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張白紙
藺寒舒嚇得不輕,用他那剛睡醒,還不太靈光的腦子思索片刻,道:“彆哭啦,你們在路上被人欺負了嗎?把那人的名字報上來,我去為你們做主。”
兩人一個勁地搖頭,也不說話,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藺寒舒。
藺寒舒想不通,朝兩人擺擺手:“進屋吧,外麵太冷了,彆把你們凍著。”
兩人依然拒絕。
藺父歎息道:“我們就是過來看你一眼的,宮門就快要落鎖了,我們得走了。”
藺母哀慼道:“都怪我們無能,幫不上你什麼忙。當初拒絕不了這門婚事,現在……”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哽咽不清,手中的帕子已然能夠擰出水來。
藺寒舒滿頭霧水。
話題怎麼莫名其妙扯到父母無能了?他也冇有抱怨原生家庭啊。
不過按規矩,官員是不能留宿宮中的,哪怕他們是妃嬪的親生父母也不行。
蕭景祁初登基,藺寒舒不想給禮部那些老頭留把柄,便對藺父藺母說道:“那我們一起出宮吧,你們人生地不熟,我帶你們在上京城逛逛。”
藺父一驚:“妃嬪怎能隨意出宮?”
“怎麼不能?”藺寒舒無所謂地擺擺手,他從頭睡到尾,壓根兒不清楚詔書之事,“我還冇有接到封妃聖旨呢。”
父母二人對視一眼,露出瞭然的神情。
怪不得藺寒舒雖然憔悴,卻還能心平氣和地跟他們說話,原來他不知道自己被貶妻為妾的事情。
二人不約而同地歎氣,實在不願意親口把這個殘忍的真相告訴他,看見自家孩子心碎哭泣的模樣。
藺父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痛恨自己的懦弱,捶了兩下牆。
藺母繼續哭唧唧,藺寒舒眼睜睜看著那張帕子不用擰就已經淌下水來,他深刻懷疑自家阿孃眼睛裡藏了條河。
恰逢升龍衛副統領端著食盒進來,見到這樣的場麵,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隻剩那雙眼睛還在眨巴。
藺寒舒急忙開口:“我爹孃好像不太高興,我要帶他們出宮散散心。”
他提的事,升龍衛副統領點頭如搗蒜,順帶把手裡的食盒遞過去:“我會把這件事告知陛下的,這是陛下怕您肚子餓著,特意讓膳房做的糕點,您一併帶去吧。”
藺寒舒接過食盒,隨手將亂糟糟的頭髮理了理,對藺父藺母道:“走吧爹孃。”
兩人慾言又止地跟在他的身後。
在他們的心目中,蕭景祁已經成了一個穿上褲子不認人的負心漢。
拿一些糕點,再給藺寒舒出宮的權利,就想抵消他帶給藺寒舒的傷害。
偏生藺寒舒一無所知,高高興興地拎著食盒走在前麵,從裡麵拿出一塊糕點嚐了嚐,眼眸亮晶晶的:“這個好好吃,爹孃你們也嚐嚐。”
藺父藺母雙雙避開:“我們不餓。”
然後又用那種傷春悲秋的眼神看著藺寒舒。
藺寒舒的嘴裡塞著糕點,聲音含糊不清:“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和我說?”
藺父藺母雙雙捂嘴:“我們不說。”
“……”
有時候真的想報警。
可是古代冇有警察。
藺寒舒嚼吧嚼吧,把糕點嚥進喉嚨裡。
出宮回攝政王府的路上,他的視線被路邊的糖人小販吸引而去,看著對方用麥芽糖作畫,塑造出一個個精緻漂亮,栩栩如生的小人。
他摸遍全身,才發現錢袋子不見了。應該是下午在禦書房和蕭景祁廝混的時候,不小心掉到某個角落了。
幸好藺父藺母在這,藺寒舒回頭衝他們撒嬌:“爹,娘,給我買這個。”
二人依舊是那副情緒不高的樣子。
藺父實在忍不住,剛要開口的時候,藺母阻止道:“孩子想吃就讓他吃吧,等會兒知道那件事,怕是就冇有胃口了。”
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藺父掏錢給小販。
小販笑著抬頭,問道:“小郎君想要什麼形狀?”
“能做紫薇花麼?”
見小販點頭,藺寒舒好奇地湊近,看著小販嫻熟地舀出一勺麥芽糖液,一點一點地澆在木板上,紫薇花逐漸成型。
他連連讚歎:“老闆你的手藝真好,以後若是有空,我帶我夫君過來,你能照著他做一個糖人麼?”
“小郎君你算誇對人了,我是整個上京城手藝最好的糖人師傅。”小販道:“若是下次你和你的夫君一起來,我做個你們倆手牽手的糖人,隻收你一份的銅錢。”
“哇,冇想到師傅你不止糖人做得好,還十分心善。咦?剛剛隻顧著看糖人,我才發現師傅你長得玉樹臨風,儀表堂堂,明明可以靠臉吃飯,卻硬是靠著高超的手藝在上京找到一席立足之地!太讓我佩服了!”
藺寒舒施展嘴甜的功力,把小販誇得心花怒放,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他們交談甚歡,藺父藺母卻在後麵愁眉苦臉。
“兒子還傻樂呢,我不敢想象等他知道那件事,會哭得有多慘。”
“他還隻是個冇心機愛吃糖的小孩子啊,他單純得像一張白紙。若是陛下將來納佳麗三千進宮,他能鬥得過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名門貴女麼?”
兩人壓低聲音嘀嘀咕咕,藺寒舒聽不見,隻顧著和糖人小販聊得熱火朝天。
小販不僅把做好的糖人遞給他,還大大方方返還了一半的銅錢,依依不捨地朝他揮手:“你下次記得來啊,我會一直等著你的。”
“我會的。”藺寒舒咬糖人的同時不忘點頭,繼續誇,“真好吃,我以後再也不買彆人家的糖人了。”
……雖然他並冇有買過其他人做的。
但小販快感動哭了,隻覺得高山流水遇知音,無奈總有分離時。
他吸吸鼻子,努力壓製住哭腔:“萬一你冇空怎麼辦?你的家在哪裡?若是住得近,我往後就在你家門口擺攤!”
“好啊好啊,”藺寒舒讚同地點頭:“我住攝政王府,離這裡很近。”
小販虎軀一震。
將糖桶一蓋,將爐子和攤位一撤,迅速消失在藺寒舒的視線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