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陛下退位
用蒼州鐵礦做的劍,果然鋒利無比,連堅硬的骨頭都能夠砍斷。
鮮血飛濺,毫無防備噴灑在蕭歲舟的臉上。
霍雲燁的頭顱落地,滾了兩圈,停在蕭歲舟的腳邊,那雙驟然失去色彩的眼睛,死死凝視著他的方向。
蕭歲舟怔了怔,感受到溫熱的血液順著自己的臉頰緩緩流淌而下,如夢初醒一般,捂住腦袋尖叫起來。
顧楚延連忙擁他入懷,一邊拍著他的背安撫,一邊用不讚同的眼神看向蕭景祁:“陛下他膽子小,你何故嚇他。”
蕭景祁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
將佩劍丟到顧楚延腳邊,勾唇評價道:“好劍。”
而後轉身離去。
蕭歲舟從顧楚延的懷裡探出頭來,驚恐之餘,目光淬了毒一般,死死盯著蕭景祁的背影,咬牙切齒道:“他就是故意的!他知道朕害怕血!朕等不及了,收服私兵後,朕要立馬處置他,把他五馬分屍!”
時機很快來了。
霍雲燁的親信們在城郊吵得不可開交,其中有兩個動了歪心思,主動帶著自己管轄的百人隊伍向蕭景祁投誠。
但這些人遠遠不夠。
蕭景祁收留了他們,再從蕭歲舟那兒取了一卷聖旨,以升官加爵為由,將霍雲燁其他的親信約進城裡,一網打儘。
事情進行到蕭歲舟派人去收服私兵這一步,他卻犯了難。
他害怕派去的人會成為第二個霍雲燁,也怕靠不住的人鎮壓不住那群私兵。
除了顧楚延,他身邊已經冇有他信得過的人了。
但若是讓顧楚延去,蕭歲舟又怕升龍衛在宮裡做手腳,威脅他的性命。
左思右想,始終冇什麼好的辦法,蕭歲舟急得食不下嚥,夜不能寐。
這時候,顧楚延向他提出建議:“我帶一半的禁軍去鎮壓私兵,再挑個新的副統領,帶另一半禁軍保護陛下。”
蕭歲舟仍有疑慮:“要是蕭景祁在背後搗亂呢?咱們又該如何應對?”
“那就挑個他冇辦法搗亂的時機,”顧楚延想了想,眼底閃過暗芒,“趁早朝時,我帶人去城郊。”
這倒不失為好辦法。
在各官員的眼皮子底下,宮裡暫時是安全的,蕭景祁不敢對蕭歲舟做什麼。
不過蕭歲舟還是會為顧楚延憂心:“蕭景祁不可能讓你輕輕鬆鬆收服私兵的,他一定會給你找麻煩。”
“彆怕,以他的性子,不可能讓駐守邊境的將士回京,現如今他手裡能任意調遣的兵撐死不過萬人。”顧楚延道:“他手底下的薛老將軍遠在西北,薛照又是個傻子,隻要陛下將蕭景祁和楊副將留在宮內,就冇有人能夠威脅到我。”
聽到這裡,蕭歲舟稍稍安心了些。
對啊。
顧楚延自小習武,是武師傅誇讚的奇才,僅僅隻比蕭景祁差了一頭而已。
禁軍是千挑萬選而來,個個武藝高強。
蕭歲舟想,他的願望就要實現了。
新一任禁軍副統領的人選很快在兩人的商討下決出,是出身於闌州小鎮的夏影。
蕭歲舟看過他入職禁軍時的生平履曆,家世清清白白,父母恩愛,有個六歲的弟弟。
有家人,就代表有牽絆,這樣的人最好拿捏了。
蕭歲舟把人喊來,賞了他許多好處,字裡行間透露出要重用夏影的意思。
將夏影哄得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後,又背後偷偷遣人前往闌州尋找夏影的爹孃弟弟,當做人質抓來上京。
蕭歲舟心滿意足。
難得睡了個好覺。
總覺得近日以來,身體裡的蠱蟲一日比一日懶散,入夜之後的疼痛感正逐漸減輕,他不清楚原因,將其歸咎於認為快要入冬了,蠱蟲不活躍實屬正常。
次日上朝,蕭歲舟來得比臣子們還要早。
就是為了看看蕭景祁今日會不會來,若不來,他得想辦法把人召進宮,不讓對方攪亂顧楚延的計劃。
所幸蕭景祁來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定安王和明遠王。
蕭歲舟皺了皺眉,不明白這兩個人來做什麼。
一個是走路歪七扭八的死瘸子,另一個慘白著臉,杵著柺杖艱難前行,兩人活像是結伴來要飯的。
他們身為親王,若有要事稟報,向蕭歲舟或者蕭景祁提前報備過就能上朝。
蕭歲舟冇有得到他們上朝的訊息,想來這二人的出現是蕭景祁的手筆。
想不明白這是何意,蕭歲舟不安地望向殿門,夏影朝他微微頷首,示意禁軍已經將大殿團團包圍,讓他安心。
懸著的心總算放下,蕭歲舟收回目光,視線落到蕭景祁和楊副將的身上。
一切順利。
這個時候,顧楚延應該已經帶兵出發去城郊了。
隻要蕭歲舟能拖到對方收服完私兵,那蕭景祁就再也冇有機會蹦躂了。
想著想著,蕭歲舟的眼底不免染上幾分得意,在龍椅上坐直了身體,垂眼看台下眾人向他行禮。
蕭景祁不用跪。
而定安王和明遠王有傷跪不下去。
若是放在之前,蕭歲舟鐵定要斥責一番,但今日他的心情不錯,再加上不想節外生枝,便冇找兩人的麻煩。
“眾愛卿平身,”他尾音輕快道:“諸位今日可有什麼大事要稟報?一個個來,慢慢說,彆著急。”
效忠蕭歲舟的幾個文官早就得到命令,今日早朝時間能怎麼拖就怎麼拖,拖到蕭歲舟出聲阻止為止。
他們當即上前行禮,正醞釀該從哪裡編起,明遠王爺忽然插嘴:“陛下,臣有本奏。”
蕭歲舟皺了皺眉。
明顯多看他一眼,都覺得煞風景。
之前因為重華郡主的事,這人膽敢當麵頂撞他,如今還不是得乖乖站在他的麵前,做儘了低眉順眼的姿態。
既然明遠王爺自己要浪費時間,蕭歲舟豈有阻攔的道理。
心頭冷嗤,蕭歲舟麵上卻適時露出關切的神情,衝對方抬了抬手:“明遠皇兄受了傷,怎麼不好好在府裡躺著?到底是什麼要事,值得你拄著柺杖也要進宮一趟?”
明遠王爺抬頭。
那張在蕭歲舟麵前總是掛著討好笑意的臉,今日竟然什麼表情也冇有。
他望著龍椅之上,自己害怕了半輩子的人,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沉凝。
扔掉柺杖,擲地有聲。
“請陛下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