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微不至的照顧
他和淩溯連忙圍上去,朝裴宣噓寒問暖:“裴大人,你還好嗎?”
裴宣囁嚅著乾澀的唇瓣,眼皮顫動不已,努力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渴……”
“可是茶裡下了藥,”薛照道:“你不能喝。”
裴宣難受極了,幾乎用儘全身的力氣,希冀地看著二人,再度擠出一個字:“餓……”
淩溯搖搖頭:“飯菜裡也有藥,你不能吃。”
“……”
四下安靜片刻,裴宣疼得眼前一片模糊,緩了緩,有氣無力地問道:“那有什麼?”
“什麼都冇有,”兩人誠實地回答:“不過你可以享受咱們無微不至的照顧。”
說著,淩溯就要伸手幫他更換包紮傷口的布料。
裴宣連忙搖搖頭,重新將腦袋埋回被子裡,善解人意地朝他們說道:“不用麻煩了,年豐澤冇有給我用止血藥,就算換布料包紮,血還是會滲出來。”
聞言,薛照和淩溯再次對年豐澤進行口誅筆伐。
“姓年的真是狗東西!”
“姓年的真不是東西!”
光罵冇用,眼看裴宣進氣少出氣多,快要不行了,薛照不得不進行嘗試,朝緊閉的房門外喊道:“能給點吃的嗎?”
出乎他意料的是,這被逼無奈之舉,竟然真的有用。
門被打開一條細縫,幾個大餅從縫隙中扔進來。
淩溯撿起大餅,仔細地聞了聞,驚訝道:“這是冇有下藥的食物。”
薛照同樣震驚不已,反應過來後,朝外麵道:“光吃大餅有點乾巴,有喝的嗎?”
於是這回,一個鹿皮袋被丟進來,裡麵裝著乾淨的水。
薛照得寸進尺,探頭探腦地問道:“房間好小,我待在這裡快要發黴了,你們能放我出去走走嗎?”
門外的人沉默片刻,猛地將門關上。
哐噹一聲,幾乎要震破薛照的耳膜。他撇撇嘴,將鹿皮袋撿起來,嘀咕道:“不願意就直說呀,砸門乾什麼。”
回到裴宣身邊,兩人分工合作,一個給裴宣喂餅,另一個給裴宣喂水。
裴宣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睡了過去。
還剩兩個餅,剛好夠薛照和淩溯吃。
兩人一邊啃,一邊詢問蕭景祁:“王妃究竟躲哪去了?為何年豐澤派那麼多人,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蕭景祁抿了口茶,在他們好奇的目光中,張了張嘴。
卻並冇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幽幽地來了一句:“小心隔牆有耳。”
“對哦。”
兩人連連點頭,立馬把問題憋回肚子裡。
“還是殿下謹慎。”
他們繼續啃大餅,蕭景祁繼續喝茶,殘碎天光從半掩的窗欞外照耀進來,帶來幾分暖意,屋內一片歲月靜好。
終於,榻上的裴宣再次醒過來。
滿臉猶豫不決,一副想說什麼,卻又不好開口的模樣。
敏銳地察覺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蕭景祁倚在窗邊,眸色沉靜如水,心平氣和地開口:“裴大人有話不妨直言。”
“我擔心王妃的安危,”裴宣道:“他對蒼州地貌不熟,不知道這裡有三個禁地,分彆是千狼穀,殺人河,以及天地坑。若他逃命時誤入這些地方,事情就變得麻煩了。”
薛照和淩溯麵麵相覷,好奇地問道:“你說的這些地方,為何被稱為禁地?”
“因為一旦有人闖入,便會屍骨無存。”
裴宣疼得五官稍稍扭曲,卻還是強行打起精神,耐心地同他們解釋。
“千狼穀裡居住著成千上百隻山狼,它們野性難馴,對人類保持極大的惡意,且領地意識極強。一旦有人誤入,就會被它們撕咬成碎片,屍骨無存。”
“兩百年前,蒼州曾爆發過瘟疫,後來瘟疫得到控製,可山裡一條浸泡過牛羊屍體的小河變得十分邪門,但凡有人靠近,便會感到頭暈目眩,一個不注意就會跌到水裡去,至今已不幸淹死了百來餘人。人們談之色變,那條河因此得名殺人河。”
“至於天地坑,麵上看就是一片普通的草地,底下卻是沼澤和數之不儘的洞穴,要是不小心踩上去了,幾乎冇有生還的可能性。”
聽到他說蒼州有這樣危險的地方,薛照和淩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回頭看蕭景祁:“王妃不會跑到這三個地方去吧?”
蕭景祁挑了挑眉,鴉羽長睫半掩,遮住眼底流轉的情緒。指節在桌上輕叩,他開口道:“你們聽說過一句話麼?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薛照與淩溯皆是一愣,連帶著榻上的裴宣也露出不解的表情來,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蕭景祁瞧。
蕭景祁便繼續說道:“我讓王妃躲在千狼穀了。”
“什……什麼?”薛照艱難地出聲:“那王妃豈不是被那群野狼……”
“不用擔心,”蕭景祁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我曾在湘州學過馭狼之法,把那法子教給了王妃,他能夠獨自應對那群山狼。”
會是這樣嗎?
薛照感到奇怪。
他與蕭景祁同在湘州待了那麼多年,可從未聽過對方會什麼馭狼之法。
何況藺寒舒平時哪怕掉一根頭髮,蕭景祁都緊張得不行,如今把人丟在危險的千狼穀,卻連半點擔憂的神色都冇有,怎麼可能呢?
他撓撓頭,顧念著蕭景祁剛纔那句隔牆有耳,最終冇有問出口。
薛照冇有相信這話,但有人信了。
入夜之後,年豐澤氣勢洶洶地趕來,猛地推開房門。
他身上掛了彩,臉頰被尖銳的物體劃傷,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皮肉鬆鬆垮垮地垂落著。衣服上,大片血跡暈染開來,似乎是來不及處理傷口,就過來興師問罪了。
一進門,他便目眥欲裂地指著蕭景祁的鼻子罵:“攝政王好狠的心!騙我派人去千狼穀尋攝政王妃,足足百人的隊伍,儘數淪為山狼的食物!白白害死了那麼多人,你良心能安嗎?入夜之後能睡得著覺嗎?”
麵對他歇斯底裡的指責,蕭景祁勾起唇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年大人這麼一說,本王還真有些困了。勞煩你挪挪腳滾出去,本王要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