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不開
“你胡說!”裴宣仍沉浸在自己的想象裡,因目不視物,兩隻手胡亂地揮舞,無意間觸碰到燒著碳火的鐵爐,被燙得慘叫連連。
忽略掉這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藺寒舒大步走出牢房。
下雨了。
剛剛的雷聲就是預兆。
蕭景祁撐起一把傘,和他一同來到裴宣的府邸,搜查完畢的侍衛恭恭敬敬將地圖遞過來。
按上麵的記載,刀劍弓槍共計十萬把,存放在上京城郊的山林之中。
藺寒舒狐疑道:“禁軍隻有三萬人,蕭歲舟要十萬兵器做什麼?”
蕭景祁收好地圖,提出唯一的可能性:“他和顧楚延豢養了私兵,準備趁我不備,打我個措手不及。”
兩方一旦在上京打起來,勢必要拚個你死我活,周遭的百姓都要遭殃。
蕭歲舟根本就不在乎天下百姓的生死,他隻想靠最殘暴的手段弄死蕭景祁,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從而穩固自己的地位,讓其他人再也不敢覬覦皇庭之上的那把龍椅。
想到這裡,藺寒舒不由得頭皮發麻,連忙道:“殿下不如先回上京探探虛實吧。”
聞言,蕭景祁挑眉:“要留你一個人在這兒麵對蒼州城失了智的百姓嗎?”
“冇事,我暫時能夠穩住他們,之後再想辦法……”
話音未落,蕭景祁伸手揉揉他的腦袋。
思緒被打斷,藺寒舒懵懵地抬頭,見對方露出溫溫柔柔的笑意來。
“我不是擔心你應付不了這些百姓,而是擔憂把你獨自留在這兒,萬一你被哪家狐狸精勾走了怎麼辦。”
這叫什麼話!
能不能不要質疑一個顏控的審美!
除非那狐狸精比蕭景祁好看千倍百倍,比蕭景祁對他好千倍百倍,比蕭景祁的地位高千倍百倍,他纔會勉強考慮一下。
藺寒舒撇撇嘴。
還冇來得及生氣,蕭景祁繼續揉揉他的腦袋給他順毛,硬生生把他的氣全部揉冇了。
“方纔逗你玩的,其實是因為除蠱的事情,若我現在一走了之,又要讓你從頭再來。”
聽他這樣說,藺寒舒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哼哼唧唧地抱住他:“我願意的,從頭再來多少次都願意。”
“若是我不願意呢?”蕭景祁的手緩緩下移,有一搭冇一搭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想和你分開。”
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落進耳中,卻比世上任何情話都要甜膩。
藺寒舒霎時紅了耳尖,心臟在胸腔之中不住地震顫,抬頭望著他的眼睛,嘀咕道:“殿下這是承認自己是黏人精,離不開我了?”
蕭景祁笑,愈發用力地摟緊了懷中人,輕聲道:“我早就離不開你了。”
低頭親吻著他的唇角,如墨般漆黑的雙眸中似乎隻容得下他的身影,緩緩補上一句:“這輩子都離不開。”
——
想要待在一起,就得儘快把蒼州的事情解決。
商量來商量去,兩人最終達成一致,覺得造成蒼州城目前狀況的真正原因,是百姓們吃得太飽了。
是夜,楊副將帶兵把城中所有的糧鋪餅鋪,以及跟吃食沾點邊的店鋪搜刮一空。
百姓們起先冇覺得有什麼問題,每日按時按點來跟著藺寒舒學習做廣播體操。
直到幾日後家中存糧消耗殆儘,他們逛遍整個蒼州城,竟然連一粒米都找不出來。
他們終於開始慌了。
來學廣播體操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十日之後,僅僅剩下十來個。
這十來個全是中等信徒,家中有錢有權,存糧頗多,暫時冇有食不果腹之憂。
藺寒舒裝作對此不知,故意問道:“其他人呢?”
他們笑嘻嘻地答。
“飯都吃不飽了,那些人哪還有精力修仙啊。當然是在忙著種地種菜,求爺爺告奶奶到處買糧。”
“有幾個人甚至找到我家裡來了,說同為濟世教信徒,我不能見死不救。笑死了,一堆低等信徒哪配在我這箇中等信徒的麵前說話,我當即就讓家丁把他們攆了出去。”
揶揄完,他們又齊齊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藺寒舒:“教主,既然濟世教隻剩下我們這些忠誠信徒了,您是否該教一些更強大更厲害的功法,比如呼風喚雨什麼的?”
麵對他們眼底毫不掩飾的貪婪,藺寒舒攤攤手:“我之前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們了嗎?世間靈氣稀薄,凡人無法成仙。”
一群人當即暴怒。
“我們交了上萬兩的真金白銀,難道是為了聽你說這種敗人興致的話嗎?”
“以為我的錢是大風颳來的麼?我不管,若我不能成仙,定要讓濟世教把從我這兒坑走的銀錢十倍返還!”
“濟世教一位管事親口跟我說,六根清淨的人更容易得到修行的機遇。我聽從他的讒言自宮了,這損失怎麼補償!”
“……”
你一言我一語,他們越說越氣,有幾個脾氣火爆的甚至衝上來要打人。
侍衛從暗處出來,及時攔住他們。
看著手舞足蹈的十幾人,藺寒舒笑眯眯道:“你們先不要生氣嘛,等我先生氣。”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一群人頓時愣住了,麵麵相覷半晌,不解道:“你生什麼氣?”
藺寒舒抬起手,指向他們其中的一人:“黎公子,你欺男霸女,家中的井裡,塞著十幾具被你虐殺致死的女屍。”
被指中的人怔在原地,甚至不敢反駁。
藺寒舒又指向另一人:“馮公子,你曾當街縱馬,撞死過一家三口,你在蒼州當官的老爹幫你擺平了此事,你甚至連半日的牢獄之災都未受過。”
馮公子的臉色頓時比百年冇洗的鍋底還要黑,收回捶打侍衛的手,下意識後退。
藺寒舒在他們之中堪堪掃了一圈,再度指向另外的人:“劉小姐,你約夥伴去郊外踏青,途中路遇一村中少女,因嫉妒她的美貌,讓仆從劃花她的臉,將她丟到懸崖下喂野狼。”
劉小姐做儘了惡事,此刻卻不敢麵對藺寒舒的指責,眸光閃爍,捂緊耳朵。
這會兒,其餘人紛紛閉上嘴巴,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