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我思君朝與暮
這還冇完。
薛照也帶來了聖旨。
藺父藺母展開來看,頓時驚掉下巴。
上麵說,往後無論他們倆看上誰家的孩子,不管對方和對方的爹孃願不願意,都能強行將其收為乾兒子乾女兒。
兩人捧著聖旨,手抖得像是在篩糠,畏畏縮縮好半晌,終於怯生生地擠出一句:“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薛照撇撇嘴,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回頭一看,有位公子路過門口。於是他抬手指指那公子,“我看他生得玉樹臨風,乾爹乾孃是否收他為乾兒子?”
藺父藺母連忙搖頭。
薛照便更換人選,指向遠處一位小姐:“乾爹乾孃今日穿的是藍色衣裳,她也穿了藍色,真是有緣啊,乾爹乾孃是否考慮收她為乾女兒?”
藺父藺母仍是搖頭。
薛照還不放棄,環顧周圍一圈,忽而指向牆角一條毛色雪白的大狗:“我瞧它眉清目秀,性格沉穩,不叫不鬨,乾爹乾孃是否考慮收它為乾孩子?”
藺父藺母:“……”
謝謝。
但他們真的不需要這麼多孩子。
——
微風輕拂,帝王寢殿簷下的六角風鈴隨之搖晃,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藺寒舒的長睫動了動,從昏睡中甦醒過來。
一睜眼,一個圓圓的腦袋赫然出現在床頭,活像是被誰砍來放在這兒的。
再定睛一瞧,原來是重華郡主跪坐在床前,把下巴擱在了床沿,纔會讓他產生隻剩個腦袋的錯覺。
緩了緩神之後,藺寒舒支起身子,溫聲同她打招呼:“小如意,你怎麼在這兒?”
“是皇叔叫我進宮的,據他所說,明日一早有件大事,需要我出席。”
重華郡主眨眨眼睛,仍舊維持著那個姿勢,格外誠懇地詢問道。
“我都來三個時辰啦,皇嬸你真能睡啊,你昨晚是偷牛去了嗎?”
說到這裡,藺寒舒突然間想起什麼,猛地低頭。
看見自己衣衫齊整,想來是蕭景祁幫他換的,他不由得鬆了口氣,隨口胡謅:“我昨晚在學習舞蹈呢。”
“原來是這樣嗎?”重華郡主連連點頭,似乎對藺寒舒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那皇嬸可真是辛苦,多睡一會兒也在情理之中。”
她起身,去桌邊幫藺寒舒端來了洗漱用的水盆水杯,又使喚太監去禦膳房帶午飯回來。
而後捧著一本書,乖乖坐在藺寒舒的身邊,道:“上回皇嬸嗓子啞了冇辦法給我講課,這回總可以了吧?”
藺寒舒眉頭一跳。
生怕書上又是晦澀難懂的文言文,讓他無處可講,暴露他是半個文盲的事實。
但當他看清書上的字,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他從重華郡主的手裡接過書,問她:“哪句不懂?”
那是一首詞。
春日遊,杏花落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重華郡主歪歪腦袋,指著最後一句,滿是不解:“若我付出全部的真心,到最後卻被無情無義地休棄,我定然要鬨個天翻地覆,為何這首詞卻隻用不能羞三個字,便輕飄飄地打發了?”
藺寒舒長長注視著書本上的字,良久,彎腰摸摸重華郡主的小腦袋,笑道:“因為那是詞中人自己的選擇呀,她對男子一見傾心,她愛著他,愛到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去追隨他。甚至不求任何回報,哪怕被辜負也冇有關係。”
重華郡主仍不明白:“真會有人那麼愛另一個人嗎?”
想了想,她睜著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補上一句:“皇嬸你是不是和詞中的女子一樣,深愛著皇叔?”
藺寒舒點點頭。
重華郡主更好奇了:“那要是他哪天辜負了你,你會生他的氣嗎?”
藺寒舒搖搖頭:“我從來不作這種無用的假設。”
他相信蕭景祁。
信到冇有分毫猶豫,就同意了與係統六六的賭約。視他為空有一腔孤勇的笨蛋也好,視他為撲火的飛蛾也罷,當他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全心全意地信任對方。
重華郡主撐著腦袋,好奇心已經被徹底勾了起來:“那萬一皇叔真的是個負心漢呢?皇嬸你就假設一下嘛。”
蕭景祁推門進來時,聽見的就是這句話。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捏起重華郡主的後頸,提小雞崽似的把她拎起來,語氣半是不悅半是威脅。
“我不在的時候,你就這樣在背後說我的壞話?”
重華郡主自覺心虛,指了指藺寒舒手裡的書:“皇叔你誤會了,我隻是在和皇嬸討論詞句而已。”
蕭景祁把她丟在床邊,轉而去拿藺寒舒手裡的書。
瞥見上麵寫的什麼,頓時蹙了蹙眉,道:“怎麼學這個?一點也不吉利。”
已經入冬,重華郡主穿著厚厚的小花襖,費了千辛萬苦才從地上爬起來,討好地笑笑:“皇叔想讓我學哪個?”
蕭景祁坐下來,將藺寒舒攏進懷裡,把那本書一頁一頁地往後翻,遞給重華郡主。
胖乎乎的小手接過書,重華郡主認真地看起來,一板一眼地念道:“隻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這個我知道,是一見鐘情的意思。”
她抬頭:“是皇叔對皇嬸一見鐘情,還是皇嬸對皇叔一見鐘情呢?”
在兩人開口之前,她忽而頓悟,拍著膝蓋道:“其實你們倆第一次見到對方的時候,就相互喜歡上了吧。畢竟皇嬸如此溫柔貌美,皇叔如此俊逸瀟灑,這是一場上天註定的姻緣。”
上次她誇蕭景祁時,隻有乾巴巴一句皇叔像個人,如今卻用上俊逸瀟灑這個詞了。
說明她這些日子以來,有在好好地讀書。
蕭景祁朝她擺擺手:“既然知道我們是上天註定的姻緣,你還待在這兒乾什麼?哪涼快去哪待著吧。”
為了不讓蕭景祁取消明日帶她去做大事的計劃,重華郡主敢怒不敢言。
默默嚥下窩囊氣,她奪回自己的書,撒腳丫子就跑。
穿得太厚,跑起來不免一歪一扭的,活像隻小企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