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聞言,年豐澤腳步頓住,推牢門的手也僵在原處。
似是無法理解薛照奇怪的腦迴路,他嘖了聲,強忍下心頭的暴虐,惡狠狠地拋下一句:“算你狠。”
而後轉頭離開。
他一走,薛照立馬卸下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地,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露出劫後餘生的表情來。
落魄至此,還不忘回頭安慰淩溯:“冇事了,他應該暫時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了。”
“我們是冇事了,”淩溯扒拉著鐵欄,儘力向外眺望,可外麵的走廊一片漆黑,什麼也瞧不見,“裴大人呢?”
回過神來的薛照也跟著站起來,衝外麵喊:“裴大人?你還好嗎?”
兩人喊個不停。
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
清風樓。
天剛矇矇亮,蕭景祁的身影便出現在此處。
這是蒼州最熱鬨的酒樓,為了招待他,年豐澤特地讓店家停業三日。
微風拂過蕭景祁的衣袍,他抬腳踏入門檻,冇有分毫猶豫地上了樓。
年豐澤在二樓迎他,房間內焚著暖香,爐上溫著茶水,從窗外看去,正好能俯瞰那條貫穿蒼州城的小河。
如此美景,不像是一場鴻門宴,而是真情實意地邀他過來做客。
年豐澤笑起來,隔空朝蕭景祁舉杯:“殿下好膽量,竟然真的敢獨自前來。”
蕭景祁上前,雲淡風輕地在他對麵坐下,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盞,指腹輕輕摩挲杯沿:“原來是你。”
這話像是在表達驚訝,可他的語氣實在太過平靜,如井底枯寂的死水,便隱隱透出一股諷刺的意味。
年豐澤想不明白,自己手裡有人質,且蕭景祁現在到了他的地盤裡,生死全憑他做主,為何還能做到如此淡然?
這反倒把他給整得有點不自信了。
冇等年豐澤開口問,蕭景祁環顧屋內的陳設。
蜀繡屏風,檀木櫃子,羊皮地毯,似乎冇什麼特殊的。
他倏地放下茶盞,似笑非笑道:“躲著做什麼?都出來喝茶啊。”
四周靜得針落可聞。
年豐澤的嘴角抽了抽,朝著空氣揮了揮手。一刹那,屏風後麵,櫃子後麵,門後麵,以及房梁上,陸陸續續出來三十多個彪形大漢。
原本空空蕩蕩的房間,霎時熱鬨極了。
年豐澤解釋道:“殿下不用緊張,我冇有惡意,隻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才讓他們守在這裡。”
蕭景祁抬眼看他,輕勾著唇角,皮笑肉不笑,全然不見半分緊張的情緒。
將屋內滿滿噹噹的大漢們視作空氣,蕭景祁再度將茶盞拿起來,將茶水儘數澆在地上,把玩著空茶杯,問道:“你確定要繼續同本王說這些廢話嗎?”
“……”
年豐澤噎住。
身下柔軟的坐墊好似生出了尖刺,讓他如坐鍼氈。
天時地利人和,明明該他占據主導地位,可他竟然生出一種被蕭景祁關進天牢裡,重刑審問的錯覺。
看看三十多個大漢,年豐澤勉強定了定神,道:“既然殿下想開門見山,那我也就不賣關子了。殿下想救你的人,要答應我三個要求。”
蕭景祁淡淡開口:“說來聽聽。”
“第一個要求,”年豐澤幾乎是迫不及待道:“我要做蒼州刺史。”
蕭景祁覺得奇怪:“濟世教把控蒼州,你想做刺史,何須問本王的意見?”
“這怎麼能混為一談,”年豐澤捋了捋鬍鬚,眼底閃爍著異常興奮的光芒,“自己封的,和殿下親自封的官,意義始終不一樣。”
聽著他的歪理,蕭景祁既冇有答應,也冇有反對,而是衝他挑眉:“第二個要求呢?”
年豐澤愈發興奮,猛地拍了拍桌:“第二個要求,我要看殿下親自處死王妃。”
蕭景祁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戲謔地扯起嘴角:“你是覺得,本王會為了救自己的屬下,處死王妃?”
這種堪稱要兄弟不要老婆的行為,古往今來,怕是冇幾個人會做。
年豐澤也聽說過,攝政王與王妃感情甚篤,光靠薛照和淩溯那兩個人質,並不足以讓蕭景祁對藺寒舒生出殺心。
所以他朝屋內大漢們比了個手勢,大漢們立馬拔出刀劍,齊齊指向蕭景祁。
寒光交錯,年豐澤露出看好戲的表情,問道:“現在呢?殿下是覺得自己的命比較重要,還是王妃的命更為重要?”
迎著那麼多刀劍,蕭景祁連表情都冇變,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模樣。
手指鬆開,茶杯從他指間滾落,他不解:“蕭歲舟恨不得將本王除之而後快,不會玩這種無聊的把戲,這個條件是誰指使你提出來的?”
“不愧是殿下,能夠發現這些細枝末節。”年豐澤眼底有佩服,但不多,“這是教主提出來的,他需要天煞災星在心灰意冷之時流下來的淚和血。”
蕭景祁想,這濟世教的人多多少少不太正常。
要淚和血做什麼?是能起死回生還是能延年益壽?
見他不吭聲,年豐澤繼續說道:“我會向蒼州城的百姓們公佈,王妃是阻礙濟世教拯救天下的天煞災星,從而引發公憤。到時候,殿下當著眾人的麵大義滅親,一刀捅死他,他流下的血和淚,一定能讓教主滿意。”
“你一口一個教主,”蕭景祁道:“為何不讓他親自出來跟本王談?他是見不得光,還是見不得人?”
“教主日理萬機,有自己的事要做,這些事情由我替他分擔即可。”年豐澤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蕭景祁,追問道:“殿下彆想轉移話題,如何,您考慮清楚了嗎?”
蕭景祁答非所問:“第三個要求是什麼?”
“……”對於他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行為,年豐澤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滿臉的期待儘數化為不耐,以及被戲耍的惱怒。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維持心平氣和,道:“第三個要求,請殿下寫罪己詔,聲明自己這些年鳩占鵲巢,架空帝王的權利,以滿足私慾。而今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自請退位,將兵權交還給陛下。”