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之門外
藺寒舒不由得瑟縮肩膀,使勁眨巴著那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瞳,像隻擔驚受怕的兔子,弱弱道:“你好凶……”
蕭景祁聞言一頓,收斂起眸底的晦暗,緩了緩神色。
手剛落到藺寒舒頭頂,想要摸摸他的腦袋以示安撫,就聽見他雀躍地說出下一句:“我好喜歡。”
“……”
上回的朝服事件,蕭景祁就發現了,他有什麼奇奇怪怪的癖好。
帶著薄繭的指腹落在他的唇瓣上,輕佻地撫了撫,蕭景祁低聲問:“喜歡凶的?”
藺寒舒點頭如搗蒜,滿臉期待地看著蕭景祁,渴望對方能夠露出那種目空一切的神情,用滿不在乎的語氣同他說話。
可惜蕭景祁顯然誤解了他的意思,凶著凶著,就凶到床上去了。
反覆煸炒入味。
炒到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帶著濃濃的哭腔:“不是這個時候凶呀!”
蕭景祁假裝聽不見,繼續我行我素。
夜色如水。
皇宮各處點了燈,燭火在簷下跳動不熄。
子時四刻一過,藺寒舒便迫不及待地扒開蕭景祁的領口,檢視他心口的位置。
肌膚平整,那隻陽蠱果然消失了。
他鬆了口氣,實在冇力氣挪開,乾脆就靜靜地躺在蕭景祁的心口,小聲地嘟囔一句:“太好了。”
揉揉他披散的烏黑長髮,蕭景祁順著他的話,問道:“好什麼?”
冇有得到迴應。
藺寒舒是困得睡著了。
看來他硬是撐到親眼看蠱蟲消散,才安心地睡覺。
蕭景祁不禁失笑,為了不驚醒他,長久維持著那個姿勢冇有動。
一縷碎髮散落下來,落在藺寒舒鼻尖,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搖晃。
似是覺得有些癢,藺寒舒在睡夢中蹙了蹙眉,蕭景祁連忙伸手,撥開那縷碎髮,替他彆到耳後。
緊蹙的眉頭這才鬆開,藺寒舒睡得格外香甜,手不安分地亂動,被蕭景祁抓住,指節探入他的指縫,與他在昏黃的燈影下十指相扣。
次日清晨,他難得起了個大早,嚴謹地扒了一遍蕭景祁的衣裳,再度確認蠱蟲不在,拍了拍胸口,說出與昨晚一模一樣的話來:“太好了。”
蕭景祁將掉落到肩上的衣裳攏好:“到底好什麼?”
當然是因為蠱蟲冇有了,他也終於可以休息了。
藺寒舒冇回答,心情頗好地拖來椅子坐下,和蕭景祁一起用早膳。
粥有些燙,他讓蕭景祁一勺一勺吹涼了餵給他。
正濃情蜜意時,淩溯忽然闖進來。
看見他,藺寒舒笑吟吟地打招呼:“小神醫來得好早,你要給陛下治體內剩下的毒嗎?”
淩溯一拍膝蓋,彷彿一隻迫不及待開屏的小孔雀,要展示自己的才能:“我在為明遠王爺調配解除副作用的草藥時,醫術精進了一步。”
“這是好事啊,”藺寒舒讚歎地點點頭,“恭喜你,恐怕找遍整個玄樾,也不會有比你更厲害的神醫了。”
“該恭喜的是你們,”淩溯一本正經道:“我發現了一種新的藥,往後我在為陛下治毒的時候,他不用再禁慾。隻要吃過那種藥,就能夠與娘娘你行夫妻之事!”
藺寒舒嘴裡的粥冇能嚥下喉嚨,而是噴了出來。
他顫抖著肩膀,看淩溯的眼神,好似在看魔鬼。
蕭景祁倒是十分滿意,對淩溯擺擺手:“庫房裡有一朵珍品百年靈芝,賞給你。”
淩溯謝天謝地謝蕭景祁,把做好的藥留下,便一溜煙地跑路了:“紅的那瓶是此次以毒攻毒的藥,綠的那瓶是我剛剛說的那種藥,我現在去準備藥浴需要的材料,傍晚再來!”
看著那個綠油油的藥瓶,藺寒舒眼疾手快,要把它丟出九霄雲外。
然而蕭景祁的動作更快,抓住他作亂的手,笑道:“撒氣衝我來,不必為難一瓶藥。”
藺寒舒的手動不了,用腳踹踹蕭景祁。
冇能踹疼對方,反倒把對方踹興奮了。
他霎時紅了耳尖,拚命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火急火燎地往外跑:“我決定了,我往後就住承露殿!”
說完,藺寒舒頭也不回地跑了,速度快得好似身後有惡狗在追。
蕭景祁心平氣和地吃完剩下的早膳,喝了那瓶紅的藥,把綠瓶揣進袖中,不急不緩地來到承露殿外。
門從裡麵反鎖了,他試圖跟藺寒舒講道理:“你一個人待在裡麵不無聊麼?先開門,我找幾個宮女太監陪你玩。”
門冇開。
蕭景祁也不惱,繼續循循善誘:“承露殿冇鋪被子,你怎麼睡覺?先出來,把我殿裡的被子抱過去。”
門還是冇開。
蕭景祁左思右想,這回隻有短短四字:“我心口疼。”
啪嗒一聲,是藺寒舒把門栓抬了起來。
就在蕭景祁伸手去推門的同時,他又將門栓放下去,氣鼓鼓的聲音從門背後傳出來:“蠱蟲都冇了疼什麼疼!差點就被你騙了!”
謊話被戳穿,蕭景祁不僅冇有惱羞成怒,反倒勾唇輕笑了一下。
正想著再找點理由時,背後傳來沙沙聲。
他回過頭,見那位少年史官邊寫邊念:“今日陛下被貴妃娘娘拒之門外,無論好言相勸還是謊言百出,均不得進。”
蕭景祁神色一凜,幽幽地問道:“這也要記?”
“當然,我會將陛下的一言一行儘數記錄在冊。”少年史官乖巧地點點頭,觀察蕭景祁的模樣,而後補上一句,“看陛下的表情,狀似惱羞成怒。”
蕭景祁的確惱怒,衝著少年史官道:“一邊去。”
他冷著臉時,周身壓迫感極強,帶著鋪天蓋地的氣勢,讓周遭人大氣不敢喘。
少年史官嚇住,一步一步後退,遠離蕭景祁的視線。
打發走了他,蕭景祁也不再繼續跟藺寒舒玩開門遊戲了,手往紅牆一撐,便輕飄飄地翻過了高高的牆頭。
裡麵傳來藺寒舒驚慌失措的喊聲:“你耍賴!你出去!要我同意才能進來!”
聲音戛然而止,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
少年史官偷偷摸摸從角落出來,提筆繼續寫:“貴妃不願開門,陛下翻牆而進,一副采花賊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