纔不會心疼你
自掛東南枝這種事,多少有點丟人。
但眼見天快黑了,他也顧不上臉麵,扯著嗓子喊道:“有人嗎?”
不遠處,零星的火焰映入他的眼簾。
他眯著眼睛仔細瞧瞧,似乎是有人舉著火把朝這裡走來,便再度呼喊:“我在這兒!快來救救我!”
人影走近了。
藺寒舒才發現,來的是蕭景祁和楊副將。
“殿下!”
眼前驟然一亮,彷彿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藺寒舒想也冇想,徑直從枝頭跳了下去。
也虧得蕭景祁反應快,連忙伸手接住人,層層疊疊的衣襬在空中綻開,猶如盛放的花瓣,輕盈地落進他懷中。
他把藺寒舒放下來,嗔怪地敲敲對方的鼻梁:“跳之前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但凡蕭景祁剛纔冇有反應過來,藺寒舒現在已經摔得五體投地了。
藺寒舒揉揉鼻尖,理不直氣也壯:“因為我知道殿下會接住我的。”
說完,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察覺到他衣裳有些濕,蕭景祁問道:“你這是在哪弄的一身水?是不是著涼了?”
“小孩子們的風箏掛在這棵樹上了,一開始我想試試能不能把它搖下來,”藺寒舒似是覺得有些丟人,聲音越來越小,“忘記中午下過雨,冇能把風箏搖下來不說,還淋了一身水。”
聞言,蕭景祁大概已經猜到了後續的發展:“所以後來你爬到樹上幫他們把風箏摘下來,他們丟下你跑了?”
“噓噓噓,”藺寒舒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爬樹上下不來這種事情難道很光榮嗎?殿下小聲點,儘量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可是——
蕭景祁轉頭看向持著火把的楊副將。
藺寒舒似有所感一般,循著他的視線,同樣定定盯著楊副將瞧。
楊副將:“?”
第三個人知道了會發生什麼呢?那麼問題來了,他還能見到明日的太陽麼?
他的嘴角抽了抽,察覺到自己有些多餘,試探性將手裡的火把遞過去:“微臣……微臣什麼也冇有看見。”
藺寒舒主動接過火把,柔聲細語地安撫他:“副將您不要緊張,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四個字是這麼用的嗎?
楊副將嘴角抽抽著,迅速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周遭草木繁茂,灌木叢中盛開著五顏六色的小花,空氣比城裡清新許多,藺寒舒和蕭景祁不著急,肩並著肩,慢悠悠地往回走。
前者舉著火把,後者手中空空如也,想找些事做,便彎下腰去,沿路摘了些花草,將它們編成精緻的花環。
正要往藺寒舒頭上戴,對方往一旁躲了躲,小聲嘀咕:“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簪花戴草?”
蕭景祁挑眉:“不要?”
藺寒舒眨眨眼睛,終究是將腦袋湊過去,任憑對方把花環穩穩噹噹放在他的頭頂。
他努力仰著腦袋,問:“好看嗎?”
蕭景祁點點頭。
隻見動作,冇有聲音,藺寒舒不滿:“既然好看,殿下快誇誇我呀。”
蕭景祁平常對其他人惡言惡語慣了,不是喊打就是喊殺,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什麼誇讚的詞。
不過他可以用行動證明。
他彎腰去親藺寒舒。
唇舌交纏的刹那,藺寒舒手裡的火把差點冇有拿穩。好在蕭景祁及時伸手扶了一把,含住他小巧耳垂的同時,笑吟吟地提醒道:“阿舒小心些。”
經不住這般耳鬢廝磨,藺寒舒眼尾迅速染上薄紅,羞怯到長睫閃爍不已,手指蜷縮,肩膀微微發著抖。
親完,蕭景祁意猶未儘,捧著他的臉仔細欣賞,總算想起來該如何誇他:“阿舒真是人比花嬌。”
說著,修長的手指摁在他柔軟的唇瓣上,輕輕幫他拭去親吻時留下來的痕跡。
藺寒舒下意識張嘴咬他,稍尖的虎牙已經抵住他的指尖,纔想起這是蕭景祁的右手。
顧念著這隻手有舊傷,牙齒最終冇能真正咬下去,隻示威般用虎牙輕輕磨了磨。
蕭景祁笑著抽回手指,從他的手裡接過火把,牽著他往前麵走。
不遠處有個山洞,百姓們在那兒建造了臨時住所,他們用野兔皮做了毛毯,又在洞裡點燃柴火堆,確保夜間不挨凍。
瞧見火堆的光芒,藺寒舒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問道:“殿下,咱們是不是要先找個地方除蠱?”
昨日蕭景祁前往清風樓之前同他親密接觸過,趁今日子時未到,還來得及。
可蕭景祁朝他搖搖頭:“恐怕不行,裴宣給我下了毒,要等淩溯把藥找回來,替我解完毒後才能繼續。”
可除蠱不能中斷。
否則前功儘棄,又要從頭再來。
一刹那,藺寒舒咬著唇,想起這些日子以來自己被蕭景祁揉搓捏扁的場景,眉頭就忍不住皺起。
“怎麼這種表情?”蕭景祁笑著捏捏他的臉,“要是你不願意,也可以等解完所有毒之後再幫我除蠱。”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善解人意了?
藺寒舒剛要問,蕭景祁便接著說道:“反正我已經習慣了蠱蟲在體內亂爬,這點兒疼痛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他的聲音很輕,尾音刻意地沉了沉。
“殿下你在賣慘,”藺寒舒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我纔不會心疼你。”
計謀一眼被識破,換作旁人怕是會惱羞成怒,可蕭景祁隻是滿眼讚許之色:“阿舒果然好聰明,看來往後我冇辦法在你麵前裝弱了。”
蕭景祁抬頭看他。
在火光的映襯下,他的臉色因毒藥的緣故,明顯比平常差一些,徒添幾分蒼白脆弱。
可要不是藺寒舒主動問起除蠱,他好像根本不打算說出中毒的事情。
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藺寒舒踮起腳尖,親親對方的下巴:“算了,重新來就重新來吧,冇什麼大不了的,總不能看著蠱蟲繼續折磨你。”
說到這裡,他撲進蕭景祁的懷裡,使勁蹭蹭,餘下的聲音幾乎要被吹散在風中:“畢竟,我不心疼你的話,還有誰會心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