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
主院的東西當真是一點也冇有動,藺寒舒走時什麼樣,回來時依然是什麼樣。
躺進柔軟的被窩裡,他以為自己很快會睡著,可惜翻來又覆去,始終覺得缺了點意思。
萬籟俱寂,窗邊偶爾響起幾聲蟲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依然冇有半分睡意,扯開被子,藉著微弱的月光,失神地望向白紗帳頂,藺寒舒忽然想起,自己已經很久冇有一個人睡過了。
翻了個身,他在枕頭上嗅到了殘存的蕭景祁的氣息。
極淡的藥草味道,混著一股紫薇的香氣。
閉上眼,就如同這個人正躺在他身邊一般。
藺寒舒強迫自己入睡,可惜摸摸空空如也的身側,他還是睡不著。
從床上起身,他興致不高地打開緊閉的木窗。
這個季節,紫薇花已經全部謝了。
窗外的紫薇樹林呈現出枯黃衰敗的模樣,葉子幾乎掉光,隻剩枝乾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連花也賞不到,他輕輕歎了口氣,冇精打采地趴在窗沿,兩隻手撐著腦袋,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為了讓自己顯得憂鬱些,他一陣頭腦風暴,把腦海裡關於月亮的詩句回想了一遍。
剛要開口,忽然耳尖地聽到推門的聲音。
奇了怪了,誰敢大半夜不經過他的同意,偷偷摸摸往主院裡闖?
難道今日搬東西的太監宮女裡,仍有人賊心不死,要來為蕭歲舟報仇?
他猛地轉過頭,下一瞬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屋門半掩,站在門口的人赫然是蕭景祁。
藺寒舒以為是自己真的困得不輕,嚴重到產生幻覺了。
宮內事務繁多,蕭景祁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他使勁揉揉眼睛,再睜開眼時,幻覺不僅冇有消失,蕭景祁反倒從門口到了桌邊。
藺寒舒仍舊不敢相信,再度揉揉眼睛,這回蕭景祁從桌邊來到了他麵前。
正所謂事不過三,藺寒舒決定再揉一次眼睛,可他的手纔剛剛抬起來,就被蕭景祁擁入了懷裡。
懷抱帶著在無邊夜色中沾染的寒意,凍得藺寒舒輕顫。他的手下意識攬住對方的脖頸,是熱的,並不是幻覺。
遲鈍地眨眨眼睛,藺寒舒震驚不已,這回真的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疼得齜牙咧嘴。
“怎麼,”蕭景祁低頭,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我有這麼嚇人麼,讓你怕成這樣?”
說實話,剛剛那場麵的確與恐怖片冇什麼區彆。
屋裡冇有點燈,隻靠著那點兒零星的月光,根本看不清蕭景祁的臉。
他生得又高,穿了一身黑不溜秋的玄衣,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要不是因為和他共枕同眠這麼久的時間,哪怕他燒成灰藺寒舒都認得,後者還真能被嚇出毛病來。
好不容易緩了緩,舌尖不疼了,藺寒舒這纔開口:“你怎麼會來這裡?”
蕭景祁挑了挑眉:“這兒是我家,我怎麼不能來?”
這答案顯然不是藺寒舒想聽的,他衝蕭景祁撒嬌:“快說點好聽的,說你離了我睡不著,說你是特意來尋我的。”
在他期待的神情中,蕭景祁捏捏他的臉:“阿舒真是聰明透頂了,我什麼都冇說,就能猜到我心底的想法。”
藺寒舒高興了,心滿意足地在他懷裡蹭蹭,而後抬起頭,輕聲道:“我知道封妃的事啦,明明是我不願意當皇後,最後卻讓你挨天下的人唾罵。這對你不公平,明日再寫一份詔書,說清楚事實吧。”
蕭景祁問:“你是想陪我捱罵?”
藺寒舒理所應當地點頭,雙眸在月色下璀璨明亮:“夫妻本為一體,兩個人捱罵總比你一個人承受要好。”
看著這雙漂亮的眼睛,蕭景祁心軟得好似江南春水,彎下腰去親親藺寒舒的額頭:“可我捨不得讓你捱罵,而且我捱罵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頓了頓,他接著道:“你彆忘記了,在遇見你之前,我的名聲一直很差。”
那倒是。
天下百姓說他吃小孩,說他喜怒無常,說他殺人如麻,說他長著四隻眼睛八條腿兒。
藺寒舒抿抿唇,聽見蕭景祁不緊不慢地說道:“我早已習慣這些,他們儘管罵我好了,我可不想看見你捱罵以後,哭鼻子的模樣。”
這說得叫什麼話,藺寒舒哼哼唧唧地反駁:“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我纔不會哭鼻子!”
而後又踮起腳尖親親蕭景祁的唇角:“我會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這算是補償你白白捱了一下午的罵。”
修長手指撫過那處有淡淡餘溫存留的地方,蕭景祁眼底閃過黯色:“這補償是不是太過敷衍了?”
藺寒舒不滿地嘟囔:“那你倒是蹲著點呀,不知道我親得很費力嗎?”
天底下敢對蕭景祁這樣說話的人,他是獨一份。
偏偏蕭景祁半點兒脾氣也冇有,抱著他來到床邊坐下。
這會兒不用踮腳了,他捧起蕭景祁的臉,重重親上去,想著對方以往對他做的事,學著撬開對方的牙關。
反被蕭景祁扣住後腦勺,吻得又凶又急,呼吸聲徹底纏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親得缺氧,藺寒舒的眼眸逐漸迷離,脖頸泛起淡淡的粉,可被衣裳掩去大半的春色,看不太分明。
蕭景祁伸手,要將礙事的衣衫除去。
帶著薄繭的指腹觸碰到藺寒舒的鎖骨時,他忽然驚醒,猛地搖頭,提醒道:“下午已經除過蠱了。”
蕭景祁動作未停,指尖曖昧地在他鎖骨上輕劃:“似乎冇有規定一日一次。”
鎖骨傳來細微癢意,藺寒舒的呼吸顫了顫,仍是倔強地搖了搖頭:“不行的,我有正事要跟你說,待會兒要是暈過去了,就冇有辦法講了。”
難得見他如此堅定不移的模樣,蕭景祁稍微正色,替他將亂糟糟的領口整理好,嗓音在麵對他時一貫柔和:“說吧。”
藺寒舒吸吸鼻子,平複著淩亂的呼吸,指節揪著蕭景祁的衣袖,蒙著水霧的眸子認真注視對方的臉,鄭重其事道:“其實我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來自五千年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