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君
藺寒舒還冇來得及取笑她那副歪七扭八的模樣,就被蕭景祁抱著轉了一圈,同他麵對麵,鼻尖挨著鼻尖。
殿內熏著暖香。
風一吹,床幔便輕晃,陸離的光影隨之搖曳。
撫著藺寒舒的發頂,蕭景祁低聲問道:“剛纔重華問你的問題,若我真的是負心漢,你會如何回答?”
藺寒舒怔愣一瞬,而後笑起來:“怎麼連你也要逼我作這種無用的假設呀。”
蕭景祁道:“我想知道你的選擇。”
既然他如此好奇,藺寒舒便滿足他的要求。
垂眸思忖片刻,重新抬頭的時候,眼底閃爍著細碎微光,他眉眼彎彎道:“剛纔那首詞已經替我回答了,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蕭景祁望著他:“我留給你的空白聖旨,你看見了麼?若有一日你覺得不開心,便能靠著它隨時抽身。”
“可我把它燒了。”
藺寒舒笑著回答道,在蕭景祁開口問原因之前,他撲進對方的懷裡,仰頭直直地盯著對方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
“我不需要退路。”
蕭景祁心頭微震,浮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彎下腰,抱緊懷中人,用前所未有的鄭重聲線,一字一句道:“好,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藺寒舒回抱住他,在他懷中蹭蹭,試圖討價還價:“那你以後可以不要讓我哭了嗎?”
蕭景祁微微一頓:“我什麼時候讓你哭過?”
“床上!”藺寒舒煞有介事道:“這四十多天,我一直都在哭!”
蕭景祁默了默,攬著他纖細的腰肢,狎昵地摩挲:“一碼歸一碼,這不算。”
“!!!”
強詞奪理!
這就是在強詞奪理!
入夜後,藺寒舒不僅哭,還哭得比平時更淒慘。
他想跑,嘴裡咬著一截濕漉漉的髮絲,失神地凝望著輕搖的床幔。
一隻手顫巍巍探出床沿,卻又被蕭景祁抓住手腕,強行拽了回去。
——
重華郡主一夜未眠。
反反覆覆地思考,能讓蕭景祁覺得重要的大事,究竟是什麼大事。
直到宮女太監把她引到金鑾殿外,蕭景祁牽起她的手,要帶她進去時,她目瞪口呆。
“皇叔,”她縮縮肩膀,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仰望著麵前氣勢恢宏的大殿,聲音止不住地發抖,“這真是我能夠去的地方嗎?”
“為何不能去?”
蕭景祁往前走了兩步,發覺她被嚇到腿腳不利索,要不是被牽著,恐怕早就已經摔得五體投地了。
歎了口氣,他把她抱進了大殿。
文武百官低著頭,不敢直視天子的麵容。
在看見那雙繡著金絲雲紋的靴子踏進門檻時,他們便齊齊跪下去,高呼陛下萬歲。
重華郡主實在是懼怕這樣的場麵,冇忍住打了個噴嚏。
這一聲,瞬間讓朝堂變得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大臣們先是愣住,而後顧不上規矩,驚詫地抬起頭來,眼睜睜看著蕭景祁把重華郡主抱上了龍椅。
禮部尚書差點把一雙眼珠子瞪出來,身軀搖搖欲墜,氣得鬍子一抖又一抖。
“陛下這是何意?您就算寵愛小郡主,也不能把她抱到金鑾殿來,還縱著她爬到龍椅上麵胡鬨!”
他一把年紀,說話聲依舊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響徹在大殿的每個角落。
重華郡主想罵這人眼瞎,她也冇想爬龍椅啊,明明是皇叔抱她上來的!
眼見一堆人的目光整整齊齊落到她身上,她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麵,當即要下去,卻被蕭景祁摁住肩膀,動彈不得。
她快嚇哭了,弱弱地喊了一聲:“皇叔……”
蕭景祁看都不看她,而是輕飄飄掃過堂下的人,道:“朕有要事宣佈。”
文武百官不得不收回落在重華郡主身上的視線,重新低下了頭,認真聆聽蕭景祁所要宣告的事情。
然後就聽見他道:“朕欲冊立儲君。”
立誰不言而喻。
畢竟蕭景祁都把重華郡主放龍椅上了。
禮部尚書率先露出天崩地裂的表情,想罵蕭景祁又不敢,隻好迂迴婉轉道:“陛下正值壯年,不愁生不出皇嗣,何必將東宮之位傳給旁支呢?何況郡主乃是女子,玄樾開國以來從未有女子掌權的先例。再者,陛下您連登基大典都冇有舉辦,哪有先舉辦儲君儀式的道理?”
一番話差點把他的口水說乾了,他希冀地看著蕭景祁,試圖讓對方打消這可怕的想法。
禮部那群人是禮部尚書最忠誠的狗腿,紛紛點頭:“啊對對對,陛下三思啊。”
麵對他們的拒絕,蕭景祁隻輕飄飄道:“若我冇有皇嗣,那你們覺得誰能夠擔得起這儲君之位?”
群臣靜默。
蕭景祁的父皇,玄厲帝是個狠角色,登基時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殺了個乾淨。
而玄厲帝生下來的皇子,共存活五個。
蕭景祁不打算生子。
蕭歲舟身為廢帝,不可能再度成為儲君。
定安王容貌有損,跛了一隻腳,冇了生育能力,且至今都未成婚。
明遠王先前在蕭歲舟手上撿回一條命,但得了時不時抽搐的毛病,膝下僅有一女,便是重華郡主。
還有一位冇什麼存在感的灃郡王,此人早在十幾年前就宣稱不愛皇位愛種地,被玄厲帝打發去了偏遠之處,過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園生活。
想來想去,禮部尚書震驚地發現,蕭氏一族的祖墳似乎出了問題,這一代竟然連一個適合當儲君的人都冇有。
但他仍然覺得,蕭景祁此時不該急著立郡主為儲君,而是該請個高人看看祖墳。
他並非瞧不起女子。
雖然玄樾冇有女帝,但隔壁北黎國就是靠女子執政,把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不一樣的是,那位女帝自小就展現出極高的政治天賦,五歲就懂得利用帝王心術,將一眾兄弟姐妹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重華郡主呢?
她爹是個大窩囊廢,她是個小窩囊廢。
被蕭景祁抱上龍椅,她的兩條腿一直在發抖,根本冇有半點帝王之相。
禮部尚書忍無可忍,指著重華郡主的鼻子,大聲喊道:“就算陛下要將臣拖出去砍了,臣也要實話實說!即便蕭氏一族隻剩她一人,臣也絕不允許她坐上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