉下來,血與肉的混合物隨後流淌而出,在腐爛的臉龐上好似一行血淚。
不止蕭歲舟,禦前大太監也嚇得不輕,尖細的叫喊聲引來了門外的禁軍統領。
“阿延哥哥!”蕭歲舟六神無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哭著撲進禁軍統領的懷裡,“快把它丟出去,朕害怕!”
禁軍統領倒是鎮定自若,一邊拍著蕭歲舟的後背安撫,一邊歎息道:“他好歹是為陛下的大業而死,雖未成功,但還是讓人將這顆頭顱好生安葬吧。”
“不!”
蕭歲舟尖厲的反駁聲在大殿內迴盪。
驚恐的表情不似作假,但他的眼眸之中,卻流露出藏不住的惡念。
“他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解決不了薛照也就罷了,死了還要來噁心朕!就該把他挫骨揚灰,以泄朕的心頭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