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教
“廣播體操?”
薛照將四個字重複一遍,不明覺厲。
“簡直聞所未聞,王妃竟然捨得將這樣珍貴少見的功法教給大家!”
他仔細打量著藺寒舒每個動作,生怕錯過什麼細節。
百姓們同樣屏息凝神,學得認真。
做完一整套廣播體操,藺寒舒伸伸懶腰,朝人群擺手:“若有冇學會的,明日這個時辰來這兒集合,我再教一遍。我還有要事在身,大家散了吧。”
教主的命令,濟世教信徒不敢不從。
人群三三兩兩地散去,藺寒舒小跑著回到蕭景祁的身邊,輕聲歎息道:“雖然暫時把他們安撫住了,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得想辦法讓他們迴歸正途,彆再被邪教控製。”
他剛剛又蹦又跳,這會兒額頭覆上一層薄汗。
蕭景祁用自己的衣袖幫他擦擦,不緊不慢地問道:“想到辦法了嗎?”
藺寒舒搖頭。
擦完汗水,蕭景祁牽起他的手:“那就等會兒再想。”
“嗯?”藺寒舒被他拽著往前走了兩步,不解道:“為什麼現在不想?”
微風拂麵,蕭景祁黑沉沉的雙瞳飛快閃過一抹黯色:“現在有彆的事要做。”
“做什麼?”
“砍人。”
蕭景祁言簡意賅。
藺寒舒呆若木雞。
要砍的人有點多。
兩任蒼州刺史,為裴宣賣命的少女,年豐澤,還有為裴宣往山上運輸糧食的糧鋪老闆。
五人被關在一處。
之前裴宣和年豐澤被雪鸞啄得渾身是傷,蕭景祁並未找人給他們醫治,傷口遲遲未愈,流血化膿,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
糧鋪老闆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若這些人真是神仙,早就用穿牆術跑了,怎麼可能和他在牢裡大眼瞪小眼。
看到蕭景祁出現在牢房外的時候,他痛哭流涕地求饒,悔不當初:“攝政王殿下,我承認自己從前是被他們矇蔽了,求您給我一個悔過的機會,我今後一定好好做人!”
在他充滿希冀的目光中,蕭景祁麵無表情:“晚了。”
短短兩個字,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不依不饒地抓緊鐵欄,掌心太過用力,以至於指節微微泛白。
“我知錯了!我真的已經知錯了!”他披頭散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願將剩下的家產捐贈給那些被抓去山上的無辜百姓,作為補償!”
眼見他慘不忍睹的模樣,蕭景祁仍舊冇什麼情緒起伏,隻平靜地問他:“你知道山上一共死了多少人嗎?”
糧鋪老闆愣住,隨即茫然地搖搖頭。
“一千六百三十二個。”蕭景祁道:“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大的八十歲,年紀最小的甚至不滿六歲。”
糧鋪老闆瞳孔震顫,慌亂地搖搖頭:“我不知道,我隻是一個送糧食的,他們又不是被我害死的……”
事到如今他還在嘴硬,藺寒舒忍不住出聲:“你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要你送爛菜葉子和發黴豆腐去山上嗎?”
“我……”糧鋪老闆被問住了,絞儘腦汁想了許久,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我以為那是給狗吃的。”
說起狗,藺寒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爛菜葉子和黴豆腐是給那些百姓吃的,你要不要猜猜看狗吃的是什麼?”
糧鋪老闆臉一白,明明知道答案,卻拚命否認,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端的是一副掩耳盜鈴的模樣。
可藺寒舒的聲音還是無孔不入地鑽進他耳中:“狗吃的是那些死掉的百姓。”
糧鋪老闆的身體抑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他一生嚮往長生不死,瘋狂迷戀鬼神之說,所以當濟世教在蒼州城裡傳開時,他主動帶著銀錢找上門去。
教主讓他送糧食上山,他知道山上有無辜百姓,可當時他隻覺得那些人活該,這就是忤逆濟世教的下場。
現在告訴他,濟世教就是一場騙局,他做了教主的刀,幫惡人補給,害死了那麼多的無辜百姓。
他看向自己的雙手。
彷彿看見自己掌心沾滿猩紅的鮮血。
閉上眼不敢再看,可眼前突然出現重重人影,嘶吼著要向他索命。
糧鋪老闆驚慌失措地睜開眼睛,雙腿一軟,無力地跌坐到地上,痛哭流涕。
蕭景祁的目光掃過牢房內的其他人,淡淡問道:“還有誰有話說麼?”
五人之中,年豐澤弱弱地爬到門邊,聲音沙啞晦澀:“殿下難道不想知道,那些鐵礦做成的兵器通往何處麼?”
這話倒真勾起了蕭景祁的興趣。
他抬抬下巴,示意獄卒將人放出來。
年豐澤一瘸一拐地來到行刑的房間,看著滿牆的刑具,以及地上燒紅的鐵爐,不由得深吸一口涼氣。
他勉強維持住表情,試圖和蕭景祁討價還價:“想要我告知兵器的下落,除非殿下願意饒我一命。”
他說得那叫理直氣壯,彷彿這是天大的恩情,值得蕭景祁用一切去交換。
蕭景祁被他逗笑了,唇角輕勾,眼底卻冇有半分情緒:“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這樣的態度,令年豐澤強撐的鎮定頃刻間破碎,肩膀止不住地抖了抖。
對視間,似有熊熊火焰從喉嚨淌進去,蔓延至五臟六腑,將他的軀體焚燒成灰燼。
他慌張地後退一步,呼吸紊亂,聲線發顫:“濟世教背後的靠山是當今天子,那批兵器擺明瞭是用來對付殿下你的!若你殺了我,那你這輩子也彆想知道兵器存放的地點,等著被天子清算吧!”
他以為說這些,蕭景祁就會害怕。
可出乎意料的,對方自始至終都很平靜,麵容無喜無怒,讓人瞧不出半分端倪。
年豐澤慌不擇路,試圖繼續威脅:“那片山上的鐵礦品質遠超玄樾其他礦產,做成的兵器吹毛立斷,削鐵如泥!若這批兵器落到訓練有素的禁軍手裡,殿下你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嘴皮都說乾了,他仍舊冇能從蕭景祁眸底看出半分驚慌失措的情緒。
甚至,對方輕飄飄地指出他的問題:“年豐澤,你一共犯了三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