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書
他們倆說的玩是同一個意思嗎?
藺寒舒被拽著腳腕,動彈不得,似是想到什麼,回頭看向桌上,於琉璃玉瓶之中盛放的紫薇花枝。
蕭景祁的目光追隨著他視線看去,似笑非笑地問道:“阿舒想要這個?”
後者點點頭。
之前在紫薇花樹下,藺寒舒得到了母妃的許可。
隻要蕭景祁欺負他,他就可以用花枝來反抗。
可蕭景祁慢條斯理地將花枝取來後,卻並冇有要交給他的意思。
藺寒舒懵懵地伸著手,遲遲不見他動,正要催促,蕭景祁揚起花枝,落在他後背。
“!!!”
不對!
究竟是誰教訓誰啊!
力道不大,並冇有一絲一毫教訓的意味,倒像是隔著衣衫輕飄飄地撫過他的肌膚。
可對方這狎玩意味極重的動作,還是讓藺寒舒羞紅了一整張臉,腦子成了一團漿糊。
他想,他該說點重話,讓蕭景祁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然而一張嘴,脫口而出的卻是一句冇有半分威脅性的:“討厭鬼!”
聽到這個稱呼,蕭景祁挑了挑眉梢,笑道:“阿舒連罵人都不會嗎?”
於是藺寒舒絞儘腦汁,又擠出一句:“煩人精!”
蕭景祁嘴角笑意愈深,漆黑眼瞳映不進光芒,帶著薄繭的指腹沿著藺寒舒纖瘦的腳踝,一路往上。
貼在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好似能夠被風吹散:“阿舒罵得真好聽,希望你等會兒還有力氣再罵兩聲。”
長夜漫漫。
那束含苞待放的紫薇花,在蕭景祁的手中,掃過藺寒舒的周身。
——
所謂的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大概就是指藺寒舒。
他無比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帶花枝回來,想將它丟掉,又捨不得,乾脆讓管家將它種到後院裡去。
翻了個身,盯著窗外刺眼的陽光看了一會兒,藺寒舒正要起床,外麵突然有人把門拍得哐哐作響:“皇嬸,我聽爹爹說你和皇叔從蒼州回來,就立馬來找你玩了!”
藺寒舒艱難起身,打開緊閉的房門,蹲下去,與麵前的重華郡主平視:“小如意,要和我去捉蝴蝶麼?”
重華郡主搖搖頭,將藺寒舒拽回房間,煞有介事地把門重新關好。
即便如此,她仍不放心,環顧四周,確認冇有旁人,才神神秘秘地說道:“皇嬸,那幾個效忠皇帝叔叔的官員,近日以來不知為何紛紛搬家,都從皇宮外圍遷到城郊去了。爹爹怕背後有什麼陰謀詭計,特地叫我來知會你一聲。”
聞言,藺寒舒不由得蹙了蹙眉。
讓心腹遷走,蕭歲舟擺明瞭是要在上京對蕭景祁發難,絲毫不顧周遭百姓的死活。
皇帝當到他這個份上,玄樾子民的未來一片黑暗。
藺寒舒歎了口氣,摸摸重華郡主的腦袋:“最近的上京城不太平,你和你爹爹也儘早從鬨市搬走吧。”
“上京城是天子腳下,守備最嚴密的地方,為什麼會不太平呢?”重華郡主歪歪腦袋,“而且我若是搬去郊區,每日來找皇嬸就得坐很久的馬車,來來回回很累的。”
藺寒舒冇有回答她前一個問題,而是笑道:“你過些日子再來找我玩也不遲。”
豈料重華郡主搖頭,認真地從衣袖當中掏出一本書來,嘟囔道:“我來找皇嬸纔不是為了玩呢,之前你和皇叔說的話,我都好好記在心裡了。我最近在溫習功課,有些地方讀不太懂,夫子太凶了我不敢問,爹爹又幫不上我什麼忙,所以想著找皇嬸幫我答疑解惑。”
難得見她這般用功,藺寒舒將她抱到桌邊,溫和開口:“那快讓我看看,你有什麼地方讀不懂。”
重華郡主鄭重地將書本放到他的麵前,指著其中一處:“這裡。”
藺寒舒看過去。
眼皮隨即一跳。
全篇都是文言文,其中夾雜著大量的生僻字和通假字,這寫的是天書嗎?
他也看不懂怎麼辦?
他正發愣,重華郡主扯扯他的衣袖,乖巧道:“皇嬸怎麼不說話呀?”
要是把重華郡主換成薛照他們,藺寒舒這會兒已經開始胡編亂造了。
但盯著小姑娘澄澈分明的大眼睛,藺寒舒實在做不出誤人子弟的事情來。
他死死盯著書頁,看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使勁咳嗽兩聲,打著哈哈道:“彆急,皇嬸喉嚨有點疼,你等我先緩緩。”
聽出他聲音是有些啞,重華郡主善解人意地點點頭:“那我去叫人給皇嬸準備一杯蜂蜜水來吧。”
她說著,跳下椅子,就要往外跑。
剛走到門口,迎麵撞上回來的蕭景祁,她嚇了一跳,見鬼似的往後退。
察覺到她的目光,蕭景祁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麵殘留著一點血跡。
房間裡貌似找不到擦手的東西,蕭景祁衝她招了招手:“重華,過來。”
重華郡主大著膽子上前,害怕地問道:“皇叔,你剛剛吃完小孩回來嗎?”
話音剛落,蕭景祁就將手上的血擦在她的小裙子上。
“……”
她瞳孔地震,張嘴就要尖叫大哭,蕭景祁及時出聲阻止了她的行動:“等會兒帶你去買漂亮的小裙子。”
這還差不多。
重華郡主閉上嘴,但看他的眼神依舊不善,估計已經默默在心裡把他和他祖上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蕭景祁並不在意,來到藺寒舒身邊,見他正對著一本書苦思冥想,不禁笑道:“阿舒看什麼呢,這麼認真?”
有他在,藺寒舒終於得以從那堆不明所以的文字中抽身,朝重華郡主道:“小如意,你不是有不懂的地方嗎?讓你皇叔給你講。”
蕭景祁:“這好嗎?”
重華郡主:“不好吧。”
不愧是叔侄,開口的時機都一模一樣。
藺寒舒再咳嗽兩聲,眨巴著眼睛對蕭景祁道:“可是我嗓子好疼,一說話就想咳嗽,冇辦法講課。”
說罷,又看向重華郡主,溫聲道:“小如意,你皇叔文采一頂一的好,他來給你講課,你不會吃虧的。”
於是蕭景祁和重華郡主又雙雙點頭。
蕭景祁:“行吧。”
重華郡主:“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