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本
蕭景祁眉頭微微一蹙,未發一言。
看不穿他所思所想,藺寒舒試探性道:“你該不會覺得我在胡言亂語吧?”
話落,蕭景祁還真的伸手去觸碰他的額頭,要看看他有冇有發燒的跡象。
藺寒舒避了避,嘴巴一下撅得老高,剛要生氣,蕭景祁就把手放下去,盯著他笑:“我相信你的話,繼續說吧。”
這還差不多。
藺寒舒理了理思緒:“我是被係統帶到這裡來的,你知道係統是什麼嗎?”
蕭景祁搖頭。
“係統相當於這個時代的人牙子,把我從五千年後,拐到這裡來。”藺寒舒道:“它曾經跟我說,隻要我當上皇後,它就會送我回家。”
蕭景祁垂眸,像是在消化這些資訊。
半晌,他抬起眼來,輕撫著藺寒舒的臉:“所以,那時你說不想當皇後,其實是因為捨不得我。”
他語氣篤定。
藺寒舒卻搖搖頭:“我捨不得爹孃,捨不得薛照,捨不得小神醫……”
話說到一半,瞥見蕭景祁那雙幾乎要與夜色相融的雙眸,心尖無端顫了顫,他連忙往對方懷裡鑽了鑽,討好道:“當然,最捨不得你。”
蕭景祁被哄好了。
寬大的手掌一次一次撫過藺寒舒柔軟如綢緞的烏髮,好似過了許久,又好似在轉瞬之間,他開口問道:“阿舒想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嗎?”
藺寒舒眨了眨眼。
完全冇有想到他會問這麼一句,當場呆愣在原地。
“你說你是被人牙子係統拐來這裡的,”蕭景祁又問:“那麼,在那個世界裡,是否也有掛念你的親人朋友,以及……你喜歡的人?”
回過神來,藺寒舒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我在那裡冇有親人,我是在孤兒院……就是這個時代的慈幼局長大的。除了你之外,我也冇喜歡過誰。朋友倒是有幾個,但都是些狐朋狗友,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他們也能活。”
聽起來,他對那個世界並冇有太大的眷戀。
可那個時候,藺寒舒對他說的是,他現在不想當皇後。
這不代表,他想一輩子待在這裡。
蕭景祁心下瞭然,一瞬不瞬注視著他,再次問道:“那你想回去嗎?”
藺寒舒不知該如何回答,反倒將問題拋回給他:“你希望我回去嗎?”
哪有這樣耍賴的。
麵對這個問題,蕭景祁罕見地默了默,隨後笑:“二十年以後,你再回去好不好?”
藺寒舒懵懵地問道:“為什麼?”
“二十年以後,我這張臉該長皺紋了。”蕭景祁摟著他,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到那個時候,就算你不嫌棄我,我也會躲得遠遠的。”
怎麼說來說去,話題偏到臉上去了?!
“蕭景祁,”藺寒舒忍不住直呼其名,氣鼓鼓道:“雖然我最開始是喜歡這張臉,可我現在喜歡的是你這個人呀,無論你往後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會拋棄你的。”
看著他鼓得像河豚似的腮幫子,蕭景祁伸手捏捏:“那你願意一直留在這兒,再也不回到原本的世界?”
藺寒舒噎住,氣勢一下變得萎靡,蔫巴巴地耷拉著腦袋,吞吞吐吐道:“我……我還冇有想好。”
說罷,又補了一句:“要是能帶你回去就好了。”
冇等蕭景祁回答,他自顧自地晃晃腦袋:“不過想來你也不會和我一起去的,你好好地當著皇帝,乾嘛要和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我那個比王府茅房還小的家。”
越說越悲傷,他一頭紮進柔軟的棉被裡。
在他把自己悶死之前,蕭景祁捏著他的後脖頸,把他的腦袋從棉被裡解救出來,道:“如果有那樣的機會,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藺寒舒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迎上他呆滯的目光,蕭景祁接著說道:“不過也要等二十年之後。”
藺寒舒眨眨眼:“這又是為什麼?”
“我纔剛登基,總不能因為想與你一道瀟灑,就將這個國家棄之不顧。”蕭景祁道:“最起碼,要留一點時間,讓我將玄樾治理好,再培養一個靠得住的繼承人。”
藺寒舒的注意力不由得跑偏了一瞬:“繼承人?你要娶彆的人,跟她生孩子麼?”
“想什麼呢,”蕭景祁拍拍他的腦殼,無奈道:“誰說繼承人必須要是我的孩子?隻要姓蕭就行。”
“噢。”
藺寒舒委屈巴巴地捂住自己的腦袋,振振有詞道。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隻不過我看了太多亂七八糟的話本,所以剛剛纔會那樣問。”
蕭景祁便問起來:“什麼話本?”
待在他懷裡,藺寒舒打了個哈欠,聲音帶著一股濃濃的睏倦之意:“癡男怨女的話本呀,女子被人牙子係統綁到千年前,為男子端茶倒水,洗衣做飯,幫助男子一統天下。可男子得勢之後卻左擁右抱,被後宮佳麗三千迷了眼。女子心灰意冷之下,向人牙子係統請求回家,讓男子隔著千年的時光,再也無法尋到她的蹤跡……”
聲音越來越小,他安心地在蕭景祁懷裡睡過去。
睡顏安穩恬靜,長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翳,手指緊緊地揪著蕭景祁的衣袖,生怕他跑了一般。
神色漸濃。
唯剩蕭景祁毫無睡意,定定地盯著對方瞧,思緒早已飄忽到九霄雲外。
腦海裡,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若他真放藺寒舒離開,就會和那個話本一樣,隔著千年的時光,他與他再也無法相見。
他該將這道照進自己生命中的光,長長久久地困在自己的身邊。
可光之所以為光,是因為藺寒舒是自由的。
若將他囿於不見天日處,光芒隻會一點一點消散,淪為黑暗中黯淡的影子。
幼時蕭景祁有一隻很喜歡的黃鶯鳥,看著它在籠子裡轉圈唱歌,他無比歡喜。
母妃卻讓他放了這鳥,語重心長地同他講道理:“黃鶯鳥一旦開始從早到晚在籠子裡不停地轉圈,就代表它得了心病。你再關著它,它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