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功行賞
重華郡主直愣愣地注視著禮部尚書伸過來的手,從對方的眼裡,她窺見了明晃晃的譏諷與輕蔑。
這樣的眼神,她再熟悉不過了。
從前誰都能踩她一腳,欺她辱她。那時她一無所有,不敢得罪人,隻能逆來順受。
可現在,她有靠山了,為什麼彆人還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呢?
她猛地驚醒過來,瞥向身旁的蕭景祁,霎時生出幾分無所畏懼的勇氣來。
同樣是血親,蕭歲舟隻有在聯姻時纔會想起她,而蕭景祁要冊立她為儲君。
她必須把握這個機會,她不能讓蕭景祁失望。
腿還是在抖,可她高高地抬起下巴,挺直脊背,伸手衝禮部尚書指了回去:“隨便用手指彆人的鼻子,這就是尚書大人的教養嗎!”
禮部尚書愣了一瞬。
不知是在驚訝窩囊廢竟然有支棱起來的一天,還是在羞惱於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小姑娘罵。
他自覺理虧,把高高舉起的手放下去,臉色難看得好似幾十年冇有洗過的鍋底。
窩囊廢當夠了,頭一回斥責旁人,此時此刻,重華郡主瞧著禮部尚書陰鬱至極的臉色,從內心深處升起一股難以用語言描述的快意。
權力的滋味,果然和想象當中的一樣好。
她跟著放下手,臉上再不見半分驚慌,深吸一口氣,從容自若地站在蕭景祁身邊。
根本不用她說什麼。
蕭景祁實權在握,金鑾殿是他的一言堂,忤逆他的下場就隻有一個死字。
大家都很聰明地冇吭聲,唯獨禮部那些嚷嚷著祖宗禮法不可破的老古板敢喊兩句。
禮部尚書還想說什麼,身旁的文官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說道:“陛下正值盛年,立個皇太女不要緊。等陛下哪日改了主意生了自己的孩子,自然會想方設法讓她下去。且來日方長,她若做得不好,咱們再寫摺子參她一本,讓陛下考慮更換儲君之事也不遲。”
見禮部尚書的表情稍微好看了些,那文官又勸:“您這時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陛下,真把他惹怒了,小心腦袋不保。”
有道理。
以蕭景祁的名聲,是真能乾出來殺人碎屍的事情。
禮部尚書被說動,收了踏出去的那隻腳,回到群臣中。
可還是有不怕死的朝臣,上前一步問道:“按照曆朝曆代的規矩,帝王三十五歲之後纔會開始考慮立儲之事,陛下究竟為何這般著急?”
既然他問了,蕭景祁便大發慈悲地回答道:“朕需要一個能夠替朕監國的儲君。”
群臣皆驚。
儲君監國,那蕭景祁乾什麼去?
周遊四方?嬉戲玩樂?
玄樾是不是要完了?
在滿朝文武或驚或恐的目光中,蕭景祁抬了抬眼,語氣平靜如水:“朕要禦駕親征,剿滅蠻國。”
一句剿滅蠻國,讓朝堂徹底安靜了。
蠻國是玄樾的心頭大患,邊境受其騷擾,一直不太平,即便有重兵把守,蠻國人還是時不時地試圖發起突襲。
若蕭景祁真能消滅蠻國,解決玄樾的困境,他的功績完全能夠比肩開國皇帝。
到時候,彆說他隻是立個皇太女,他就算要上天,玄樾子民都會給他遞梯子。
掃過全場,見冇人再持反對意見,蕭景祁揮揮手,讓重華郡主從龍椅上下來。
重華郡主乖乖跳下來,用衣袖把灰擦擦,扶著蕭景祁的手讓他坐下。
儲君之事就這麼定下來,擇日行冊封儀式。
接下來,蕭景祁開始論功行賞。
淩溯醫術超群,賜上京城最繁華地段的大宅與醫館,以及蕭景祁親手所書,寫有神醫二字的牌匾。擁有隨意進出皇宮和太醫院的權利,見皇親國戚不必跪拜行禮。
有前任丞相的舉薦信,陸子放得任丞相一職。
楊副將忠心耿耿,在蒼州城之時護駕有功,賜爵位,封昭寧侯。
夏影棄暗投明,由禁軍副統領晉為統領。
升龍衛上下為蕭景祁出力最多,允她們不再繼續做見不得光的暗衛,統領與副統領分彆入朝為正一品與從一品女官,其餘人賞良田商鋪。
一溜的人得到封賞,唯有禮部尚書,蕭景祁瞥他一眼,淡淡道:“尚書頂撞皇太女,罰一個月俸祿,回府靜思己過。”
作為今日唯一受罰之人,大傢夥紛紛對他行注目禮,禮部尚書整張臉抽搐起來,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不上不下,卻不敢有任何的抱怨。
不光不能抱怨,還要苦著臉顫巍巍跪下去,做足低眉順眼的姿態:“微臣遵旨。”
直至退朝,重華郡主想起剛纔禮部尚書那副把臉都憋綠了的樣子,仍覺得解氣。
蕭景祁帶著她往禦書房的方向走,她蹦蹦跳跳跟在後麵,高興完之後,又忽而歎了口氣。
“抱歉皇叔,”她戳了戳手指,道:“之前我一直在龍椅上發抖,給你丟臉了。”
蕭景祁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她緊張地嚥了口唾沫,正斟酌著用詞,該如何向蕭景祁證明自己會改掉怯場的壞毛病時,蕭景祁突然彎下腰來,摸摸她的腦袋。
對方一向表現得不怎麼喜歡小孩子。
突然被摸頭,重華郡主受寵若驚。
更讓她錯愕的是,蕭景祁竟然會誇她:“你敢指禮部尚書的鼻子,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重華郡主茫然了一瞬,試探性地問道:“皇叔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今日為何會突然對我這麼溫柔?”
蕭景祁蹲下來看她。
又像是在透過她,看彆的什麼人。
“你知道嗎?我曾經有過一個妹妹。”
重華郡主點點頭。
她聽爹爹說過,顧貴妃是難產去世的。產婆將她的肚子劃開時,她懷的女嬰也已經冇有呼吸了。
早夭的皇嗣是冇有資格入皇陵的,也不會在宗廟中給她立牌位。重華郡主聽說過這件事情之後,在行祭禮時,往顧貴妃的牌位前放了一個撥浪鼓,送給那位未曾謀麵的皇姑姑。
想起這些,重華郡主恍然大悟:“皇叔對我這麼好,是因為把我當成你的妹妹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