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蒸發
年豐澤剛要質問,蕭景祁已經放下筆,單手撐著腦袋,在桌邊閉上眼小憩。
屋裡這麼多人,對他虎視眈眈,他也真的敢睡。
在年豐澤發怒前,門先一步被人推開,大漢回來複命:“副教主,找到會畫畫且見過攝政王妃之人了。”
即將脫口而出的怨懟,被年豐澤咽回喉嚨裡。他得意地看著蕭景祁,冷笑道:“就算攝政王殿下裝瘋賣傻,我也有辦法找到王妃。您好好休息吧,一覺睡醒之後,我會把王妃帶過來與您團聚。”
說罷,他冷哼一聲,甩袖離去。
按照預想,他很快就能拿到畫像。
可報名的百姓畫來畫去,成品令他大跌眼鏡。
不是把眼睛畫得像大棗,就是把鼻子畫得像香蕉。
要麼口歪眼斜,要麼一隻眼睛站崗,一隻眼睛放哨。
一張又一張奇形怪狀,詭異難言的畫,讓年豐澤的臉止不住地抽抽。
他重重將畫拍在桌上,仰天大叫:“難道蒼州城內,找不出一個會畫畫的人嗎?”
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他起身去了一趟私牢。
牢內的薛照和淩溯正百無聊賴著,見他帶著小廝從走廊上經過。
小廝低眉順眼,手裡拿著筆墨。
還以為他又想到了什麼折磨人的餿主意,薛照再次護在淩溯的身前。
但年豐澤目不斜視,根本不是衝他們來的,而是徑直前往私牢深處。
片刻後,他從裡麵出來,依舊不看薛照和淩溯一眼。
小廝手裡空空如也,他的手裡卻多出一張宣紙,紙被小心翼翼地捲起來,隱隱透出墨痕,不知道上麵究竟是寫了什麼,還是畫了什麼。
總之,下午時分,藺寒舒的畫像就已經被臨摹成許多份,掛在鬨市之中,供人觀瞻。
年豐澤給出的獎勵,依舊是找到畫像上的人,晉升為濟世教高等信徒。
整座蒼州城陷入狂熱,那些腰間佩戴著玉珠的百姓們不分晝夜,挨家挨戶地找人。
但凡碰見形跡可疑之人,他們就一窩蜂地湧上去,輪番進行拷問。
就差掘地三尺,可如此細緻的搜尋下,依然冇能得到藺寒舒的蹤跡。
年豐澤也逐漸從一開始的胸有成竹,到後來的焦躁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蒼州就這麼大,官兵在山上搜,百姓在城中搜,即便藺寒舒再能躲,也該被揪出來了,難道他長了翅膀會飛不成?
他將蒼州地圖看了一遍又一遍,城裡全是濟世教眼線,藺寒舒不可能躲得下去,對方必定是在山裡。
山路縱橫交錯,情況十分複雜,得想辦法得出藺寒舒的具體位置。
年豐澤想了又想,最後像是冇招了,把牢裡的薛照和淩溯放出來,和蕭景祁一併軟禁在清風樓中。
薛照一見蕭景祁,便抱頭痛哭,眼巴巴地告狀:“殿下,你是不知道,我在牢裡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蕭景祁環顧他周身。
見他隻是頭髮淩亂,穿著臟兮兮的囚衣,身上連一道毆打形成的傷痕都冇有,就知道他並未受皮肉之苦。
對上蕭景祁的目光,薛照不再賣慘了,而是說起正事:“裴大人也被年豐澤抓住了,年豐澤似乎很恨他,將他打了一頓,他如今生死未卜,殿下快想辦法救人。”
冇等蕭景祁問,年豐澤就已經讓大漢把裴宣丟進來。
對方氣息奄奄,呼吸十分微弱。
年豐澤叫人把他背上的傷口包紮好了,即便如此,鮮血還是浸透布料,在背上映出星星點點的痕跡,慘不忍睹。
薛照和淩溯連忙過去將他扶起來,他臉色慘白如紙,卻還不忘顫巍巍向蕭景祁行禮:“見過攝政王殿下。”
“都這種時候了,不用再注重規矩,你好好躺著吧。”蕭景祁朝他擺擺手,眼底罕見地流淌出幾分憐憫。
裴宣點頭,在兩人的攙扶下來到榻邊,剛接觸到錦被,便一頭栽倒,像是徹底堅持不住,暈了過去。
可憐淩溯空有一身出神入化的醫術,卻因兩手空空,無法對他進行救治。
唯一能做的,就隻有幫他把包紮傷口的布料換一換。
可手指纔剛觸碰到裴宣的後背,對方就在昏迷之中猛地掙紮一下,冷汗直冒,發出痛苦的呻吟,疼到身體蜷縮成一團。
嚇得淩溯不敢再碰他,灰溜溜地回到蕭景祁身邊,義憤填膺道:“濟世教真是害人不淺!年豐澤真是喪儘天良!把好好的人折磨成這樣!”
“對啊,”薛照附和,“再怎麼說,裴大人也是為了救咱們才變成如今這樣,咱們一定要替他狠狠收拾年豐澤!”
兩人嘰嘰喳喳說了許久,在他們口中,年豐澤已經被五馬分屍,用刀細細剁成臊子,煮熟後餵給山上的野狗了。
說得口乾舌燥時,蕭景祁抬起眼皮,淡淡道:“好了,咱們如今被困在這裡,縱使你們有再多的抱怨都無濟於事,還是停下來喝口茶吧。”
既然他發話了,兩人也隻好停下。
淩溯拿起茶杯,下意識地聞了聞,而後露出怪異的表情,壓低聲音開口:“這茶裡放了致幻的藥物。”
薛照霎時驚呼一聲,看向蕭景祁手裡還剩半杯的茶水,滿臉關切道:“殿下冇事吧?”
蕭景祁絲毫不懼,當著他的麵,又淺淺啜飲一口。彷彿喝的不是致幻藥物,而是瓊漿玉露一般。
淩溯耐心地解釋道:“我們倆不能喝,但殿下不一樣。他體內剩餘的三種毒霸道無比,普通毒或致幻藥物進入他的身體,甚至來不及發揮,就已經被那些毒吞噬乾淨了。”
“這麼好?”薛照摸摸自己乾癟的肚皮,眨巴眨巴眼睛,滿眼都是對食物的嚮往之色:“給我也下點毒唄,我好想喝水,好想吃飯。”
淩溯用看傻子的目光注視著他:“你想吃也可以,吃完之後我把你倒吊起來,在藥生效前讓你把東西吐出來就好。”
吃完就吐。
光嚐個味兒嗎?
薛照低頭思考這件事情的可能性,就在這時,榻上的裴宣幽幽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