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貓貓高手
“睡覺?”
年豐澤簡直要氣笑了,可一做大的表情,就會扯動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死死瞪著蕭景祁,似要啖其肉,飲其血,眼底流淌出熊熊火焰,欲將一切焚燒殆儘:“攝政王殿下果真如傳聞中那般冷血無情,害死這麼多人不說,王妃現在流落在外生死未卜,您竟然還有心情睡覺。”
他每個字都鏗鏘有力,要是讓不明情況的人聽見了,或許會認為他是藺寒舒的親戚朋友,把人找出來是為了享福。
眼看他幾乎快要將一雙眼珠子給瞪出來,蕭景祁皮笑肉不笑道:“也許是本王記錯了,王妃去的不是千狼穀,而是與之並列為三大禁地的什麼河來著?”
薛照和淩溯齊齊認真地提醒道:“是殺人河。”
“冇錯,王妃去的就是殺人河那邊。”蕭景祁點點頭,眸底笑意愈發濃鬱,可他的表情著實太過高高在上,以至於這笑容就變成了譏笑冷笑嘲笑,“要是在殺人河冇找到人,再去那個什麼坑找找,說不定年大人會有新的發現呢。”
薛照和淩溯再度眼巴巴地提醒道:“是天地坑。”
“……”
這三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演一場大戲,年豐澤全然插不上話,將拳頭握緊又鬆開,咆哮道。
“當我傻嗎?還想騙我帶人去送死?我纔不信一個養尊處優之人,能在殺人河和天地坑那樣危險的地方活下來!”
他冷冷拂袖,仇視地看著屋內每一個人。
“你們等著!若讓我找到藺寒舒的藏身之處,我定要將他挑斷手筋腳筋,隻留著一口氣,帶他回來見你們!”
年豐澤推開門,都走到門口了,還不忘回頭狠狠瞪所有人一眼。
腳步聲逐漸遠去,大門再次合上。
而淩溯看著薛照,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後者縮縮脖子,察覺到他的目光不懷好意,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乾什麼?”
“隻是忽然想起來,我還冇有幫人接過手筋腳筋呢。”淩溯真誠地眨眨眼睛,“不如我先把你全身筋骨挑斷,再親自幫你接好,有備無患?”
太可怕了。
一陣寒意從頭湧向腳底,薛照連忙躲到蕭景祁的身後去,嘴裡直嘟囔:“爺爺救我。”
淩溯可冇有那個膽子去挑蕭景祁的手筋腳筋,於是他扭頭看向裴宣。
裴宣咂了咂舌,重新把腦袋埋回被窩。
四人擠在一間屋裡,一個躺著,三個坐著,度過了還算平和的一夜。
次日清晨,大漢送來白粥和饅頭,薛照和淩溯大口大口地喝粥,蕭景祁將饅頭啃出山珍海味的既視感,至於裴宣,始終情緒不高,食不下嚥。
他端著粥碗,頻頻往蕭景祁的方向看。
在他第十次偷偷瞥過來的時候,蕭景祁終於啃完饅頭,不鹹不淡地抬眼看他:“裴大人可是還有什麼話想問?”
裴宣連忙放下粥碗,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神情:“年豐澤到現在還未出現,他該不會已經尋到王妃的藏身之處了吧?”
聽起來,他是真的在為藺寒舒的處境著想。
蕭景祁單手托腮,半倚在窗邊,朝他挑了挑眉,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裴大人似乎比本王更在乎王妃的死活。”
“那是當然,”裴宣神色未變,長歎一口氣,“若王妃在蒼州出了事,我身為蒼州刺史,必定難辭其咎。”
薛照連忙安撫他:“既然殿下一點也不著急,那就說明王妃被他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年豐澤不可能找到人的。”
淩溯也說道:“裴大人放心吧,殿下和王妃不是蠻不講理之人,就算真出了事,也不會算到你的頭上。”
裴宣還想說什麼,卻被兩人堵得啞口無言。隻好捧起那碗寡淡無味的白粥,眉頭緊蹙,越喝臉色就越難看。
好不容易喝完,他正要回床上躺一會兒,蕭景祁突然對薛照說道:“你去看看,外麵有冇有人。”
薛照依言來到門邊,將門窗上糊的紙戳開小洞,仔細打量屋外的情況。
而後回頭,衝著蕭景祁搖了搖頭:“冇人。”
裴宣腳步一頓,眼底閃過疑惑:“殿下是想帶著我們逃出清風樓麼?”
“外麵冇人,不代表樓下冇有人,年豐澤怎麼可能放任我們逃脫呢。”蕭景祁淡淡說著,理了理衣襬的褶皺,“逃跑肯定冇有機會,我隻是想和你們聊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事。”
聞言,薛照和淩溯頓時來了精神,乖乖在他麵前坐好。
裴宣倒是擺擺手,裝作遺憾地說道:“薛小將軍以及淩大夫是殿下的心腹,你們談事,我不便摻和,我替你們守門吧,若有人過來,我會第一時間提醒你們的。”
他一瘸一拐往門邊走,頗有股身殘誌堅的既視感。眼睛盯著門口,耳朵卻在仔細聆聽屋內的動靜。
蕭景祁朝薛照勾勾手指,喚他上前,對他耳語了什麼。
聲音太小,裴宣根本就聽不見,急得手指在門把上留下一道道抓痕。
薛照像是得到了天大的炸裂訊息,驚呼:“真的嗎?”
“什麼什麼?”淩溯直往他身邊湊:“我也要聽!”
於是薛照低頭,對淩溯神神秘秘地耳語了幾句。
緊接著,淩溯也露出震驚的表情來,捂著嘴感歎道:“王妃居然躲在城裡?這兒的百姓全是濟世教的眼線,還有官兵們大肆在城中搜捕,他是怎麼做到避人耳目,躲到現在還冇有被人發現的?”
“小聲點,難道你想把人都喊過來麼?”蕭景祁不滿地敲了敲桌子,等淩溯冷靜下來,他才接著說道:“我隻能告訴你們這些,畢竟我隻帶王妃進了城,躲藏的地方是他自己選的,連我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在哪。”
薛照和淩溯點點頭:“看來王妃是躲貓貓的好手啊,城裡都快被翻個底朝天了,他竟然還躲得好好的。”
門邊的裴宣透過那個被薛照戳出的小洞,分明看見外麵一截黑色的衣袍閃過,卻什麼也冇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