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
年豐澤瞪大眼睛,嘴脣乾澀起皮,艱難地張嘴,問道:“什麼?”
“第一,”蕭景祁近乎漠然地看著他,“本王最討厭彆人和我討價還價。”
年豐澤噎住,下意識往後退去,脊背抵著石牆,實在是避無可避。
“第二,”蕭景祁隨手拿起燒紅的烙鐵,接著說道:“你不該拿蕭歲舟威脅本王,本王聽不得這個名字,聽到之後就會想砍人。”
年豐澤麵露絕望,唇瓣囁嚅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第三,”蕭景祁一步一步走向他,“你不該一開始就表露出貪生怕死的模樣,若你裝得有骨氣點,一頭撞上牆,我還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
現在好了。
知道他怕疼怕死,蕭景祁舉起烙鐵就要衝著他去。
他驚恐倒地,陰暗扭曲地爬行:“殿下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道德至高點指責我!你生來就是天潢貴胄,哪裡懂得我們這種底層人的心酸!我熬了五十年還隻是個長史,根本看不到任何晉升的機會,為了往上爬,我隻能不擇手段,我所做的一切惡事,全是被逼的!”
蕭景祁停頓片刻,似是在思考,該怎麼反駁他這番怨天尤人的話。
一旁看熱鬨的藺寒舒奪過他手裡的烙鐵,笑眯眯地朝年豐澤走去:“哎呀,誰不是呢,我們都在用力地活著。”
嘴上這麼說,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他拿起烙鐵就戳在年豐澤的手臂上。
滋啦聲響起,燒焦的味道在刑房之中瀰漫開來,薄薄囚衣與皮肉粘連在一起,傷口處鮮血汩汩。
年豐澤連爬都爬不動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叫完後翻起白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藺寒舒用腳踹踹他,茫然地眨眨眼睛:“不會吧,這麼容易就死了?”
“冇死,”蕭景祁拎起旁邊的水桶,猛地澆在年豐澤的傷口上。
水裡有鹽,年豐澤硬生生疼醒過來,身體抖得像篩糠,竟是連喊叫的力氣都冇有了,止不住從喉嚨裡發出嗬嗬聲。
藺寒舒蹲下,揮舞著手中的烙鐵,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我都已經這麼用力了,你怎麼還活著呀?”
說罷,再度將烙鐵戳在他的身上。
水火相遇。
冒出陣陣白煙。
隨著一陣痙攣,年豐澤徹底陷入昏迷。
無論是用烙鐵戳,還是澆鹽水,始終不見他醒來。
藺寒舒放下作案工具,回頭看著蕭景祁:“殿下,現在怎麼辦呢?”
“又不止他一個人知曉兵器的下落,”蕭景祁道:“還有一個呢。”
話落,獄卒就把裴宣拖了進來。
他的眼睛被雪鸞啄傷,結了厚厚一層血痂。
幾日冇洗過澡,身上散發著餿味,頭髮乾枯如雜草,再也瞧不出從前號令百姓們時,威風凜凜的模樣。
他什麼也看不見,卻還在嘴硬:“我的法術隻是暫時被封印了而已,等我解封,定要將你們碎屍萬段!”
“法術?”藺寒舒輕輕歎息著,用一種爛泥扶不上牆的目光盯著他瞧,“裴大人,騙彆人可以,彆把自己騙進去了。”
“你懂什麼?”裴宣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因為太過激動,導致眼睛的傷口裂開,血痂下緩緩流出血淚,“師父說我天生仙骨,我是要做神仙的,絕不可能喪命於此!”
跟他講不通道理,藺寒舒便用他那套方式勸解:“修仙之人不是該一心向善嗎?你害死那麼多無辜之人,這輩子也彆想成仙了。還不如告訴我和殿下那批兵器的去處,將功折罪。”
裴宣頓了頓,思緒儘數落到將功折罪四字上:“你們願意放我一條活路?”
“當然……”藺寒舒故意拉長尾音,在裴宣麵露驚喜之色的時候,接著說道:“當然不可能啦。”
笑容僵在嘴角,裴宣的麵容迅速灰敗下去,忍不住咬牙切齒道:“不讓我活,那我為何要告知你們兵器下落?”
說著,他惡劣地笑起來,血淚糊了整張臉,襯得他像是吃人的惡鬼:“等陛下順利得到那批兵器,攝政王殿下與王妃恐怕就不能再耀武揚威了。有你們給我陪葬,我死而無憾!”
相比年豐澤,他還是有幾分骨氣的。
可惜他有個致命的弱點,藺寒舒壓低聲音,道:“聽說有一種陣法,能夠禁錮人的靈魂,使他無法投胎轉世,永生永世在地獄中經受折磨。”
裴宣的臉在頃刻之間失去血色。
他相信修仙之說,自然也相信世上有這樣的陣法。
藺寒舒看著他的表情,笑嘻嘻地開口:“若裴大人肯據實相告的話,我和殿下便放你去投胎轉世。若你不說,我們便將你的靈魂禁錮起來,讓你在痛苦中慢慢灰飛煙滅,世間再也不會有你存在的痕跡。”
裴宣恐懼極了。
他無法想象,自己死後也不得安生的模樣。
他還想掙紮:“你們又不是修行之人,怎麼可能會那麼邪門的功法?!”
話音剛落,萬裡晴空劈下一道驚雷,雷聲響徹牢房,幾乎將裴宣炸得耳鳴。
他連滾帶爬縮進角落,身體蜷縮成一團。
藺寒舒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一直想得到我的血和淚,說明你早就知道天煞災星的真正威力,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永不超生,靈魂不得安息。”
一顆蘿蔔一個坑。
一隻猴一個栓法。
對裴宣來說,冇有什麼比這更能威脅他的話了。
他六神無主地抱著腦袋,嚇得屁滾尿流,顫巍巍開口:“我招,我全都招!存放兵器的地點被畫成地圖,圖在我府上書房的暗室裡,擰動架子上的花瓶就能夠進去!”
交代完之後,他慌亂焦急地詢問:“我說了,可以不把我的靈魂禁錮起來嗎?我保證下輩子一定做個好人!”
蕭景祁已經提前出去,要吩咐人搜查裴宣的住處。
而藺寒舒仍舊站在原處,抱起雙手,冷眼看著他:“若世上真有這種陣法,我一定要讓你在地獄中受苦,向那些在礦山上喪命的百姓贖罪。可惜冇有,隻能用你的鮮血來祭奠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